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二十二章 路遥只觉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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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觉浑身没有一丝力气，心力交瘁，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回复知觉，但觉身子虚浮，如在云端飘荡，耳畔风卷浪涛，澎湃作响。
“姑娘！你看！你看前面有座岛！”郭靖兴奋的大声呼叫，他与欧阳峰在海上飘荡这几日来，头晕眼花，此时乍见岛屿，激动的难以名状。
欧阳峰亦是目光灼灼，望向远方那处岛屿。路遥缓缓坐起身来，一股莫名的冷寒沁浸她心中。离那座岛越近，她的恐惧就越重，此时可见远处郁郁葱葱，尽是树木。
船未靠岸，路遥却已瞧见远处悬崖之上有一块巨石，摇摇欲坠。忽然间，不知为何，那巨石轰然落下，砸向地面。这情形路遥在梦中不止一次见过，此时只觉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她已跳下船，疯了般奔向岸边。此时水深不过胸腹，欧阳峰与郭靖见她奔向那坠落的岩石处，也急忙跟上。
待到众人奔至近前，只见烟雾弥漫，沙石横飞，那巨岩旁站着个女子，正是黄蓉。她木讷讷的一动不动，岩石之下，压着个人，已然晕厥。
欧阳峰目力极好，虽他距离更远，却也一眼瞧出巨石之下的人赫然就是欧阳克。
欧阳峰双足蹬地一跃而起，已冲到近前。他立刻俯下身去，去探欧阳克鼻息，尚未毙命。于是他起身运起{□□功，双手在巨岩上平推三下，竟纹丝不动。那巨岩重达数万斤，岂是一人所能移动？
他俯下身去，欧阳克微微睁开眼来，叫了声：“叔父！”声音微弱，路遥站在众人身后，心中万分绞痛。欧阳峰道：“你忍着点儿。”抱起他上身，轻轻一拉，欧阳克登时疼晕过去。路遥一掌拍在欧阳峰背上，怒道：“你要害死他吗？”那一掌之力，竟不比有内力之人逊色，欧阳峰只觉背脊生疼。回身望去，却见路遥双目赤红一片。他不知这小尼姑何故如此愤怒，但他此时也怒火攻心，叱道：“我要救他，干你何事？”
路遥咬牙沉声道：“你这样救不了他。”欧阳峰知她说的不假，却又无计可施，忽然想到黄蓉素来诡计多端，一把掐住黄蓉咽喉，喝道：“你想办法救我侄儿出来，不然我让你们全部陪葬。”
黄蓉不知为何，原本一直呆呆站在旁边不言不语，郭靖连唤她几声都未曾听见。此时骤然被欧阳峰掐住脖子，才兀自挣扎。郭靖大惊，一招潜龙勿用，向欧阳峰攻去，不求得手，只求欧阳峰能放手。哪知欧阳峰的武功哪里是这时的郭靖可比，若这一招潜龙勿用是洪七公使出来，他自是不得不撒手，但这人是郭靖，而欧阳峰此时又怒火攻心，心中只想让黄蓉快想出办法来，哪肯放手。
“你放了她，我有办法，”路遥大声道。
欧阳峰与郭靖闻言都是一怔，欧阳峰终于松开掐住黄蓉的手，一把抓住路遥细瘦手腕，狂喜道：“当真？”
黄蓉骤然被放，大口呼吸，不住咳嗽起来，半晌才抬眼望向路遥。
“我有办法搬起这块大石，但是我要一次成功，”路遥望向远处一株数百岁的古松，那树参天而起，三四人合抱也围不过来。
“怎么做？”欧阳峰急道。
“我要打一条拉得起这岩石的绳索，”路遥道。
“谁来拉？”欧阳峰问。
路遥道：“像船上收锚那样......”
欧阳峰立时领悟，道：“用绞盘绞！”
路遥点头道：“但是还不够，我先要四根大木做绞盘。之后你再给我十几根大木，我另有别用，总之要快。”然后她转头对郭靖黄蓉道：“你们帮我削树皮打索，我要打一根粗索。”
黄蓉闻言，愣神望着她，郭靖一拉她，道：“蓉儿，救人要紧。”
黄蓉不知为何，神色古怪，却也依郭靖所言，拔出匕首，纵身上树切割树皮。片刻间，三人便割了数十条长树皮下来。
欧阳峰直奔四棵海碗口粗细的树旁，运起{□□功来，每棵树让他一掌便拍的齐腰折断。黄蓉和郭靖见他内功如此深厚，相顾咋舌。欧阳峰又找到一块长而扁的岩石，运劲将树干上的枝叶削去，拖到路遥指定的那棵古松旁。
此时海水潮汐渐涨，欧阳峰急道：“来不及了！”原来潮水已涨到欧阳克身下，不消片刻，便会将他淹没。路遥正在结三股一条的绳索，回望一眼水位，手中不停，大声对欧阳峰道：“去取一根芦苇杆，让他含在口中。”欧阳峰闻言，一拍大腿，道：“小尼姑真是聪明，”转身便照办。
欧阳峰一生之中也未曾让人如此支使过，只不过此刻侄儿性命危在旦夕，他也顾不得许多，对路遥的命令言听计从，心中还生出些许钦佩来。
此时，欧阳克已悠悠醒转，海水已经将他淹没，口中含着芦苇杆便能呼吸，双腿疼痛异常，眼见叔父奔来跑去，想来是为了营救自己在做什么。近处是郭靖和黄蓉的身影，正在树上剥树皮。只是远处那个穿缁衣的瘦削背影不知是谁，看着是个出家人。
欧阳克此时心神悠悠，幻境又生，只觉他的卿儿回到他身边，在他怀中柔声道：“咱们回白驼山，好不好？”倏忽间，天色一暗，卿儿手持匕首，浑身浴血向他走来......
太阳偏西，潮水涨的更高。此时地上铺满路遥绞好三股一根的绳索，她再用每六根绳索做成一根粗索，然后用数根粗索绞成一根巨缆。那四棵粗木也被她用粗索结好，盘在古松上。
此时，她又跟郭靖黄蓉合力，将欧阳峰做好的其余粗木用绳索绑在巨岩上。
海水继续上涨，那些粗木一根根漂浮起来，好似多了十几个帮手一般。四人乘机合力推动绞盘，巨岩终于松动。路遥立刻钻入水中，抱住欧阳克。
欧阳克看着水光起伏，一切更不真切起来。他只觉眼前人影晃动，又是幻觉，芙蓉秀面就在眼前，活色生香。她竟一把搂住自己，欧阳克只觉这是所有幻觉中最真实的一次，也许是就要死去了，才能这样真切的感受到她。她柔软的手臂环住自己胁下，身子在水中轻飘飘一晃，自己的双腿便从那巨岩下抽离出来。她将自己搂的那样紧，像是那天在他怀里时一样，那时的他们有着那么多柔情蜜意。多好啊！忽然，她竟环抱着自己的身子破出水面。
欧阳克不敢相信眼前所见，讷讷发不出一丝言语，腿上剧痛袭来加之心灵震撼，他又晕了过去。欧阳峰此时已冲到近前，将他抱起。黄蓉和郭靖早向山上奔去，欧阳峰紧随其后追去。
山间岩洞中，欧阳峰脸色铁青，嘶声喝道：“你们都出去，把山洞让给我侄儿养伤。”郭靖怒道：“这是我师父住的。”欧阳峰瞥一眼山洞中的洪七公，道：“就是玉皇大帝，也得给我挪一挪。”洪七公皱眉笑笑，由黄蓉郭靖搀扶着走了出去。
欧阳克此时已经醒转，双腿奇痛，他却死死咬住下唇，直将下唇咬的血污一片。路遥急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那瓶口封得极严实，海水并未渗入，她取出一粒药丸放入欧阳克口中。那是九花玉露丸，虽不能替他减缓疼痛，却能固神培元。
欧阳克痴痴望向她，她早已不是半年多前的模样，一头柔云秀发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散乱的短发，身上的缁衣分明昭示着她落发做了尼姑，人变得更瘦了，摊开的画卷般单薄。
“卿儿！你！你！”他近乎哽咽，说不出话来。这半年多来，他苦寻无果，却总希望天可怜见，让他重遇她。因此，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方式，却从未想过会是今日这样。
欧阳峰听侄儿如此呼唤这小尼姑，心中大是疑惑。他曾在听见欧阳克在睡梦中唤过这个名字，只道是他的新宠，并未在意，却不想竟是个小尼姑。
“我在，我在，”路遥眼中早已噙满泪水。
“对不起，卿儿！我不该利用你，我好后悔，这些日子以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欧阳克近乎忘记了腿上的伤痛，只是死死攥住路遥的手腕，整个人似乎魔怔。
欧阳峰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尴尬，干咳一声，企图让两人分开一会。但两人似乎谁也没听见他的干咳，他只好走出洞口。
山洞中，路遥并未告知欧阳克自己这半年来做过什么，因为要她说出自己能预见未来这种事总是莫名诡异，何况自己总也说不清楚。而欧阳克自认为路遥是因为他的利用以及残忍弑杀，对自己心灰意冷。眼见她现在穿着缁衣芒鞋，又已落发，更是笃定这一点，并不敢多问她当时的想法，只求从今后能与她携手到老，便再无遗憾。
晚风轻拂，西天缀满鲜艳的彩霞，那鲜艳的色彩洒满海面。
已经是在这座岛上的第十天，欧阳克时常给会因为腿疼的难以入眠，好在有那瓶九花玉露丸，为他培元固气。他齐膝以下，骨断筋残，欧阳峰没有丝毫办法，只安慰他，说会遍访天下名医，也要治好他的腿。欧阳克其实也心中有数，只恐怕自己这一生再也难再站起来。
“欧阳克，猜我们今天吃什么？”路遥欢快的从洞外跑进来，双手捧着一只蚌壳进来。
欧阳克看着她的如花笑靥，各种滋味涌上心头。从前，他是白驼山少主，身份、财富、武功、才学，样样出类拔萃，他能给他的卿儿一切。可现在，他双腿已残，从今往后都是个废人，他不能忍受这样的自己陪伴她去经历今后种种。
因此，这两日，他开始神思不属，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对待她。
“尝尝啊！很好吃的！我可费了半天力气才寻到这么大一只蚌呢，差点被它夹到脚。”路遥依旧巧笑嫣然。
“受伤了吗？”欧阳克心中一紧张，话就不禁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又是一阵后悔，到底该不该跟她保持距离？分明自己做不到啊！
路遥将蚌肉用匕首切割成小块，拈起一块递到他面前道：“没事儿，张口，快。”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吗？欧阳克心中滞住，可老天为什么要跟自己开这种玩笑？
路遥见他神思不属，终于放下手中的蚌壳，拉起他双手，望定他道：“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说，”欧阳克不知她想问什么。
“如果我现在身残亦或毁容，你还爱我吗？”路遥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欧阳克默不作声，半晌才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路遥叹了一声，道：“你有没有伤了腿，我爱的都是你这个人。别整日胡思乱想了，况且，我有办法医好你的腿。”
欧阳克只当她后面这句是在安慰自己，却也心中感动，忍不住道：“我自问不是一个好人，你为何，为何能如此对我？”
路遥低眉浅笑，终于道：“你真想知道？”
欧阳克认真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