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不负卿》拈花笑生

73、第二十章 欧阳克曾经

　　欧阳克曾经将白驼山的联络之法教给路遥，因此，她不费吹灰之力联系上了白驼山的仆从。

　　几个仆从心中窃喜，自家少主找了半年多的凌姑娘居然主动联络上自己，这次功劳不小，因此一路小心护送到了舟山。

　　路遥此时不必继续假装和尚，自然无需再整天用白布裹胸，加上蓄起的短发衬着莹白的面庞，极有一种不合世俗的韵致，因此她身形虽瘦，却让人一眼就看得出是个女子。

　　仆从们有点不明白，少主要找的姑娘何以会变成一个小尼姑。不过自家少主向来风流，勾搭上一个容貌秀美的小尼姑想来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不足为奇，或许是他的新花样。于是，他们细心的准备了新的缁衣芒鞋，却并未给她预备普通女子衣饰，路遥也并不介意。

　　仆从们原本以为姑娘是要在舟山等着少主归来，哪知姑娘说等不及，一定要出海，几人面面相觑，又踌躇起来。

　　少主出海是要去桃花岛向东邪之女黄蓉提亲，这事是主人定下的。万一这姑娘去了，一通搅合，那可是翻了天的大事，他们几个别说功劳了，小命都难保。但又不敢告诉这位凌姑娘，少主去提亲的事，万一这姑娘一气之下又跑了，他们几个还是罪名不小，因此只说少主去了桃花岛，并没有说去做什么。

　　他们几人现在思来想去，没个主意。

　　好在路遥要去的桃花岛，根本没有船家肯去。海边之人畏桃花岛有如蛇蝎，任凭出多少银钱，也无海船渔船敢去。

　　几个仆从一合计，他们不能陪路遥出海，万一遇着什么事儿，主人会要了他们小命。但是凌姑娘自己要出海，他们拦也拦不住，因此，姑娘自己去了，与他们无关。

　　他们几人是小心伺候着，将姑娘送来舟山的，对少主这边来说，有功无过，圆满。

　　于是，仆从们慷慨解囊，自掏荷包，为这位凌姑娘买一艘小船，任由她出海自寻少主去。

　　阳春三月，路遥独自一人摇橹扳桨出发了。船将近岛，远远就闻见海风中夹杂着的花香，岛上桃花盛开，远远望去，郁郁葱葱。

　　待她上了岛，发现这里简直如同人间仙境，美不胜收，信步而行。

　　可没走一会儿，她便发现似乎又走回原地。这才觉察此地阴阳开阖、乾坤倒置，细想在归云庄时，那里道路也是如此奇诡，与此处对应比较，却又毫无头绪。只因她不知归云庄哪里比得上桃花岛的布局精妙，以归云庄比对桃花岛，想要走出桃花阵，简直是痴人说梦。奈何她本身并不懂五行阵法、奇门八卦，因此，兜兜转转，日已西斜，越走越急躁，越走越心焦。

　　红霞满天，映照海水，美轮美奂。此时一曲悠扬箫声传来，似有情意，入耳恬适，她一颗心很快静了下来。那乐声不知从何而来，似远似近，远时仿佛在海的那边，穿林度水而来使人心旷神怡，近时仿佛就在耳侧，若情人低低絮语，温柔缱绻。

　　路遥闭上双眼，轻飘飘随着那箫声指引轻移脚步，待到箫声停了，她睁开双眼，眼前早已景象大变。

　　路遥没想到，一弯冷月早已高悬天际，漫天的星子闪闪烁烁。眼前是一片竹林，竹林内有座竹枝搭成的凉亭，亭上横额写着“试剑亭”三个字。两旁悬着副对联，是“桃华落影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这两句。

　　亭中放着竹台竹椅，全是多年旧物，用的润了，月光下现出淡淡黄光。

　　竹椅上坐着个人，那是个身穿玄青色布袍的男子背影，他虽只是舒朗的坐着，却教人觉得有股子落拓放诞的山林逸气。

　　“你是怎么走出来的？”那人并没有回身，此时乍一出声，路遥一惊，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这人真怪，与人说话也不回身。

　　路遥想也不想，答道：“你用箫声引我走出来的。”

　　那人此时才笑着回身，道：“原来你竟能不为箫声所扰，还能凭借此曲走出桃花阵。有趣！有趣！”他似乎还准备再说第三个“有趣”时，已完全转过身来，一时怔住，不再开口。

　　路遥此时却将他瞧得仔细，那是个年约五十岁上下的清瞿男子，依稀可辨他年轻时容颜一定极英俊，即便到了这个岁数，气韵却也是极佳的。路遥对他适才吹奏的乐曲早已拜服，想也不想，便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小女子拜见黄岛主，今日得聆碧海潮生曲，三生有幸。”

　　黄药师此时才回过神来，微笑道：“你何以得知我是谁？”

　　路遥捋了捋鬓边碎发挂到耳后，狡黠一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因此你一定就是黄岛主。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我拍马屁？”

　　黄药师哈哈大笑道：“这个马屁我倒是受得的！”继而向她招招手，道，“你过来教我瞧瞧，你的模样倒与我女儿有几分相似。”

　　路遥笑着走向竹亭，道：“你这样说，倒是占我个大大的便宜了。”

　　黄药师一怔，随即轻拍前额，道：“是，是，是。你能凭碧海潮生曲走出桃花阵，咱们该是......”话未说完，路遥接口道：“伯牙与子期，是也不是？”

　　“小尼姑真是有意思，你是要与我做朋友吗？”黄药师饶有兴味的盯着她，这小尼姑分明没有内力，却能抵御碧海潮生曲的侵扰，要知道他的碧海潮生曲最乱人心神，连老顽童周伯通听了都难以自持，如癫似狂。常人听闻，只会受其控制，发疯入魔。

　　这也是舟山渡口那些船家不敢来桃花岛的原因。相传岛上有吃人的妖精，惑人的魔曲。靠近这座岛的人，即便不被妖魔吃掉，也会疯癫，此生再难好转。

　　黄药师并不知道，这个小尼姑能凭借碧海潮生曲走出桃花阵，不仅是因为她对音律确实知之甚深，能领悟他曲中之意，也是因为她意志极坚定，心神强大，并不会被引诱迷惑。

　　黄药师时常在人们误入桃花林时，吹奏碧海潮生曲，其实跟随他的乐曲指引，便能走出桃花阵。可惜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能摈弃曲中扰乱人心的表象，悟出曲中深意，路遥是第一人。

　　“如果黄岛主不介意，小女子是不怕高攀啦！”路遥从黄药师语气中觉出他竟似要将自己当做朋友，便也不禁脱口而出。

　　黄药师这一生中一直期望有一位内力深厚且能与他弹丝品竹的知音。他自负阴阳五行、算经数术、五音六韵、文采武功，莫不当世无双。但毕竟曲高和寡，有高处不胜寒之感。今日不想得获一个不通武功的小尼姑，与心中所盼实则差强人意。

　　他一念及此，忽然脸色一变，道：“你要说出为何到我岛上来？如果你说专程来与我交友，我可不信。”

　　路遥听他如此一问，坦陈道：“我来找欧阳克。”

　　黄药师绝想没想到她会如此回答，不由得一怔。欧阳克能来桃花岛提亲，黄药师对他是做过一些了解的。他那些莺莺燕燕的传闻太多，黄药师不太喜欢。虽然最终并没有选欧阳克做女婿，但他还是没有想到世上竟然会有女子胆敢找到桃花岛来。

　　如此一想，黄药师怫然不悦，道：“你一个女子，这样找到我桃花岛上，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路遥听他这样说，怔了怔，黯然道：“我以为依黄岛主的性情，超然于世情之外，并不会对我这种行为嗤之以鼻，所以才坦言相告。没想到......”

　　黄药师哼了一声，道:“没想到什么？小尼姑胆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

　　路遥静静看着他，半晌方道:“原来你还是将礼教大防藏在心底，觉得女子便不可以追求自己的心中所爱。你瞧不起我，就因为我是女子，如果我是男子，冒险来到桃花岛，你就会觉得我英勇，是不是？说到底，女子追求男子，便是世所不容的？”

　　那“世所不容”四个字触到了黄药师的痛处，他自己曾有一段不可为外人道的情感，一生都不敢承认。因此他怔怔望向路遥，心绪飘荡半晌，才道:“如此说，你倒是个感情上的勇者？你一个尼姑，不守清规戒律，我倒要觉得你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你击节赞叹？”

　　路遥凝眉正色道:“首先，我不是尼姑，我只是为了得到一样能救欧阳克的东西，假扮和尚藏在少林寺，几个月前我与净悲已经离开少林，所以，我不是真正的出家人，无从谈起不守清规戒律一说。其次，我有没有冒天下之大不韪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尽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改变已定的命运并没有错。”她竟为证自己并非真的尼姑，而将这件大事和盘托出，更非黄药师所料。

　　黄药师听得这话，吃惊不小，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尼姑，就是数月前大闹少林的火头僧带走的那个小和尚了。于是，他从头至脚将路遥看了遍，忽然大笑道:“我终于明白别人看我时是什么感觉了！你这小丫头，邪得离谱，你若嫁进白驼山，一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路遥听他说自己“邪”，并不以为然，只道:“世间之事，当尽力而为，偶尔用点小手段，不足为奇。”

　　黄药师眼角眉梢都盈满笑意，道:“你这点小手段若是让人知道，便能毁了少林百年清誉，要是你施展什么大手段，还不将武林搅的血雨腥风？罢了罢了，咱们还是只谈丝竹，不论江湖吧！”

　　路遥觉得这样说并不准确，却又似乎无力反驳，最终道:“你还没告诉我，欧阳克在不在岛上？”

　　黄药师却不搭话，身子不知如何一动，已至路遥身侧，用手在她肘上一托，她整个人便轻飘飘随着他凌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