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十五章 园子里的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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园子里的下人们说，雨秋陪着凌姑娘出过两次门，两次都是在欧阳克去赵王府的时候。
凌卿从未提过出门的事儿，欧阳克并不知晓。刚要传雨秋来问话，门外又来了人，是碧落来谢恩辞行。
“不用她谢，让她走吧！”欧阳克现在完全没有心情见碧落，虽然他知道，自己买了七个扬州瘦马，一个一个又放她们自由，她们自然感激。碧落虽未成功勾引完颜洪裕，但现在事情已了，没必要还留着她。
“可她说，她还要向凌姑娘辞行。”下人小心的觑着欧阳克的表情。
欧阳克一惊，人已冲出门外。
“你如何认识卿儿？”欧阳克一把攥住碧落手腕，她登时疼得眼圈儿都红了，满面愕然。
“公子！公子！疼！”碧落连唤了几声，“疼！”
欧阳克眼角眉梢都蕴着焦急、愤怒，却没有撒手，“说！你如何认识卿儿？你跟她说过什么？”虽如此说，掌上力道却收了几分。
碧落委委屈屈，滴下一滴泪来，赶忙说：“是凌姑娘去找我的！只与我闲聊，我们相聊甚是投契，她性子极好。我今天要走了，想着她上次去，送了我一方绫帕子，我在上面绣了朵牡丹，准备回送给她。”这是女子间结手帕交的意思。没想到她们只见了一面，竟如此要好。
欧阳克完全不知这回事，终于松开手，沉声道：“将她去找你的经过，仔仔细细说出来，一个细节也不要漏掉。”
“凌姑娘是个很开朗活泼的人，只问我一些在扬州的事儿，吃的玩的。她还送了我一只玉镯子。”碧落这时急忙将镯子从手腕上褪了下来，递给欧阳克。欧阳克一眼就看出，这是他陪凌卿在首饰店铺里买的，价格不菲，没想到她竟然送给了碧落。依碧落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镯子的优劣，也难怪她肯当凌卿是好友。
“凌姑娘说她知道我也是为公子办事儿的，我说公子的事现下已经成了，可惜不是我办成的，辜负了公子的栽培。她说不打紧的，事儿成了就行。”碧落眼波流动，小心的觑着欧阳克的神色。
欧阳克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她知道自己利用她。她会怎么想？
“她怎么找到你的？当时除了她，还有谁陪她一起去找你？”欧阳克忽然想到，一定有人唆使她前去找碧落。
“是公子府里的雨秋姑娘陪着凌姑娘来的，所以我也没有疑心，公子，是有何不妥吗？”碧落没敢问的太多，其实她恨不得现在就走，今天来这一趟根本就是在趟浑水。原本想着凌卿是个有钱又舍得的主儿，跟她结手帕交，百利而无一害，现在看来，不知出了什么事情，一时间走又走不了，心内急得猫抓一般。
欧阳克脸色愈来愈沉，碧落不敢再问。
栊翠园厅堂门窗紧闭，雨秋跪在地上，碧落站在一旁，呼吸声都憋得小小的，心中万分紧张。欧阳克的脸色阴郁的可怕，山雨欲来。
雨秋却斜睨了碧落一眼，跪直了身子昂首面对欧阳克道：“少主是觉得雨秋带她去见碧落，有什么错儿吗？都是为您办事，谁也不比谁高贵。她跟碧落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诱饵，引那个好色王爷上钩罢了。”
欧阳克看着她的态度，忽然明白，一定是她对卿儿说了什么。
“都是诱饵罢了，”欧阳克重复一遍，怒极反笑，“那你又为什么要搅在其中？你做了什么？”他目眦尽裂。
雨秋依旧一副什么也不怕的神情，昂然道：“我只是让她知道，少主待她好不过是为了给那好色王爷下套。我带她去见碧落，就是让她瞧瞧，公子对有用的人都好，那院子便是专门为碧落置办的，教她别以为自己独一无二。”
碧落听了这话，吓得不敢动弹，敢情雨秋这疯女人是为了让自己气一气凌卿。
雨秋顿了顿，忽而嗤笑一声，继续道，“少主有件事不知道，她那天回来时，偷偷儿抹眼泪。可她贱的很，知道了自己不过是个诱饵，却还不肯走，死气白咧赖在栊翠园。”
欧阳克气得身子发颤，恨不得将她丢进蛇窟喂蛇，却不得不咬牙继续问道：“那她为什么又走了？你还做了什么？”
雨秋眉毛一挑，笑道：“她不要脸，赖着不肯走，我就带她去看看绛王府的下场咯！那么多人死了，整座宅子都充满了血腥气，街上的人议论纷纷。她那副假惺惺的模样，一下子就晕了过去，要多可笑有多可笑。”说罢，她阴恻恻的笑，“少主，您以为她为什么要去祈福？她一定是怕被冤魂缠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碧落看着她狰狞的表情，心中不免升起义愤。
雨秋睨了碧落一眼，嗤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没派上用场的废物！你们凭什么跟我争？我自幼便在白驼山，每天忙里忙外都是我，我是跟了少主最久的人。”那神色似乎充满了骄傲。
碧落不禁为之愕然，原来她竟是因为嫉妒，她喜欢她的少主。
欧阳克只觉得颓然，原来卿儿什么都知道，知道自己利用她骗绛王入局，知道自己害死绛王府所有人。她那么害怕，是怕报应还是在怕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走了，她不要这个心狠手辣，卑鄙到利用她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一切都无从解释。自己原先并没有想过要利用她，可那天晚上，鬼使神差的忽然做出那样的决定。他原先也未曾想过，至绛王府所有人于死地，如果不是完颜洪裕出言不逊，他不会起杀机，要整个绛王府陪葬。说到底，还是他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你走吧！”欧阳克此刻觉得没有一丝力气，卿儿一定认为他是个嗜血的疯子。
“少主！”雨秋的眼中满是怨恨，“您现在明明很生气，您恨我，为什么不杀我？”她嘶吼。
碧落看着她疯狂的模样，又吃了一惊，吓得退了几步。
雨秋见欧阳克不答，忽然痴痴笑了：“您为了她才不杀我？您怕她知道您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可我愿意死在您的毒里。死，每个人只有一次，我愿意这一次是您给的，漫长我也愿意，可以慢慢品味死，也是一种快乐！”她咯咯的笑。
碧落觉得她疯了，几步退到欧阳克身旁，忽然一抬眼，看见欧阳克一双眼已赤红，恶煞一般，吓得又退，无处可退了，靠在墙角瑟瑟发抖。
欧阳克静静的不说话，周身似乎散着冷冽的寒气，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雨秋忽然哭道：“我自幼就在您身边侍候，那时候还没有这些讨厌的女人，只有我一个。我每天看您练武，给您沏茶倒水，那些日子多好！可后来，您带回来那么多女人，一个又一个，数也数不清，我讨厌她们。再后来，我发现，您并不是真心喜欢她们，我懂您，”她渐渐停止了哭声，“为什么这个凌卿不一样？为什么？”
碧落发现她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奇怪，却见她慢慢倒了下去，双目如同染血，赤红一片，皮肤下还有什么在涌动，像一只只蚕，让人作呕。
欧阳克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碧落后来听说，雨秋自杀用的是蛊与毒二者混合，尸身不腐。她因知晓欧阳克素来对世间奇毒最有兴趣，一定舍不得丢弃自己的尸身，会留下研究。却不曾想，欧阳克却再未看过她一眼。
碧落从未想过，世间有人的爱是如此疯狂畸形，不竟让人为之骇然。她庆幸自己能离开这座栊翠园，一生一世都不再回来。
欧阳克也不想再在栊翠园住下去，他虽然毫无凌卿下落的消息，但觉不能只是这样等待。这样下去，他恐怕自己会疯，像雨秋一样发疯。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被情所困，思念如同潮水将他淹没，就要窒息。
于是，他决定去找凌卿，无论她将自己想成了怎样的洪水猛兽，他都要告诉她，他爱她，不能失去她。
凌卿是个失去记忆的人，她所走过的地方，太少，能去哪里？欧阳克忽然心头一动，难道她会去太湖归云庄？冯琬琰不知所踪，那个陆冠英或许是她唯一可以投靠的人。心中醋意开始翻腾，按捺不住，却又不得不去。他现在只能孤注一掷。
欧阳克一念及此，即刻动身，根本未与完颜洪烈辞行。在他眼中，现在世间还有什么重要事呢？倒是完颜洪烈得知欧阳克不辞而别，扼腕叹息，自知失去一个可替他运筹帷幄的人才。
欧阳克马不停蹄，一路南下，直奔太湖。
那太湖周行五百里，古称五湖。欧阳克从未见过如此大水，孤身孑立湖边，只见长天远波，放眼皆碧，七十二峰，挺立于三万六千顷波涛之中。他不知卿儿是不是此时与陆冠英一同泛舟湖上，亦或游曳于七十二峰之间，他一念及此便心中酸楚。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