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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冯玉馨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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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馨与欧阳克在这个谷底已经待了两天,他们将这个不大的山谷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发现并无出路。只谷中心有一泓大湖。
冯玉馨自幼在古墓中待惯了,觉得此处幽静,倒也怡然自得。欧阳克却似乎有什么心事,不时去寻找出路。山谷四周的崖壁光滑如镜,就算冯玉馨内力恢复,他们两人也绝难从崖壁上攀上去。
第三天夜里,冯玉馨坐在一处大石旁,她的内力依旧没有恢复。这夜的月亮又圆又大,格外明亮,“应该是十五了”,冯玉馨暗想,她出来已经快五个月了,还没有找到李莫愁,但现在似乎自己不太急着找她。
正胡乱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忽然发现月亮照在最高的石头的投影指着一块小石壁,那石壁上半截光滑,下半截影在一片杂草中。
冯玉馨走到石壁旁,端详了一会,伸手拔除杂草。整个石壁裸.露出来,被杂草覆盖的部分,刻着一名女子武剑的姿势。冯玉馨顺着那女子的剑尖看去,原来是自己刚才倚靠的那块大石。
于是,她又走回那块大石旁,推了推。这么一块大石少说也有一两千斤,道理上绝不会被冯玉馨推几下就推动的,但那大石竟似有松动。她又用力推了推,无奈现在内力全无。
“馨儿,怎么了?”欧阳克见她举止奇怪。
“你来推推这石头,我觉得这石头有些奇怪。”
欧阳克伸手将冯玉馨拉到身侧,探出一掌按在石上微一用力,石头居然挪开数寸。
“这石头果然有古怪,”欧阳克这次使上内力,竟一掌将石头推开,石后山壁露出个黑黝黝的大洞来。饶是欧阳克内力惊人,这样一块重于千斤的大石不可能被他这样一掌推开,只有可能原先就被人在石下做了机关。
冯玉馨和欧阳克此刻正要寻路出去,断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两人回到火堆旁,扎了两个火把,一个点燃,一个备用。
“我们在外面多等一会,这石头下面青苔很多,应该很久没人开启。里面毒气滋生,散一散我们再进去。”欧阳克缓缓说道。
冯玉馨自幼在古墓长大,这种道理自然也懂得。她进入这种黑暗中,倒是不害怕。只是欧阳克担心她,先给她吃了一粒避蛇虫毒物的药丸,再牵起她的手,仔细叮嘱了几遍,无论发生任何情形,都不能放开他的手。
如此絮絮叨叨半日,他才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携着冯玉馨走入洞口。洞内是人工修葺的阶梯,盘旋向下,道路宽阔,二人行了大约一盏茶功夫,来到一处宽阔地,周围隐隐有灯光闪耀,面前赫然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有两个巨大石环,欧阳克伸手在门环扣了几下。这地方显然很久未有人来过,但他现在携着冯玉馨,觉得谨慎些才好,因此才敲了门,等了一会,门内无丝毫动静。欧阳克这才伸手推门。
一推之下门竟未开,他微感诧异。因为他见这石门巨大,推门时已经使上内力,大门居然纹丝不动。
冯玉馨看出他脸上的表情,伸手去摸这门上石环,仔细检查了一遍。她在古墓中长大,墓中机关甚多,虽说每处不同,不是事先知道,很难发现关键所在。但她自幼见得多了,总能整理出一些规律。现在这个石门显然是有什么机括装置控制。
“这门有蹊跷。”欧阳克微蹙眉头。
冯玉馨点头道:“嗯!这门每一扇都重逾千斤,咱们推不开。”于是将这扇门仔细照了一遍,没看出门有什么异样,却发现门两旁有两盏油灯。于是她将两盏油灯点燃。哪知点燃两盏小小油灯后,整个空间都明亮起来。原来这里的墙壁上挂了大大小小很多铜镜,每面铜镜角度都精心摆放,两盏油灯在这里似乎变成了几十几百盏油灯。
初来这里,他们就发现周围似有光线,原来是火把的光反射到了铜镜之上,只是角度不好,所以并不能照亮整个空间。现在这里被照的恍如白昼。冯玉馨又细细看了一圈还是没有可疑的东西,忽然灵光乍现朝上方看去。穹顶上有无数颗颗闪烁的亮光。
“北斗七星,”冯玉馨与全真教渊源颇深,王重阳创下的北斗七星阵,林朝英一直研究破解之道,是以冯玉馨一眼就认出了北斗七星。
欧阳克见她仰头望向穹顶,问道:“有什么古怪吗?”
“北斗七星,你试试最亮的那颗,能不能按动。”冯玉馨现在内力全失,无法纵身跃上穹顶,只能由欧阳克代劳。
“不行!”欧阳克纵上跃下只消一瞬间,已然试过,无解。
冯玉馨又低头沉思,忽然,她在地上寻觅,果然发现离门一丈处,地面有组小北斗七星。她脚踏七星,只听“轰隆”一声,尘土飞扬,石门向两侧打开。
欧阳克听见声响,怕门内有危险,立即冲上前,右手一把搂住冯玉馨肩头,极速后退数丈。待到尘埃落定,两人等了一会,才进入门内。
不知此处主人用了什么方法,里面居然毫无混浊之气。
这间屋内透着微光,两人却不知光源是什么。于是都凑近去看,一看之下,都是一惊,一条五彩斑斓的大鱼,从光源处游了过去。
“这是湖底”冯玉馨惊讶道。
欧阳克也觉得匪夷所思,却不得不信,看着透着微光的淡蓝色透明石头,点头道:“这居然是块宝石。”冯玉馨不知这世间宝石很少有这么大的,不知稀奇。欧阳克却深知这样一块,如面盆般大的宝石价值实在难以估量。对这处主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这些桌椅居然全部是寒玉做成。”冯玉馨自幼在寒玉床练功,她不认识宝石却不会看错寒玉。
“寒玉”
“嗯,我居住的墓里有一张寒玉床,是师父从极寒之地数丈下挖出来,带回活死人墓的。师姐说寻常人练功,就算再勤奋,白天练了十成,晚上睡觉也会失去五六成。但在寒玉床上练功,就算睡着了也在循环往复,白日练十成,晚上再练十成,是以比普通人练功快了不知多少。”
欧阳克从不知世间有这种练武圣物。无论再名贵的宝石玉器,他原本也不当一回事,毕竟他从小是养尊处优,吃穿用度皆如王孙公子一般。但毕竟习武之人,听说了这寒玉有此神效,哪里安耐得住,当下便想带一个寒玉绣墩回去,又怕冯玉馨看见了,以为自己觊觎他人财物,教她小瞧了自己,便只得做罢。
冯玉馨此时绕着寒玉八仙桌转了半圈,轻轻一跃而上,盘膝坐下,道:“我终于可以冲破辖制了,你只消等我一炷香时间。”当下不再多言,运功调息。欧阳克知她要用这寒玉,冲破被金轮法王封住的穴道,当下也不敢走动,怕不小心弄出声响,害她再次走火入魔。
此时天光微亮,从宝石窗户处透进来的光线更亮了一些,合着水中鱼儿游动,水光摇摆,映在冯玉馨纤弱的身上,仿佛有一层光晕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欧阳克不敢动弹,就这么直愣愣盯着冯玉馨的侧颜,她肤似玉雪,眉眼如画,不施粉黛的绝代姿容,让他每次见都会怦然心动,有时还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
欧阳克一向自诩风流,对自己的容貌武功向来自负,可偏偏在她面前会生出这种自怨自艾的情愫。他这几日来,与她朝夕相对,仿佛是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忽然觉得这斗室之外再无天地,斗室之内时光静止。就这么跟她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管什么江湖恩怨,至上武功,他都不想理会。
胡思乱想之际,冯玉馨缓缓睁开眼,冲他浅浅一笑。那妙目流波莫可逼视,欧阳克的心“突”的一下,将目光收了回来,不敢再看。
“成了,”冯玉馨从八仙桌上足不点尘的飘下,好似仙女一般凌波踏来。她一拉欧阳克的手,道:“走吧,愣着做什么?”
刚才进洞时,欧阳克拉着她的手,是以她现在觉得自己拉着他的手并无不妥。实则起初,欧阳克担心她武功尚未恢复,恐遇见危险,便紧紧抓住她。现在她既已恢复内力,欧阳克断然不敢再去伸手牵她,哪知她会伸手拉着自己。
自己的手,就这样被这只柔软白滑的冰凉小手握着,他觉得说不出的喜悦。
“嗯,”他诺诺的不知说什么才好。
恍恍惚惚间,冯玉馨又推开一扇门。
这似乎是间女子的闺房,一张梳妆台,一个硕大的衣橱,一张精美的雕漆大床。衣橱里整齐的摆放着各色女子服饰,可能日久,衣服颜色有些暗淡,但可想象当年这些衣服是何等鲜亮。甚至里面还有一件鹤氅。
欧阳克笑笑,道:“这个女人真是爱美。”
梳妆台上并排摆放着三只珠钿镶嵌的梳妆盒子、四只翡翠雕的首饰盒子。
他们一个一个打开来瞧,里面全部都是钗钏耳环镯子,胭脂水粉之类。冯玉馨惊奇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她在活死人墓中生活多年,从不用饰物,不知世间女子皆以此妆扮。出来的这两个月里,她接触人的大多是女尼道姑,哪怕是包惜弱这样一位王妃也不喜华贵饰物。她走在街上,寻常人家女子也没有这些华贵钗钏,至多一两件戴在头上银簪木簪。因此她从没见过这些华贵的饰物,便有此一问。
欧阳克却是在花丛中逍遥多年,当然知道这里原先的主人,必定是个极其爱美且奢侈的女子。
于是他笑着拿起一只凤钗,准备插入她的发髻,让她揽镜自照。可他一想这里灰尘扑扑,也许此间主人早已死去,拿死人的东西给她戴,未免唐突家人。于是他又将凤钗放回盒内,道:“是女子打扮用的,你若喜欢,等咱们出去了,我送你。”
冯玉馨听他说要送自己东西,也不理是什么,心中一喜,脸上自然而然露出浅浅的笑容。欧阳克一见到她的笑,就心旗摇荡,似喝醉一般。
冯玉馨拉着他手,在这屋内绕了一圈,发现除了床铺梳妆台和衣柜之外,别无他物。
他们觉得此间也没什么特异,于是从原先的门走出去,经过走道,进入下一间房间。
这里的四面墙上都挂满了同一名年轻女子的画像。正面的侧面的背面的,站着的坐着的,练剑的弹琴的下棋的。或嗔怒或含笑或哀怨,神情各异,这一张张画像有时精描细磨,袅娜多姿,时而只是寥寥几笔,仿佛是个梦境幻影。
除此之外,只有一张寒玉床,一张书桌,一口大榆木箱子,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信。
书桌上还有一封未完的信,展开着。
“爱妻如晤,”内容是肝肠寸断的思念,信主人思念妻子,内心痛楚,盼望梦中相会。
“为什么他盼望梦中相会那箱子里的信也是他写的没有寄出?”冯玉馨不禁唏嘘。
“看来这画中人是他妻子,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欧阳克道。
欧阳克此时虽对冯玉馨满怀爱意,可自己却没有深刻察觉,也自然无法理解这人的行为。
他们关上这扇门,回到甬道,继续向前走,发觉走到了尽头,尽头是一间黑玉做门的怪屋子。
“看来这里走不出去”,欧阳克和冯玉馨心中郁郁,原来走了半天,只是走进别人家里。但事已至此,不可能最后一间屋子就不看了。
这门着实奇怪,一般门上如有对联,应该一左一右为一对。可这门上只在右边贴着一句“半生鸳梦凭难寄”,这话看着也不像是对联。
当他们两人推门进去,眼前的情形,惊得欧阳克一把将冯玉馨拉回自己身后。
里面赫然是两口棺材,且没有盖棺。
冯玉馨从欧阳克背后探出头来,“怎么了?”
“有两口棺材,死人而已,咱们别看了。”欧阳克担心在这幽暗的地下,冯玉馨看到两口棺材会害怕。但他哪知冯玉馨在古墓长大,自幼便经常便去那间放着六口棺材的石室,时常躺在空空的石棺里。
“我看看,”冯玉馨慢慢踱了出来。原来这是一口寒玉棺和一口不知名的木料做的棺材。那木料没有经过太多处理,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一棵相当粗的树干,被挖了个刚好够一个人躺进去的洞。
躺在树洞中这人是名男子,须发皆白,却肌肤白皙并无衰老之状,也不知他死时是多大年纪。
寒玉棺内,是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女子,正是那画中人。看那画时,冯玉馨就觉得画中人很美,现在看到这棺中人,更觉得她异花初胎,明艳无伦。
“她真美,你看她脸色似乎还有红晕,仿佛活的一般。”冯玉馨不禁惊叹。
欧阳克虽不怕死人,一生之中也不知杀过多少人。但这种情形下,两具死而不腐的尸体放在这样一个房间里,让他觉得说不出的诡异。他瞥了一眼那玉棺中的女人,确实美艳不可方物。可那不过是具尸体,“走吧,馨儿!”欧阳克哄道。
冯玉馨盯着棺材中的两人,忽而难过道:“难怪他总说想与妻子梦中相见,原来他妻子早就去世了。”
欧阳克闻得此言,再朝棺内看去,这两人年纪差距如此之大,可见却有可能是女子死后,男子日日思念,写信作画都是思念亡妻。忽然想到一句“天遥地远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不免也有些同情这名男子丧妻之痛。
冯玉馨看了看两口棺材面前,只在玉棺前摆着一个蒲团,想来是那男子希望将来有人进来时,拜一拜自己的妻子。他却在自己的棺前什么也没摆放。
冯玉馨心下难过,又觉得打扰了人家夫妻安宁,徐徐跪在蒲团上,恭恭敬敬给这位姑娘磕了三个头。她正欲起身,忽然抬眼望见棺底有本书,便取了出来。
“潇湘水云,”冯玉馨起身看着这本书,轻轻念了出来。翻开书页大致浏览了一下,这是一部古琴曲,冯玉馨颇为喜爱。其实她的师父林朝英是琴棋书画俱佳的奇女子,可惜她无缘得到真传,只在琴艺上得师姐点拨,颇有造诣。
书中还夹着一封信,居然不是那名男子写给妻子的。而是这名女子写给后来者,信中说自己不久于人世,这琴谱赠给有缘人。
信中说自己曾是武林第一美人,名满天下,多少文人墨客江湖豪杰为之倾心。可无奈一名男子将自己骗到这幽幽深谷之中,害得自己郁郁而终。
冯玉馨为之愕然,原本以为是一段凄婉缠绵的爱情,怎料是这样一场疯狂畸形的爱恋。
“他一直囚禁着她,一直到她离世。”冯玉馨呆呆的望着欧阳克,她觉得不寒而栗。
欧阳克也为之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