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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三十七章 晨光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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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秦淮河上泛起潋滟波光,一片碎金般,晃人心神。
欧阳克被窗外啾啾鸟鸣闹醒,半开阖着细长眉眼,溺爱怜惜的望一眼这个莹白如玉的女子背影,手臂环住她腰身,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刚想在她纤巧的蝴蝶骨上吻一口。哪知她已然醒来,挣脱他的手臂,霍然坐起身,回首怔怔看向侧躺着的欧阳克,一脸怔忪,使劲儿晃晃略觉沉重的脑袋,伸手抓抓头发,微眯着眼,细细回忆昨晚的事。
欧阳克半起身子,只觉她模样娇憨可爱,刚想抱住她,对她细语。哪知手指尚未触及她,她触电般一缩,急急忙忙去抓床上的衣裙,一股脑儿往身上穿,手忙脚乱。因此,衣裙虽然穿到身上,却系错绣带,扣错盘纽,整个人颠三倒四,外衫刚穿上一只袖子,两只脚已趿着鞋就往屋外冲。刚冲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一咬银牙道:“昨晚的事,当没什么也没发生过,”也不敢回身再看他一眼,急急逃出门去。
欧阳克一脸错愕,万万没有想到,她竟是这副反应。咚咚咚的脚步声渐远,他微微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自己竟像个弃妇似的被她丢在床上。衾被枕畔还留有她温热体香,却早已芳踪不见,无奈他只能起身穿衣。
“琬琰,你怎么了?”屋外远远传来路遥惊愕的声音。
冯琬琰痴愣愣立在笙郎房门前,一动不动,雕花木门敞开着。路遥只觉一股不详的预感爬上心头,右手瞬间多了一柄玄铁剑,瞬息便至,将冯琬琰挡在身后,朝门内望去。
水曲柳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一堆人,声息全无,每个人的脑袋不可思议的扭向后方,正反调了个儿,像一个个将衣服前后穿反的傀儡娃娃。
冯琬琰此时被路遥遮住视线,渐渐回过神来,喉头发出一声悲鸣,踉跄冲进屋内,抱起笙郎尸体。此时,笙郎早已凉透,从前的俊美面目现已灰败,他的脸上写满惊惧,一双眼瞪的极大,像是见着什么不可思议的可怖画面。
“他,他来了!”冯琬琰的泪簌簌滚落,声音发颤。
路遥不语,扫视一圈,这些人在一瞬间就被人杀死。尽管这些人不会武功,但“他”出手还是太快。也不知“他”用什么法子将这群人全部骗进屋内,倏忽间通通扭断脖子。笙郎约莫是最后死的,所以只有他的脸上充满恐惧。不过,这恐惧的表情也有可能是“他”刻意留下的,为了恫吓她们。
“是孟豫锦?”路遥沉声问,如此虽不能判断孟豫锦的武功在自己之上,但他的速度确实惊人。
冯琬琰眼眸中一片烟雨濛濛,尚未开口,雨花阁大门前“笃笃”敲门声响起。
片刻后,绯红彤花门被欧阳克从内打开,外面站着四名挑夫,一口朱漆大箱摆在门前。当先一人问道:“陆姑娘在吗?有位爷送来给陆姑娘的礼,请问搬到哪?”
欧阳克一怔,这里是笙郎的馆阁,怎么会有人给路遥送礼?那送货的倒似很习惯这条街上有豪客给姑娘送礼,并不以为意,但是那客人说送的是一口刚宰的活猪,就有些古怪了。但他们送货的,最重要还是闲事莫问,赚钱要紧。
欧阳克却一脸不悦,一只擎着玄铁墨扇的手背在身后,不耐的在背上叩了两叩,心中想着不知哪里来的纨绔子弟竟起了非分之想,刚要让人将礼抬走,却听路遥高声道:“抬进来!”
那为首一人闻言立马行动,立即与另外三人将那口大箱子抬了进来,停放在厅堂正中,接着垂首而出,临走还不忘带上房门,服务周到。
箱子适才在屋外,加之欧阳克心头还被昨夜的柔情蜜意填满,因此并未留意,此时却觉出这箱子甚是不妥,因为血腥味太重,况且,这分明是人血。
路遥此时已从二楼跃至欧阳克身侧,正准备伸手打开箱盖。欧阳克一把握住她手腕,摇摇头,将她向后拉开两步。他自然是担心这箱子里有什么毒药暗器。
路遥一时不解,向他望去。晨光投在他身上,柔和了他澄明的面部轮廓,她只觉他眉目秀逸,若水眸底似有万千星辰,心中不由得突的一跳。路遥忽又想起昨夜之事,脸瞬间绯红,赶紧抽出手腕,将目光移开,偏过头去。此时,欧阳克已经完全将她挡在身后,右手用玄铁墨扇一挑箱盖上的把手。
朱漆箱盖翻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心中一惊,这箱子里竟排着八颗血淋淋的头颅。他认得出这些头颅的主人,分明就是昨晚船上其中几位“神仙”。
路遥此时已从欧阳克身后走出,看清箱子中的头颅为何人所有,心中一滞。她面色铁青,一双眼中分明有泪,却强忍住不滴落下来,深呼吸几口后,对欧阳克说道:“你现在就带琬琰去华山,跟你叔父待在一起,一个月后,我来找你。”
欧阳克一怔,旋即明白,怒道:“你要我逃?”
路遥佯装不悦,挑眉望向他,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说从今往后什么都听我的?昨夜在床上对我的海誓山盟,都是假的?”
欧阳克一时被这句话噎住,但他立即清醒,知道这话是在激他。他微一思忖,便想到这些人是谁所杀,于是不理她那句,问道:“孟豫锦到底有多厉害?”
路遥一怔,她不记得在玉剑山庄时,欧阳克就听见冯琬琰提过孟豫锦在追杀她。路遥更不记得,在金刚门中,她将遇见孟豫锦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欧阳克。因而,此时路遥以探究的眼神望向他。
“你曾说过,孟豫锦看上去很厉害,但其实,实力并不如你,因为他手腕上只有一条青纹,而你有三条。更何况,我会护着你!”欧阳克不知自己这样说到底算不算自不量力,毕竟这些“神仙”都死在了这个孟豫锦手中,自己够不够资格跟“疯批神仙”一斗,尚未可知,但他素来觉得男人保护女人天经地义,更何况这是他的妻。“护你一生一世,”不止是一句誓言,更是自己本该做到之事。
路遥听他这样一说,惊讶莫名,急道:“我当真说过,是我亲眼所见,孟豫锦的手腕上只有一条青纹?”
欧阳克轻轻颔首,看她惊喜的表情,以为她有信心对付孟豫锦,自也为她高兴。其实路遥只是高兴孟豫锦仅剩一条性命。
她低眉思忖片刻,道:“我回房去,别叫任何人进来。”说罢,便匆匆回到二楼关上房门,欧阳克并不知她其实是去将这些事全部记录下来,放在百宝囊中,以防自己身死后再次失去记忆,那时只剩一条性命,便更危险。
她翻开日记,快速落笔,思绪却飘飘荡荡,不知该不该将他们间的事也如实记录下来。
她不知自己是从何时起,便爱上了他。或许是他第一次为她撑伞,那伞下辰光,雨落如花,花烁如星,是一个绮梦的开端。又或许是他第一次为她披上那件牙色蚕丝提花缎斗篷,第一次端上亲手为她制作的糕点......又或许根本不是因为那些感动。而是从第一眼见到他,便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是那感觉牵引着自己,无论自己如何抵抗,如何否认,都逃不了,躲不开。她从来都是他的,一张密密的情网从她睁眼开始,就将她缠绕,网罗。只是她一直在逃,不敢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实与否,他的真实与否。
现在,她心如明镜,柔柔牵扯。这世间,鲜活;这人,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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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琬琰此时缓缓下楼,走到木箱旁驻足,含泪问道:“你们曾在金刚门遇见过孟豫锦?”
欧阳克便细细将路遥遇见孟豫锦一事说给她听。路遥当时担心冯琬琰会担惊受怕,因此在白驼山,她并未将事情告诉冯琬琰。
她凄凉一笑,道:“原来如此,原来他早就盯上我们了。幺弦怎么会使用胎灵蛊,十有八九就是孟豫锦教她的。这个疯子,最喜欢用这些方式折磨人。”
屋外传来一阵妖冶笑声,那声音原本很远,却倏忽间便靠近雨花阁,来得极迅疾。“你可真了解我!”那声音似乎能勾人心魂一般,这一句仿佛情人间的轻声细语,但听在冯琬琰耳中,却无比恐惧,浑身战栗。
欧阳克知她害怕,颀长的身量有如松柏将她遮蔽,静静等待这闻名已久的男人。
一阵狂风撞开门扉,继而是淡淡的香气,非兰非麝,一个冷白面庞的少年霎时出现在他面前数丈。如玉的细长手指划过朱漆木箱,一双秀长凤目瞥了欧阳克一眼,偏偏头嗤笑一声,道:“你躲在他后面做什么?他又不是人。”
冯琬琰浑身一哆嗦,死死抓住欧阳克衣袂,忍不住颤抖。欧阳克轻蹙眉尖,嗤道:“让女人怕你,你倒真是好本事!”
孟豫锦眸子一缩,心中愠怒,刚想说话,忽闻路遥的声音自二楼传来:“你不肯接受这个世界,大可以想法子回去。”
孟豫锦抬眼向二楼望去,一双眼眸绚出灿然水光,全不是刚才那副模样,喜道:“那咱们一起想办法回去,好不好?”
路遥一身素白,缓缓自楼梯走下,面上无一丝表情,道:“我想问问,你杀了他们,是什么意思呢?”说罢,伸手一指朱漆木箱。
孟豫锦瞥了一眼箱子中的人头,仿佛那不是他熟悉的人,只是一堆垃圾,淡淡道:“他们在这里是多余的,我要将他们清理干净,这世界,只留咱们两个人就好。”
路遥心思电转,轻笑道:“你刚刚不是说要与我一起找回去的方法吗?现在又想跟我一起留下了?”
孟豫锦一怔,随即邪魅一笑道:“我果然在你面前就语无伦次,哎!谁让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上你。要不然,也不会有这许多事了。”
路遥微微惊愕,眼神一闪,随即镇定。
孟豫锦凝视着路遥双眸,道:“大一报到的第一天,我在人群中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你,可惜四年时间,我都没敢表白。”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身穿淡蓝百褶裙的路遥,拖着一只红色皮箱,挤在一群前来报到的新生中,长发飘飘,风姿天然。
“那么多年你都不敢说,现在却肆无忌惮的说出来,看来你变化不小。”路遥依旧不愠不火。欧阳克却睚眦欲裂,这个孟豫锦在他面前对他的妻子诉说衷肠,当自己透明一般,是可忍孰不可忍。
欧阳克身形弗动,蛇形镖尚未出手,孟豫锦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动了,快似闪电般掐向欧阳克咽喉。欧阳克迅疾后撤,身子比大脑反应更快,可惜冯琬琰就站在他身后,堪堪挡住退路。千钧一发之际,炽热剑风席卷而来,只一招,孟豫锦后撤,路遥挺剑立在欧阳克身前。乌沉沉的玄铁剑剑身此刻流淌着暗暗光晕。
孟豫锦凝视路遥,微微皱眉道:“你知道你为什么那么强吗?因为我修改了程序,你才可以所向披靡。你现在居然对付我?”
路遥静静望向他,良久才问道:“你是程序员,就在那家游戏公司上班,是不是?所以才会找我内测游戏?”
孟豫锦面色数度变化,终于道:“对,我在公司虽然入职只有一年多,但在游戏中植入一个bug却不难。”
路遥细细思索他的话,心中笃定,他一定给他自己加持了什么,否则不会这么多人如此轻而易举被他杀死。她瞥一眼朱漆木箱中的头颅,一个念头萦绕在她脑中,瞬间眸子紧缩,面目彻寒,袖下剑光乍然迸现,一剑已然当胸刺向孟豫锦,孟豫锦并未来得及躲开她这一招,因为任谁也没想到她会此时出手。
仿佛有星星点点的火光在他胸间迸现,他低头看了一眼,长剑穿胸,已然拔出,鲜血汩汩流出。欧阳克与冯琬琰无不愕然,万万没想到竟会如此轻易便杀死孟豫锦。
哪知孟豫锦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笑意,缓缓道:“你想杀死我呢!”
路遥冷冷道:“我只想一命抵一命,胎灵蛊是哪里来的,你心里清楚。”
孟豫锦口中鲜血一滴滴溅落在水曲柳地板上,化成铜钱大的血渍,他依旧眉眼弯弯,笑道:“呦!她将胎灵蛊的事告诉你了啊!”说罢瞥一眼冯琬琰。此时,不知为何他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正在减缓,他接着道,“你不吃亏,那胎儿是我孩子,怎么着也算是我亲自送你一程。”
路遥冷冷盯着他的伤口,皱眉道:“我猜的不错,想杀死你可不容易!”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眸中精光乍现,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