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不负卿》拈花笑生

69、第十六章 归云庄在太

　　归云庄在太湖是出名的大户，人人皆知，极易打听。欧阳克雇了一艘大船，六名健壮船夫摇橹扳桨，在湖中行了数里，来到一个水州前，在青石砌的码头停泊。上了岸，但见前面楼阁迂连，好大一座庄院，过了一道石桥，来到庄前。

　　欧阳克着实没有想到，归云庄竟是这般宏伟的巨宅。虽然白驼山上的庄院有过之而无不及，却也让他心中郁郁，知道单以财力论，陆冠英未必会比自己逊色。

　　毕竟是来求见佳人，欧阳克恭恭敬敬将拜帖递了进去，片刻后陆冠英便亲自出门迎接。欧阳克见他二十多岁年纪，身躯魁伟，一双眼睛黑白分明。

　　陆冠英微笑抱拳道：“欧阳公子大驾光临，荣幸之至。家父腿上不便，在后厅恭候。”

　　欧阳克拱手谦谢，随他走入内厅。他拜帖中说拜见归云庄庄主，其实是为了先进归云庄中，再找机会询问凌卿之事。

　　此时厅中坐着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穿着儒生衣巾，手里拿着一柄洁白的羽毛扇，微笑拱手相迎。欧阳克向他双腿望去，却不见有何不妥，只是旁边放着一对黄杨木拐杖，扶手处却是用的润了，微泛油润光泽，看来是经年旧物，不似作伪。

　　陆庄主显然猜不透西毒传人来归云庄做什么，但是待客倒是极殷勤，礼数周到。

　　欧阳克忽而想起凌卿问过他黑玉断续膏之事，难道那时她竟是为了陆冠英的父亲打听金刚门的下落？一念及此，心头忽然抽痛，原来她对陆冠英竟如此上心，一时间恍恍惚惚，不知该不该开口相询。

　　此时，从厅东书房中转出两个人来。只听一人语音朗脆，道：“欧阳克，你好雅兴，来太湖上游山玩水吗？”

　　欧阳克回身望去，赫然见是黄蓉与郭靖二人。

　　上次赵王府一别，欧阳克再未见过他们两人，不知黄蓉与陆庄主品诗论画，已是莫逆之交。只是上次二人来王府盗药，欧阳克与他们敌对，又出言调戏过黄蓉。因此，他们并非朋友，但要说是敌人，却也未必算得上。

　　欧阳克此次是为寻找凌卿而来，完全没有与他们为敌的意思，心下只想化干戈为玉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他微微一笑，起身抱拳道：“黄姑娘，郭兄弟，好久不见。”

　　黄蓉其实原本语气有些怪异，却不曾想欧阳克似乎恭恭敬敬，并无恶意，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怔了怔。倒是郭靖性子憨直，见他以礼相待，也立刻拱手道：“欧阳兄台，你好。”

　　陆庄主见自己的两位小友竟与欧阳克似乎是旧识，有些诧异，正准备出口相询，此时，忽然一名庄丁急匆匆进来，手托木盘，盘中隆起有物，上面用青布罩住。那庄丁说道：“庄主，刚才有人送了这东西来。”揭开青布，赫然是个白骨骷髅头，头骨上五个指孔。

　　欧阳克与郭靖黄蓉对视一眼，心中俱知这是梅超风的印记，当日在赵王府，梅超风就曾大战群雄，人人都见过她。

　　陆庄主此刻面色大变，颤声问道：“这......这是谁拿来的？”

　　那庄丁道：“刚才有人放在盒子里送来，大家只当是寻常礼物，待到账房打开一瞧，却是这个东西，去找那送礼的人，已走得不见了。小人不敢怠慢，赶紧拿来给庄主过目。”

　　陆庄主神色恍惚，伸手到骷髅顶上五洞中一试，五根手指刚好插入。陆冠英奇道：“这难道是人用手指戳的？这人好强的指力。”

　　陆庄主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叫人收拾细软，赶紧护送你妈到无锡城北庄暂住。传令各寨寨主，三日内，不得离开本寨半步，不论见归云庄有何动静，或是起火，或是被围，都不得来救。”陆家是太湖群盗之首，他竟不许各寨来救，陆冠英大奇，问：“爹，发生什么事了？”

　　陆庄主惨然一笑，对欧阳克与郭靖黄蓉道：“三位，在下早年结下两个极厉害的仇家，眼下要来寻仇。非是在下待客不周，不肯留三位，实在是......是归云庄有滔天巨祸。要是在下侥幸逃得性命，或许......不过，那也渺茫的很。”说着苦笑摇头。

　　欧阳克知他自觉难以抵挡梅超风，故而说出这些话来。他心念凌卿，终于忍不住对陆冠英道：“你是否也要将卿儿一同送到无锡？”

　　陆冠英一怔，奇道：“卿儿是谁？”

　　欧阳克微拧着眉，道：“凌卿。”

　　“凌姑娘一个多月前已经去了中都，并不在归云庄啊！”陆冠英不明所以，却对欧阳克称呼她做“卿儿”，心中暗暗起疑。

　　欧阳克见他家此时大敌当前，似乎没有理由对凌卿的下落诓骗自己，心中不免一黯。但转念一想，却并不死心，心道：“若是陆冠英知道我与卿儿的事，此时他骗我一骗，也未尝没有可能。”于是，他暗暗决定，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在归云庄找过才信。

　　黄蓉此时心中却想：“陆庄主说两个极厉害的仇家，想来是不知道铜尸陈玄风早就已经死了。看他既用铁八卦练霹雳掌，庄院又是按照伏羲六十四卦方位造的，还与陈玄风、梅超风有仇。他双腿已残，一定是爹爹当年废的，他说姓陆，十有八九是四师兄陆乘风了。”

　　正当此时，庄丁又来禀报，说湖上来了个武艺高强的怪人，那人从湖滨远处直接走了过来，来时头上还顶着一口大水缸，水缸看上去是生铁所铸，总也有百斤重，那人登萍度水，简直是世外高人。

　　欧阳克心中难以相信，只因他自己轻功其实已经极高，施展起来，可说逝如轻烟、鹤翔九皋。但正因为他轻功好，才知道登萍度水其实极难，世间或许真有这种高手，但还要在头上顶着百斤重的大水缸，就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了。

　　黄蓉眼中也显出讶异之色，不太相信。

　　待那高人走入正厅，众人见他是个花白胡子的老者，身穿黄葛短衫，右手挥一把大蒲扇，轻飘飘快步而行。

　　陆庄主坐在椅上，向那老者作揖行礼道：“小可不知高人驾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那老者微一欠身，也不回礼，淡淡道：“陆庄主不必多礼。”

　　陆庄主道：“敢问老伯尊姓大名？”

　　老者道：“姓裘，名千仞。”

　　欧阳克和黄蓉同时耸然动容，他们当然知晓当年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在华山绝顶论剑，也曾邀裘千仞到场，但他适有要事，未能赴约。但既能受到邀请，自是武功卓绝的一流人物，纵然不及王重阳等五人，亦不远矣。

　　陆庄主惊疑不定，道：“裘老前辈驾临敝地，不知有何贵干？若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当的效劳。”

　　裘千仞一捋胡子，笑道：“也没什么，老夫心肠软，尘缘未尽......嗯，我想借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做会功夫，咱们晚间细说。”

　　陆庄主见他神色并无恶意，又有些不放心，问道：“老前辈道上可曾遇见黑风双煞？”

　　裘千仞道：“这对恶鬼还没有死吗？”

　　陆庄主闻言心中大慰，说：“英儿，请裘老前辈去我书房休息。”裘千仞向各人点头，随了陆冠英走向后面。

　　黄蓉此时拉着郭靖的手，笑道：“我想瞧瞧热闹，咱们看看老头儿练的是什么功夫。”陆庄主一惊，道：“使不得，别惹恼了他。”

　　郭靖也忙摇头，道：“这不好的，蓉儿。”

　　黄蓉眼珠子一转，冲欧阳克眨眨眼，道：“你也好奇，对不对？”

　　欧阳克一见她眉梢眼角便想起凌卿，便断然不会拒绝，道：“我陪你去。”

　　陆庄主坐在椅上，好不着急，心想这姑娘好生顽皮，要是闯出祸来，如何是好。郭靖见欧阳克与黄蓉已去，也忙跟了去。

　　欧阳克与黄蓉此时正从弄破的窗纸小孔中望见裘千仞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嘴里正喷出一缕缕烟雾，连续不断。郭靖此时已经赶到，拉着黄蓉绕了两个弯，到了花园之中。

　　欧阳克暗暗思忖，这裘千仞武功实在怪异至极，修炼内功又不是变戏法玩魔术，他这好似吐火一般的本事，到底是什么？欧阳克忽然间见此处四下无人，心头一动，展开身形，轻烟般掠了出去，心想他有他自己的目的，管这些闲事做什么。

　　欧阳克此时在归云庄中行走，发现这庄院好生奇怪，庄中道路左转右绕，曲曲折折，尤其是转弯处的栏杆亭榭完全一样，几下一转，哪里还能辨认东南西北？他微微皱眉，轻咬着薄削的唇，低声念：“震一、屯三、颐五、复七、坤......”他边数边行，瞧得明白这庄院是按伏羲六十四卦方位造的。可自己只是算出了走出去的方法，并无法得知他们居住地的所在，心中暗暗着急。

　　这是，他忽见一个绛色衣衫人影一闪，那人身量纤瘦，俨然是个女子。自己方才正聚精会神想着卦位，未曾看清是何人，只疑心就是凌卿，慌的他急忙追了过去。那人有时在花丛中一转，有时在院墙一推，竟出现一道小门。欧阳克一路随着她曲曲折折，终于到了一座小屋前。

　　欧阳克见小屋前有两名大汉倒地，却不见那绛衣女子身影。这时，只听小屋内传来低低的呼唤声：“康哥！康哥！”

　　里面一个男子声音道：“念慈，我好想你！”

　　欧阳克听得那男子声音极其耳熟，赫然便是完颜洪烈之子完颜康。欧阳克心中一沉，原来这女子并不是凌卿。

　　只听穆念慈道：“康哥！我将你的信物交给了你师父，她就要来救你了。你可要记得答应我的话。”

　　完颜康答道：“我说过的话当然记得，等我脱难之后，就不再做什么劳什子钦使，也不回金国去了，我跟你到南边隐居归农，一辈子爱你疼你！”

　　穆念慈却叹了口气，呆呆不语。她自从与完颜康比武之后，一往情深，心中认定他是个了不起的大英雄。完颜康不肯认杨铁心为父亲，她料来必有深意；他出任金国钦使，她设想他必是要身居要位，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为大宋图谋趋敌复国。她不知这只是女儿家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

　　杨康见她默不作声，又道：“好妹子，你过来让我亲亲。”

　　欧阳克心中嗤笑，杨康哪里会跟这个江湖卖艺女子去隐居归农，此刻不过骗她罢了。忽而他心中想到凌卿也说过要与自己塞北牧羊，江南归隐的话，一时枉然，悻悻走回内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