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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十一章 中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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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都,赵王府。
欧阳克觉得这夜的景致很好,清莹的蓝色的夜,初夏的味道很好闻。穿过一道垂花门,再过一条青石阶,他在王府中畅通无阻。
他喜欢这种感觉,心中有一丝轻快,小小的得意。
退思堂内,完颜洪烈焦灼的踱着步子,一见他推门进来,急忙道: “欧阳公子,你可来了。完颜忒邻战败,他的虎符已经被父王收回。完颜洪裕三月前出使宋,今日已经启程回中都。他一旦回来,父王必定会在太子的唆使下,考虑将虎符交给他掌管。到那时,我便大势已去。”他有些焦急,继续道,“你说你有法子扭转乾坤,可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欧阳克讳莫如深一笑,道:“王爷只要确定,你给我的信息准确无误,我的计划就不会有偏差。”
“那些不过是太子和完颜洪裕的秉性习惯,真的有用?”完颜洪烈有些将信将疑。
“王爷你想过没有,”欧阳克顿了顿,道,“如果有人要对付你,什么事能让你阵脚大乱?”
完颜洪烈心中一沉,眼底冷光闪过,森然道:“欧阳公子觉得自己知道?”
欧阳克的眸子在烛火下显得粲然,目光灼灼望向完颜洪烈:“每个人都不是十全十美,任何性格秉性都可以成为敌人利用的弱点。全天下都知道,王爷你一生只有王妃一位妻子,从不纳妾,也不养外室。王爷的弱点岂不是显而易见?”他笑的时候仿佛纯净如稚子,实则在完颜洪烈看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完颜洪烈冷着脸不再说话,心中却恨道:“不知道你的弱点又是什么?”
欧阳克瞥一眼他的表情,装作并未看见,缓缓道:“太子与完颜洪裕一党,如果他们之间生出嫌隙,太子还会不会向皇上进言,将虎符交给完颜洪裕呢?”
“太子与完颜洪裕自幼便交好,怎么会生出嫌隙?”完颜洪烈不信。
“交好?”欧阳克嗤笑一声,“最善变者,莫过人心,父子、兄弟、君臣、夫妻,没有拆不散的人心,关键在于你用什么来拆。”他闲适的将掌中玄铁墨扇一展,轻扇了两下,接着道,“你说过,太子表面礼贤下士,实际疑心最重,就用一用他的疑心已足够。”
“你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将我的人插进军中十六处,做得无声无息,不是我信不过你的能力,只是,”完颜洪烈思忖着措辞。
“只是你好奇,我想要什么?”欧阳克悠闲的踱到一把紫檀雕花椅前坐下,淡淡道。
完颜洪烈一怔,接口道:“是!我初时请你前来,许你金银财帛、高官厚禄。可你......我发现你似乎并不在乎这些。我不信世上有人会无缘无故帮我,尤其是欧阳公子你这种人。”他的话够坦诚,可能还是虎符之事太过重大,那是兵权,他不敢掉以轻心,不得不“坦诚”,他想知道原因。
“我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帮你,只不过你不必知道原因,”欧阳克没有说,他眸底其实藏着深深的悲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即便是朝堂也可以是自己的棋局。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无论武功还是智谋,都出类拔萃,他想让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叔父可以看到,看看他也如此优秀。
一个渴望爱的人,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去换取一点点真情的,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他忽然又想到那个叫凌卿的女人,她对自己是真情吗?还是,根本就没有过什么情,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只这样一想,他便不由得觉得心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钢针扎了一下,不是特别痛,但那伤却很深。
路遥在宜兴已经待了将近两个月,她几乎将宜兴的大街小巷走遍,却还是丝毫没有打听到秋水坞的下落,看来这个“师门”是彻底土崩瓦解,也没有找到什么凌大娘。甚至,她对整个宜兴都没有丝毫印象,仿佛自己并不是生长在这个地方。
江湖上永远不乏新鲜有趣的传闻,每日皆有。
“据说那个已经故去的玉剑山庄小姐冯琬琰出现在中都,”归云庄的婢女将这消息当做茶余饭后的消遣,正与另两名婢女分享。女人总是对美丽女人的话题最感兴趣。
“哦?她不是跟言子夜成亲了吗?”路遥恰巧听见,自以为她们说的是柳莺月。
“凌姑娘,您说的那是借尸还魂的肉身,我说的这个,却是与那位故去的冯小姐长的一模一样的美人。”那婢女兴致勃勃。
路遥惊慌得差点跌碎了手中茶盏,难道她行藏败露?
路遥觉得此时已经刻不容缓,必须即刻启程,因为冯琬琰是她唯一的“同门”。
当路遥表示要去中都时,陆冠英妥帖的为她打点行装。他对路遥的心思,其实并不像欧阳克猜想的那样。他敬重她,觉得她是一位直爽豪气的女子,身上有着不输男儿的气概,尽管他发现她丝毫不会武功。
也正是因为她不会武功,陆冠英才为保护她,每每在她出门寻访秋水坞时,与之同行。他待她如同兄弟手足一般。
他们的友情,天地可鉴,只可惜欧阳克远隔千里,只凭书信猜度,实在是谬以千里。
初夏的天气,一路北上,白天赶路总是使得路遥汗襦浸湿,夜晚若是错过城镇村庄,便在森林中度过,虫声如繁雨急落,那声声鸣叫总是搅乱她的心神,头疼的毛病始终如影随形。
她觉得越是接近中都,心越是慌乱,仿佛不止是为了冯琬琰,也是因为离欧阳克越来越近。
中都繁华,市列珠玑,户盈罗绮,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热闹,充满人间烟火气。
远远一面锦旗,上书“比武招亲”四个大字,旗帜随风抖动,飒飒英姿。旗帜前的人,却一脸窘迫。那是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姑娘,面容姣好,眉宇间本有一股英气。只是现在不知为何,满脸通红,缩手缩脚。她旁边站着个年约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满面沧桑,形容憔悴。
路遥走近一看,只见那姑娘脚上一只鞋子不知去了何方,大庭广众之下,又羞又气,故而满面通红。她面前站着两个青年,一个皮肤黝黑,模样憨直。另一个锦衣华服,神色倨傲。那华服男子正准备将一只绣花鞋揣入怀中,黑皮小子却一伸手,道:“你既然不肯娶这位姑娘,就请把鞋子还给她。”
那华服男子嗤的一笑,道:“莫非你想娶她?”
黑皮小子脖子一梗,道:“不是!”
华服男子将鞋往怀中一揣,冷然道:“那你就休得多管闲事!”说罢,一拳向他打去。
路遥见此情景,脑中嗡嗡作响,她忽然觉得这场景无比熟悉,失声道:“杨康!郭靖!”她声音不大,路人们又都聚精会神望向场中比斗两人,没人听见她这句话。
路遥心中又惊又疑,看向那只穿了一只鞋的女子,缓缓走了过去,对那女子轻声道:“姑娘,我包袱里有一双鞋,大小应该差不多,你要是不嫌弃,就先换上吧!”
那姑娘闻言一怔,心中感激,目中氤氲水汽腾起。路遥与她走到一旁,从包中取出一双素面蓝布鞋递给她,继而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那姑娘微点下头,答道:“穆念慈谢过姑娘!”
没错!真是叫做穆念慈!路遥现在觉得这情形诡异至极。
此时,郭靖与杨康已斗了不知多少回合,忽然人群中窜出个个头矮小的小叫花子,她一边奔跑,一边吆喝“让开!让开!”她身后还追着一个头上长着三个瘤子的怪人。那怪人一边追,一边口中呼呵叫骂不绝。
路遥心中默念:“三头蛟侯通海!”
这时,一人手中拂尘丝条将杨康右手卷住,呵道:“你是丘师兄的弟子?”那人仙风道骨,身穿一件灰色道袍,目光灼灼,不怒自威。
杨康目光闪动,却不答话。此时从杨康身后窜出个人来,掌中带风,一掌向那道人劈去。那人油光光的秃头,头上没有半根头发,双目布满红丝,眼珠突出。
那道人见状,只得撤了拂尘,侧身避过,右步一移,向后一跺脚,随即脚又缩回来,只见地下一个尺来深的印痕,众人尽皆哗然。
那秃头问道:“道长可是人称铁脚仙的玉阳子王真人吗?”
那道人道:“彭寨主言重了。贫道正是王处一,‘真人’二字,绝不敢当。”
杨康此时才和颜悦色深深一揖,道:“原来是全真教前辈,晚辈适才与这位郭兄弟比武,心中佩服的紧,请郭兄与道长到舍下喝上几杯,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路遥不知为何,觉得他们此去必有危险,心中隐隐不安,却又偏偏没有理由阻止。她心中思绪繁杂,也没再注意他们,只帮着穆念慈收了“比武招亲”的锦旗,便既道别。
路遥只觉今日所见实在匪夷所思,她将穆念慈、郭靖、彭连虎、王处一的名字统通猜对,虽未听见有人叫那杨康的名字,想来也差不多。
天色将晚,她随便寻了一处偏僻的小店投宿,吃了晚饭,便回到房中,一手托腮,痴愣愣想着今天的事。忽听得客店隔壁间传来响动,这种乡村小店条件简陋,声音也阻挡不住。
只听隔壁一人道:“快......快找一口大水缸......盛满......满清水......”另一人道:“还要什么?”接下来却又无声息。
路遥觉得声音熟悉,似乎就是今天见过之人,于是走出门去。豁然见到郭靖,郭靖一怔,细细瞧了她一眼,忙就出去找店小二要来水缸。他打赏了店小二几钱银子,那店小二喜笑颜开,忙不迭抬了一口水缸放在天井中,又提水桶打水,将水缸注满。
郭靖回房将王处一抱出,放进水缸,路遥看得清清楚楚,那一缸清水没多一会儿功夫就渐渐变黑,王处一苍白的脸上也略恢复了一丝红润。继而,他们又换过一缸清水,反复三次。王处一又让郭靖向柜上借了笔墨纸砚,开了张药方,说道:“我五脏内还有毒气未净,如不尽快去除,恐终身受累,明日你替我去抓药。”
入夜,路遥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天将黎明时分才昏昏睡去,哪知又是一场惊梦。这次梦中既无妖魔也无恶煞,不过却让她觉得更为惶恐。因为她梦见欧阳克被压在一块巨岩之下,奄奄一息,他的身边站着个神情冷漠的姑娘。
路遥冷汗涔涔的醒来,只觉得浑身黏腻,头发上沁满汗珠。她浑浑噩噩的起床,也不吃饭,自去客店厨房中烧了两壶水,拎回房中洗了澡,才收拾好出门。她不知该去哪里寻找冯琬琰,心中很想去赵王府找欧阳克,却又有些犹豫,局促徘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