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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要我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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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我做什么?”
“把衣服脱了,我给你处理背上的伤!”冯玉馨灵台明镜,心中微尘不染,于男女大防亦不甚了解,自然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做什么。
“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欧阳克竟有些窘。
“你能看见你自己的后背?”冯玉馨有些莫名其妙。她虽已十六岁,但自幼在古墓长大,几乎没有与男子接触过。这两月下山,有些事似乎懵懵懂懂略能明白,但此刻见欧阳克为自己受伤,觉得为他疗伤是理所当然之事。
欧阳克讷讷的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任由冯玉馨剥粽子一般,把他的衣衫一层层剥开。衣衫上有些细小血痕已经干涸,黏住衣衫。冯玉馨小心的用怀中丝绢沾了水轻轻擦拭,再将衣物除去一些,如此反复,终于欧阳克的整个后背便暴露在她面前。
纵横交错的伤痕,或大或小。冯玉馨心中有一丝歉疚,于是认认真真将伤口清洗干净,之后将怀中小瓷瓶里的药倒出,一点点抹匀。
待一切完毕,欧阳克胡乱把衣衫扯扯,手忙脚乱想要穿上。冯玉馨觉得他有些奇怪,却没同意。
“衣衫又破又脏,我待会拿去洗洗。”冯玉馨没给他反抗的机会。
欧阳克其实自幼被一群仆婢伺候惯了。照理说,有人伺候他上药,再正常不过。他自幼在那些人身上感受到的只有敬畏,甚至恐惧。他们是一群被欧阳锋威慑的人,终日战战兢兢。尽管他们对欧阳克事无巨细,但欧阳克从小就知道那不是真情。
等到欧阳克成人,他的身边围绕着一群女人,那么多的女人,或为名或为利。
“白驼山少主”这个称号,足以在西域为这些女人撑起一片天。白驼山的金银,足以让她们过上优渥的生活。她们逢迎他,讨好他,他也极尽享受着她们的追捧。但这种逢场作戏,他又何尝不知内里的虚伪与不堪呢?
眼前这个女人,明明对自己冷若冰霜。她肯为自己敷药治伤,却决没有半点讨好献媚。
欧阳克想要得到爱,可是父亲直至去世也没有正眼瞧过他。母亲在他出生时就已难产离世。世间只有叔父一个亲人。他那么努力,也感觉不到叔父对他的一丝丝关爱。
“把手给我。”这一句拉回了欧阳克的胡思乱想。
闻言欧阳克又是一愣,立刻举起双手摇晃,“不用不用,我手没事。”一只左手上满是血污。
这次冯玉馨倒是没理他,直接拉过他的手,用沾了水的丝绢擦拭,待将血污擦干后,冯玉馨从怀中取出一包细如毛发的金色小针。
“这是你的暗器,”欧阳克微颤,手缩了一下,他还记得这小针带他的苦楚。
“这个没有毒。”冯玉馨淡淡道,取出一根执在右手上,左手将他的手掌摊开,一点一点将他手掌中的小刺挑去。欧阳克的左手在下坠时可能不止抓住了藤蔓,还抓住了某些有刺的植物,现在这只手几乎惨不忍睹。
欧阳克就这么僵直着身子,低头再次看到冯玉馨长发与衣领之间的脖颈,莹白如玉,几乎再低一下头就可以吻到了。他的左手被冯玉馨冰凉的小手牢牢抓住。
冯玉馨右手食指在他掌心一点一点的划过,那是在抹药了。可欧阳克觉得心里又痒起来,就像刚才,同样被那只手指一下一下划过后背的感觉一样。他觉得自己浑身发烫,整个人都要燃烧起来,终于他抽回手转过身去。
“还没涂完药,”冯玉馨有些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没事,过会儿我自己涂。”欧阳克忽然生出个奇怪的想法。他想和眼前这个女人长长久久待在这里,一辈子也不出谷。但他却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现在必须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不然不如让自己死了算了。可任凭他平日里如何巧舌如簧舌灿莲花,现在居然一个字也想不出来,只能讷讷道:“我去找些柴,生堆火吧!天就要晚了。”
“还是我去吧!”冯玉馨已经起身走开。
当冯玉馨生好火堆,又将两人的外衣洗干净晾在火堆旁时,月已初升。
冯玉馨坐在火堆旁,左手执着欧阳克破损的白衫,右手轻拈一枚银针上下翻飞,不一会就将他的衣衫补好。
“你抛给我!”欧阳克探出头,觉得自己像个大姑娘,躲在一块岩石后。他一点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在女人面前害羞。待他穿好外衫,才觉得自在多了,信步踱出。
“为什么你喜欢穿白色?”欧阳克其实很想知道,因为自己就很喜欢。
“什么颜色都没区别,并没有觉得喜欢,只是穿了而已。”冯玉馨不假思索。
“你就没有喜欢过什么吗?比如首饰脂粉,或者小猫小狗小兔子?”
冯玉馨思索了一会,认真答道:“没有!”说罢再不言语,只微仰着头望月,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欧阳克背上全是皮外伤,所以平躺着着实让人难受,于是他现在侧卧着,愣愣的看着她。
他确实被她的惊鸿一瞥所震撼,为她绝丽容颜所倾倒,但现在他却觉得,这个女人让他心疼。她居然无喜无悲,不哭不笑的过了这么多年。他有那么一种欲望,想要保护她,让她一世都平安喜乐。这么胡思乱想着,加上连日来被追杀,又这么跌跌撞撞滚下山来,实在累得睁不开眼,鼻息渐酣。
夜风微凉,树荫微晃,山间草木深深,虫声啾啾。
月已东升,当欧阳克半梦半醒之间睁开眼,看到端坐在对面,微微颤抖的冯玉馨时,立刻整个人清醒过来。
她的脸色本就苍白,现在有些泛乌,连唇都变紫,浓浓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霜。欧阳克慌乱着冲到她身侧。
冯玉馨的模样有些像练功时走火入魔,但他不明白为何她似乎冻得厉害。他不知冯玉馨自幼在寒玉床上练功,此时为了冲破被金轮法王封住的穴道,却已走火入魔。
金轮法王是密宗高手,封人内力的法子与众不同,冯玉馨行走江湖经验尚浅,哪懂那么多。现在她遭到自己寒冰内力的反噬,这么多年来在寒玉床上吸收的寒气,已浸透她的四肢百骸,危在旦夕。
欧阳克此时已无暇多想,以手抵住她背后神堂穴,将一股内力缓缓输到她体内,渐渐护住她心脉。直到月上中天,冯玉馨才缓缓醒来。
“别动,”欧阳克感受到她轻微动了一下。
“你歇一歇,我没事。”她声音虚弱,差点死了,怎么会没事,只是不想让欧阳克再耗费内力罢了。她虽性子淡漠,只是自己将生死荣华看得淡,绝不是眼中全看不见旁人。
“乖,别动,”欧阳克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这次哄孩子一般。
冯玉馨心中一暖,她从未感受过被人宠的感觉,师父在她年幼时已经去世,就算没去世,估计对她也不会有什么宠爱。师姐遵依师门教导,也不让她发泄喜怒哀乐之情,因之她自幼既不会求恳,更无机会向师姐或孙姨撒娇。她不知一个女孩儿是可以被人宠,可以撒娇的。
现在这一个“乖”字,让她心中的感情如涓涓细流开始流淌,只是她不知如何表达,只真的依他所言,乖乖坐着不动。
整整一夜,天边一轮明日初升,欧阳克才撤掌。
冯玉馨还是觉得浑身使不上半点力气。
“别怕,”欧阳克将她冰冷的身子揽在怀里,柔声安慰。“最危险的时候过去了,你会好起来的。”
欧阳克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若是从前的自己,孤男寡女两人,处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之中,他无论是诱骗还是威胁,也一定会让那人委身于自己,并且得意洋洋沾沾自喜。而此刻他却真的关心她是否有危险,会为她担惊受怕。
他没问她为什么会走火入魔,为什么走火入魔时身子寒冷如冰。他不想知道,他只要她平安。
“这个女人有着绝无仅有的美貌,我不仅要得到她的人,更要得到她的心。”欧阳克给了自己怪异行为一个解释。他觉得,是自己的自负,以及她的美貌,让自己对她与旁人不同。他从未想过,这时的他已被情丝缠绕,再难自拔。因为,他从没真心爱过任何人,他不懂。
良久,阳光暖暖的照着大地,照在他们的身上。冯玉馨瑟缩在欧阳克怀里,仿佛这里是她最温暖的依靠。
“我饿了,”冯玉馨也不知为何自己会在这个男人面前,说出这句话来。但直觉仿佛告诉她,在他面前是可以这样说的。她自幼心如止水,也从没爱过任何人,她一样不懂。
果然,欧阳克笑了笑,将她抱到一处阳光融融的石边,让她倚靠着石头。
“我去找吃的,你这回真的要乖,不要再运气冲开穴道了。”他现在宠溺的模样,恐怕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那是自己。不加掩饰的,发自内心的宠爱。
或许“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便是如此。
或许,两个根本不曾爱过,不曾感受过温柔以待的心,在融化。只是他们自己不得而知。
当欧阳克抱着一堆不知名的野果回来时,远远就看见被几只蝴蝶缠绕的冯玉馨。
居然还有一只蝴蝶落在她指尖。
见他回来,蝴蝶翩然绕了一圈渐渐飞远。
“我不敢走远,怕你有危险。看到有几棵果树,就摘了些果子赶紧回来。”他确实不敢走远,因为不能确定这深谷之中是否有野兽出没。
“谢谢!”冯玉馨低眉淡然道,尽管她依旧没有笑过。
欧阳克原本在溪水边洗着果子,此时闻言,回过头来凝视着她。
旁人是不能理解冯玉馨的感受,她自幼喜不能笑,悲不能哭,情感压制了十几年。现在她仿佛获得新生一般拥有了自己。
欧阳克温柔的冲她笑笑,把洗干净的果子递了一个给她。
“有点酸,”冯玉馨轻咬了一口,微蹙一下眉。
“哦我尝尝,”欧阳克尝了一口,“哇”的一下都吐了,“这么酸,不能吃。”他一把抢过冯玉馨手中的果子丢到地上,急忙跑到溪水旁掬水漱口。
冯玉馨觉得他有些好笑,于是定定望着他。竟发觉他的侧颜棱角分明,鼻梁挺拔,有些好看。她忽而微微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转瞬即逝。
她缓缓起身,走到欧阳克身边,从怀里掏出个淡绿色小瓷瓶递给他,“送你”。
“是什么?”欧阳克伸手接过,打开瓶盖,闻到一阵甜香,“吃的?”
“你尝尝,”冯玉馨愉快的挑挑眉。
“原来是蜜,除了甜还有凉凉的感觉,”欧阳克没吃过这样的蜜。
“我养的蜂酿的,”她双眸灼灼生辉。
欧阳克细细的品着,之后将那只小瓷瓶盖好,揣进怀里。
冯玉馨走到一处平地,轻轻挥动缠绕在左手的铃铛。那是一串极小的金铃铛,缠绕在她的中指与手腕之间,成三角形排列,一共大约有十几枚。欧阳克之前注意过,以为是饰品,却不知她现在挥动铃铛做什么。最奇怪的是,欧阳克并没有听见铃铛清脆的声音,倒是听到嗡嗡声。
嗡嗡声越来越大,四面八方飞来大量蜜蜂将她环绕。欧阳克现在只想拉着她快逃。但却发现她并不害怕,冯玉馨开始随着蜜蜂朝一棵大树走去。原来是那群蜜蜂引着她去往蜂巢。待到了树下,冯玉馨左手挥舞的频率似有不同。紧接着,所有蜜蜂倾巢而出,转瞬飞的不见踪影。
欧阳克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偌大的蜂巢,冯玉馨扬首,双目似一泓清水,声音柔和道:“这个不会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