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十章 柳梢头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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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梢头上，浅浅一弯新月，夜凉似水，微风拂衣。
已经是住在这里的第四天，路遥恢复的很好，也不知冯琬琰给她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欧阳克曾夺过一粒来仔细看过，始终不明白这个所谓的“胶囊”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有时觉得这个九流门派有些神秘。
蛇奴再一次出现在树荫摇曳的山门前，他知道自己终究是要走了，赵王已经催促了不止一次，他要去中都。
室内灯光微摇，月光静悄悄透过窗纱映在地上，柔和的碎玉般撒了一地。
“凌卿，我知道你想去宜兴，”他顿了顿，似乎还是舍不得她离开，所以不愿意将话说出口，却又不得不说，“我有要事必须去中都，所以，我给你留了些银钱，出门在外，总是要用银子的，”他替她安排。
路遥摇头道：“还记得一招一两银子吗？我其实攒了很多啦！”
欧阳克凝视着她，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不懂这个女人，明明好像很贪财，现在却又不肯要他的银子。他思忖半晌，似乎终于鼓起勇气，道：“那天你受伤，我替你包扎伤口，因为情势所迫，所以，所以，”他顿了顿，但还是接着道，“我看到你的身子。”
路遥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看他又不肯说下去，只得耸耸肩道，“看了就看了呗！如果不除下衣物，就没法包扎，我懂。”
欧阳克觉得自己一生都没有在女人面前这样窘迫过，却又忽然想起这个女人曾经脱去鞋袜在溪水中沐足的景象。她对这种事，一向没什么芥蒂。
“我看过你的身子，你就是我的人了，你懂不懂？”欧阳克终于忍无可忍。
路遥吓了一跳，惊道：“为了包扎伤口，看了后背而已，怎么就是你的人了？”
欧阳克也被她的话惊住，这女人居然不要他负责，简直荒天下之大谬，世间居然有这种女子。她明明对自己关怀备至，难道自己在这种事上居然还能会错意？她其实心中没有自己？
冯琬琰却刚巧一挑门帘走了进来，笑道：“咱们门派的人，都不拘小节，欧阳公子不必担心我师姐会缠上你。哪有看一眼就要娶回去的？万一不合适怎么办？”
欧阳克觉得冯琬琰也行事古怪，难道这个九流门派当真门风如此？他沉默半晌，终于温言道：“你一人孤身上路，此去一定要小心，我在中都赵王府，你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路遥抬首望向他深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只觉得他的眸光温柔的好似一泓秋水，要将自己融化在眼底。她不敢再看，急忙低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啼鸟鸣喧，已是黎明。四名仆从早已侍立在外，门前一匹矫健白马轻声嘶鸣，欧阳克终于翻身上马，疾驰的背影愈来愈远。
路遥倚着门框，久久不言不语。
冯琬琰终于忍不住道：“你爱上他了？”
“嗯！”路遥竟没有否认。
“他说要娶你，你为什么不同意？”冯琬琰虽然很希望他们能一刀两断，但对路遥的决定还是感到困惑。
“他并没有说要娶我！”
冯琬琰一怔，路遥接着道，“他只说我是他的人，他的意思是要纳我为妾。”
冯琬琰知道欧阳克是什么人，所以她也相信路遥的判断没有错。他再喜欢路遥，此刻也不会娶她为妻。
路遥微拧着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柳莺月住进玉剑山庄，冯震激动的老泪纵横，在天下武林豪杰面前宣布，将择日为她与言子夜完婚。
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冯琬琰也要走了，临行前，她在路遥面前打开百宝囊，取出一袋瓜子金递给路遥，道：“这个带着方便，随时能用。”路遥没有收，却惊奇的发现这百宝囊简直是神器。
“你也有一个，”冯琬琰含笑道，“只是你忘记了密码，等你找回记忆，就能开启你的百宝囊了。”
路遥将腰间的香囊摘下来，仔细端详着，暗暗思忖，这东西万万不能丢。
“咱们门派其实并不是普通的江湖门派，咱们修的是仙术，”冯琬琰这两天已经将这套说辞反复衡量过，这样说最妥帖，“你也许有时候会做梦，有时候会觉得某些人你见过，知道他们的名字，甚至他们的命运，其实都是因为你修仙。咱们可以预知未来，但不可以改变那些人的命运。只要利用这些，来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冯琬琰语重心长。
路遥微点下头，冯琬琰继续道，“如果你觉得某人是好人或坏人，一定要相信自己的直觉。”
四目相对，路遥忽然感到一阵心酸，欧阳克走了，冯琬琰走了，自己也要走了。
千里搭长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南风熏暖，霞光绮云，春末的江南，青山绿水，温柔的好似窈窈仙子。
宜兴紧挨着太湖，一眼望去，四下都是湖水，轻烟薄雾，笼罩着万顷碧波。
路遥牵一匹黑马，悠然行在湖边，微风拂面，红霞满天，湖面上一片粼粼波光，像是金子撒在湖中。
一轮红日即将隐去，冰冷的铁青银盘已现天际。
忽闻得一阵琴声铮琮，遥望湖面一艘大船，琴声便是从那船上传来，亦有隐隐约约笑谈声。人影憧憧，觥筹交错，一声声酒杯碰撞声愈来愈清晰。
与三五好友泛舟湖上、把酒狂欢，该是人间乐事吧？路遥此刻形单影只，有些羡慕船上的人。
不知为何，船上竟传来喝骂之声，继而是一个女子哀哀啼哭声，路遥远远瞧见一道淡紫色人影紧紧靠着船舷，忽然一扭身从船上一跃而下，噗通一声落入湖中。
路遥不及细想，一跃而入湖中，毕竟是春末，湖水冰凉，她却顾不得许多，自己水性极好，一入水便游鱼一般。要救这么位柔柔弱弱的姑娘，自然不是难事。
细草冷月，路遥脸上的水一滴滴滑落，紫衫姑娘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看清救命恩人是位姑娘时，不由感动得落下泪来，正要絮絮说出自己的遭遇，二人忽闻湖上一阵嘈杂之声。
湖面上不知何时竟多了几十条小船将那大船团团围住，叫骂声、呼叱声、兵器交击声不绝于耳。不一会儿，那艘大船上起火，烈焰滚滚，湖水都已映红。
一场激战，不过片刻功夫，足见这群人的首领是位有勇有谋、雷厉风行之人。一艘小船，向她们二人所站的岸边疾驰而来。路遥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一把拉起那紫衫姑娘，将她推上马背，自己正准备翻身上马。却不想已经迟了，船上那人足底在船板上轻轻一踏，整个身子凌空跃起，已然挡住路遥的去路。
“让开！”路遥急叱。
那人一把扣住马辔，力气大的吓人。那马原本受惊，双足一提，仰天长嘶，此时却被他一把扯住辔头，乖乖在他面前伏首而立。路遥心中暗骂:“没用的小东西。”
马上的紫衫姑娘一惊，本就不会骑马，马身如此一颠簸，立刻掉下马来，那人身形一晃，却已将那姑娘牢牢接在怀中，随即稳稳将她放落地上，才对路遥抱拳笑道：“姑娘好水性，刚才救人之时，当机立断，在下佩服。”
紫衫姑娘此时偷偷细眼瞧他，二十多的年纪，眉清目朗，穿一身黑色劲装，清冷月光照在他脸上，越发衬出他几分潇洒来。
路遥浅浅一笑，也学他抱拳道：“兄台过誉了。”
那男子见她举止，不由得嘴角微扬，道：“在下归云庄陆冠英，刚才那船上是豫国公韩侂胄的妻弟邹起，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账奸贼，仗着他姐夫权势一路搜刮民脂民膏，他从太湖上过，我兄弟们让他来得去不得。”
那紫衫女子幽幽道：“我只听他们唤他邹大官人，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何人，原来他来头如此之大，难怪，难怪，”她眼圈一红，没有说下去。
路遥却猜到船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轻抚了一下她肩头，以示安慰。
陆冠英哼了一声，道：“奸佞小人罢了，他姐姐也不过是韩侂胄一个小妾，他竟如此猖狂。”
此时湖面小舟响起呜呜海螺声，陆冠英回望一眼，道：“归云庄离此处不远，不知二位姑娘可愿莅临，赏光去喝一杯清茶？”
中都，赵王府外，栊翠园中。
一盏盏玲珑的灯笼悬挂在栊翠园的雨廊上，一个人正快步走过雨廊，向那亮着烛火的大屋奔去。
“少主，”那人侍立门前。
“进来吧！”欧阳克的声音闲适泰然。
那人进屋，递上一封信，即刻退了出去。
半晌，屋内传出一声脆响，茶杯落地声，或许是有人摔碎茶杯。门外侍立的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最近几天少主为什么一接到信，就心情欠佳。
何止是欠佳，简直是太差。
信是他派去保护她的女弟子写回来的。
她怎么能住进了归云庄？怎么能整日跟那个什么陆冠英游山玩水？虽然信中说，她一直在寻找秋水坞，奈何无论怎样也找不到。那个陆冠英现在整日跟进跟出，几乎寸步不离她身侧。他打的什么主意，难道她看不出来？她就不知道男女有别？
欧阳克气得简直睚眦欲裂，几欲杀人。
“少主，”门外又有人轻轻叩门。
明知他在气头上，还有人敢来敲门，欧阳克正欲发作，门外人接着道：“那位‘扬州瘦马’已经接来了，轿子正在门外。”
欧阳克的眼微微一亮，终于平息了怒火，道：“抬进来。”
烛火高燃，两只儿臂粗的蜡烛照亮了整间屋子，欧阳克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弱柳扶风的女人。
“转一圈，”他发话。
那女人轻移莲步，纤腰微摆，一圈旋罢，抿嘴一笑，明眸流转，风致嫣然。
欧阳克似乎很满意，微点下头，道：“你都会什么？”
那女子轻启朱唇，声音轻柔，如击玉磬：“抚琴奏箫，吟诗作对，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公子喜欢什么，奴便会什么。”
欧阳克终于笑道：“我如果教你别的，你肯学吗？”
那女子的脸颊微微泛出一丝粉色，不多也不少，娇羞却恰到好处。她眼中似乎始终含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脉脉情义，让人见了就沉浸其中。她既不回答，也不躲开，只轻轻抬起一只手，半遮着面。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