《赤灵》藏海虫二

94、六道轮转修罗生 本少主三魂

　　花陌黎睁眼的时候，在一个漆黑的地方，可眼前有一团刺眼的明光，照得自己睁不开眼。

　　“醒啦，小朋友？”一个明朗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白色的光团不再那么刺目，他顺着光亮的方向望去，一个水墨色的身影，长发飘逸，眉眼疏朗。

　　花陌黎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但听到“小朋友”这个词，本能地一阵反感，没好气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叫本少主小朋友！”

　　来人嗖得一下出现在自己眼前，拿着纸扇敲了一下自己的头，笑道：“小兔崽子，没大没小，有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花陌黎仔细看去，只见眼前之人剑眉星目、仪表不凡，一袭水墨色的衣袍显得整个人风流倜傥，不拘于物，有一种与世隔绝的出尘之感。

　　“这是哪儿？我……我没死？我怎么感觉我好像死了很久了。”花陌黎茫然道。

　　“死了，死得透透的。”来人道。

　　“那我现在是？你又是谁？”花陌黎道。

　　“陆压道君。”来人道。

　　“你就是救了哥哥……救了牧云海的陆压道君？”花陌黎震惊道。

　　“不错。”陆压道君笑道，眉毛一挑：“怎么样？感谢我吧？给了你一段好姻缘。”

　　“我谢谢你全家。”花陌黎无语道，“我不是魂散了吗？你不是在长眠吗？你找我干什么？可不可以让我安静地去死？”

　　“小兔崽子，真是狼心狗肺。”陆压道君道，“我那缕元神，为了找你碎成渣渣的魂魄，在苍茫大陆整整找了一百年，才把你魂魄收集全了。”

　　“你想干吗？”花陌黎没好气道。

　　“送你回去，还有未完的任务。”陆压道君道。

　　“回苍茫大陆？我不回去。”花陌黎道，“你们上神能不能讲点道理，能不能让我安详地死一死？我都死了一百年了，还要把我送回去给你干活？”

　　“真的不想回去？”陆压道君笑道。

　　“不想。”花陌黎道，眼睛红红的。

　　“为什么？”陆压道君问。

　　花陌黎低头不语，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不一会，就变成嚎啕大哭。

　　不曾想，陆压道君看到这样的花陌黎，不但不安慰，反而看戏似的大笑。

　　“你瞧瞧，把这孩子委屈的。”陆压道君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只见他身后缓缓走出一个高旷清逸、淡然温和的金色身影，容色秀美，神情高雅不可攀附，仿佛那温柔的秀色，都被高旷之气洗涤一空。

　　“我的化身跟在这孩子身边上百年了，确实是个痴情种。”金色的身影说完，斜眼看了一眼陆压道君，道：“比你可强多了。”

　　“凰凰，这么说可冤枉死我了。”陆压道君笑道，“还不快去安慰安慰他。”

　　话音刚落，只见这金色的身影化成一只凤凰，飞到花陌黎身边，展开金色的羽翼，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仿佛温柔的安抚。

　　“嗯？你是？”花陌黎抹了把眼泪，问道。

　　“这就是化身成凤首箜篌，一只守在你身边的那只凤凰真身。”陆压道君道。

　　毕竟跟了他上百年，花陌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把头轻轻靠在凤凰怀里，心里的委屈稍稍缓解了点。

　　“不是说，凤凰上神为了某位心爱之人，长眠了吗？”花陌黎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一边啜泣，一边摸着凤凰的羽毛。

　　“对啊，不就是我吗？”陆压道君不客气道，“一直随我在这里长眠。”

　　“那为什么化身还会去世间？”花陌黎问。

　　“也是为了我啊。”陆压道君一脸自豪。

　　凤凰低鸣了一声，表示不满。

　　“真不要脸。”花陌黎道。

　　凤凰又低鸣了一声，表示赞同。

　　“哎哎，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陆压道君强行把自己挤到花陌黎和凤凰中间，不让他们两个继续黏在一起，道：“小子，我长眠前，因不舍这花花世界，便放了一缕魂飘散在世间，替我去继续感受着大千美景。这缕魂后来到了你身上，早和你融于一体。凰凰便化身成凤首箜篌，去守护我这缕魂，也是守护你。”

　　“既然不舍，何必长眠？”花陌黎道。

　　“说来话长——”

　　“那别说了，我懒得听。”花陌黎打断陆压道君，把他往边上推了推，继续钻到凤凰怀里。

　　陆压道君略感无语，扶了扶额头，继续道：“我的一缕魂给了你，而我的一缕魄，当年给了云海，用来护住他体内的元神。”

　　听到这个名字，在凤凰怀里求安慰的花陌黎突然颤抖了一下。

　　难怪当年花陌黎初次遇到牧云海，会感觉如此熟悉。原来是陆压道君的一魂一魄相逢。

　　“小子，”陆压道君一脸坏笑看着花陌黎，把他从凤凰怀里拽了出来，道：“想不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花陌黎还没来得及回答，陆压道君长袖一挥，眼前出现了一个镜像。

　　镜像中，牧云海正在低头作画，画的是他们成亲那天，二人在烛龙面前结拜的场景。牧云海原本一脸笑意地画着，可突然间不知怎么了，泪水就打湿了画布。牧云海正在仔细认真地勾勒花陌黎的面孔，却被泪水浸透开来，怎么都再勾勒不清了。

　　而这泪水，是红色的。

　　他在流血泪。这是灵泉、或者，元神，在哭泣，在啼血。

　　似 乎因为辛辛苦苦地作画被血泪弄坏了，牧云海一声怒吼，画布被撕得粉碎。他抬起头来，花陌黎这个时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

　　怎么如此瘦弱，怎么如此苍白，怎么如此憔悴。让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更显凌厉。

　　牧云海捂着胸口，大口地喘着气，瞳孔一会红色，一会又变成墨色，不一会儿，就倒了下去。

　　“哥哥！”花陌黎忍不住喊出声来。

　　只见这时，凌重熠突然出现，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给牧云海喂了进去。花陌黎看得清清楚楚，喂的是红色的液体，好似血液。

　　牧云海吃完药，凌重熠将他抱到卧榻上，盖好被子。随后在牧云海的茶壶里又倒了一些红色液体，随后消失。

　　“哼。”花陌黎看到这个场面，又往凤凰怀里一钻，头扭到一边，不想再看下去。

　　凤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陆压道君不好意思道：“哎这个凌重熠，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祸害。”

　　花陌黎没好气道：“知道你法力厉害，可以千里传镜像，你显摆完了吗？可以放我去死了吗？”

　　“你这个浑小子！”陆压道君又是一扇子敲了敲花陌黎的头，凤凰嗷了一声表示抗议，护住了花陌黎。

　　“难怪云海这么累，屁大点事你都计较。”陆压道君道，“你看看，你在我家凰凰怀里蹭来蹭去的，我生气了吗？”

　　花陌黎不再说话，眼睛却越来越红，不停啜泣。

　　凤凰实在忍不了了，化成人身，对陆压道君微愠道：“你能别再逗他了吗？可以开始说正经事了吗？你这从不干正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了？”

　　说罢，凤凰摸了摸花陌黎的头，温柔道：“陌黎，别难过。听他讲完，你就懂了。”

　　花陌黎勉强直起身子，毕竟当着上神的面往人家心上人怀里钻，就算他是小辈，两位上神都不跟他计较，可也实在是在太过无礼。

　　“当年神魔之战，除了我和凰凰，其余绝大多数上神都参与了。杀到最后，魔族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下重熠和云海逃了出去。二人在追杀中走散，我和凰凰便救下了当时只有一百多岁的云海。”陆压道君道。

　　“当时，云海身上虽然有曼珠沙华的元神，可并未与他身体融为一体，只是在他体内。我担心其他神族因为这两个元神的缘故，继续追杀他，便断了一魄放到他体内，封印住他的元神，交给了烛龙抚养成人，学习法力。”

　　“这些我都知道。”花陌黎道，“可你的魄最终还是没有压制住哥哥……压制住牧云海体内元神，他魔化了，为救凌重熠，他杀我全家，屠我半族。”

　　陆压道君没有解释，只是又一挥长袖，让他自己看。

　　第一个镜像。

　　承受天雷烈火的“凌重熠”，急忙问刚刚前来的“牧云海”：“重熠，陌黎怎么样了！”

　　“牧云海”冷冷道：“死不了。”

　　“凌重熠”道：“一旦治好，你记得第一时间送他回徽音国，交给他大哥，让他好生休养。”

　　“牧云海”道：“烦死了，知道了。”

　　“凌重熠”低头，轻轻抚摸着灵玉，温柔道：“你一定要勇敢，一定要好起来。”

　　第二个镜像。

　　牧云海在七星铸剑池，地上全是用鲜血染红的荼蘼花，一朵一朵的，盛放到妖冶夺目。

　　牧云海原地打坐，开始启动引灵秘术。灵泉的化身从身体内缓缓出来，与万千荼蘼花交织在一起，许久过后，牧云海满头大汗，可只有一朵荼蘼花成灵。

　　牧云海坐在软榻上大口喘着气，喝了口茶，沉思片刻，随后，伸出右手，狠狠插向腹部，一把把灵泉拽了出来，鲜血喷涌。

　　牧云海眉头都不皱，将灵泉扔进荼蘼花中，片刻后，一株、两株、三株、四株，四株荼蘼花灵诞生。

　　牧云海晕倒前，看着眼前一共五株荼蘼花灵，笑了。

　　随后，烛龙和凌重熠相继赶来，给他携手疗伤之后，将他抱到寝殿，盖好被子，站在床前，负手而立。

　　“你也不管管。”烛龙道。

　　“老头，我才带了他几百年，你带了他一千多年。这孩子现在这样，到底咱俩谁的错？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凌重熠没好气道。

　　“你个混账，你叫谁老头！”烛龙假愠道，“这怨得了我吗？这孩子本就是花灵，天生心软善良，本应无拘无束地徜徉天地之间，结果被你们两族一路牵连拖累，到今天，灵不灵、神不神、魔不魔。”

　　“谁能想到太昊和赤松子两个没种的家伙，直接把元神打给他体内，自己潇洒死去了。”凌重熠怒道。

　　“他们……也是想赎罪吧。”烛龙道。

　　“赎罪个屁！要是想赎罪直接去死不就行了，就是想让云海帮他们解决他们自己不想面对的麻烦！”凌重熠眼含心疼，道，“现在正好，灵泉也没了，成了废人了，再也不用卷入神魔恩怨了。”

　　“你想得倒美。”烛龙道，随后，将灵力注入牧云海体内，牧云海腹部出现一缕青色的光团。

　　“彻底融合了？”凌重熠道。

　　“不错。他体内的四个元神也许是在炼狱之火的灼烧下，也许是他连日来忧思过度的缘故，原本强大得互不相容的几个元神，现在逐渐微弱，反而跟他自身融合到一起了。现在的云海，虽然因为失去灵泉，灵力和武功尽失，但却成就了这个元神。不久之后，这个元神就会成形。”烛龙道。

　　“那到底是神是魔？”凌重熠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如今的云海，被你们两族几万年的怨念搅在一起，变得非神非魔，而且这个新的元神会随着他身体的恢复逐渐变强，自成一道。”烛龙道。

　　“那是？”凌重熠道。

　　“修罗道。”烛龙道。

　　阿修罗，亦神亦魔，亦正亦邪，拥有神魔一般的强大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