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十二章 夏日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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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后的赵王府，蝉一声声嘶鸣着，吵得人心浮气躁。
完颜洪烈阴郁的脸色在欧阳克到来后，不得不勉强按捺住几分。
“欧阳公子！从完颜洪裕回中都后，你让我每晚乔装异服出府，藏头露尾，到底是何用意？”完颜洪烈语气中实在是包藏不住怒火。
欧阳克觑着他的表情，心中想笑，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果然有趣。他面上却正色道：“那王爷做了几次呢？”他心中岂会不知，故意问。
“两次！”完颜洪烈为之气结。
“已经有人盯上你了，”欧阳克的语气甚慰。
“你明明知道我与太子不睦，他的人时常在我府外逡巡，两次形迹可疑的出府，自然被他盯上，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我这样不是暴露行迹吗？”完颜洪烈觉得忍无可忍。
欧阳克却不答他话，悠然道：“完颜洪裕虽然回中都仅三日，但却搭上个有夫之妇，你可知道？”
“他虽有些好色，但怎会回来才三日就搭上个......除非......”完颜洪烈眼睛一亮，道，“难道他搭上的是太子的人？你想让我兜兜转转带着太子的人发现这个秘密？”
欧阳克讪笑道：“就算搭上太子的人，不过是个女人，你认为太子会为了个女人与他生出龃龉？”
“难道......难道是太子妃？”完颜洪烈一惊，继而忙道：“绝不可能，太子妃绝不敢。”
欧阳克叹了一声，道：“太子在朝中最忌惮什么人？”
完颜洪烈微皱起眉，缓缓道：“我与太子素来不睦，朝野皆知。那又如何？”
“所以，完颜洪裕只有搭上你，才能让太子对他生出疑心。”
“绝无可能！”完颜洪烈斩钉截铁，“你如何诱骗，他也绝无可能跟我私下见面，惹太子猜忌。”
“哦？”欧阳克笑着望向完颜洪烈，讳莫如深。
“你刚刚说完颜洪裕搭上个有夫之妇，这人是谁？可以收买？”完颜洪烈忽然想通了一般。
“不用收买，她本就是我的人，”欧阳克笑道，“你只需要今夜带着太子府的人兜个圈子，去到那女子的住处，从后门进去就行，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你，你是打算......”完颜洪烈震惊。
“太子若是知道你与完颜洪裕前后脚进入同一户人家，他会如何想？”欧阳克凝视着完颜洪烈。
完颜洪烈的脸因兴奋而变得深红，“他就会对完颜洪裕生出疑心。”
欧阳克定睛望向他，道：“今晚之后，我会再安排你夜间与完颜洪裕“会晤”，以坐实你们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完颜洪烈还是好奇，欧阳克是如何让完颜洪裕一回中都，就被一个有夫之妇勾引上的，却没有问出口。
他哪里知道，欧阳克仔细查了跟完颜洪裕相好过的几乎所有女人，前前后后买了七个“扬州瘦马”，最终挑中一个名叫碧落的。按照完颜洪裕的喜好调.教，在他一回到中都，就安排了一场“意外”。让完颜洪裕“意外”获得了这么一份大礼。
因为碧落的身份是个有夫之妇，又是初识，完颜洪裕必然会隐藏行踪前来幽会。这就与完颜洪烈的隐藏行踪不谋而合。看在太子眼中，这就是一场以女人为掩护的权臣勾结背叛。
“你为何会安排一个有夫之妇，而不是一个待嫁少女？”完颜洪烈始终弄不懂欧阳克的脑子在想什么。
“如果你喜欢吃酸枣，我却给你一块甜糕，你会不会欣喜呢？”欧阳克自忖他将完颜洪裕了解的透彻，绝不可能算错。
路遥在街上东游西逛，茶馆、酒肆、说书听曲的园子，她始终没有打听到任何关于冯琬琰的消息。
郭靖此时正与一个明艳娇俏、明眸皓齿的年轻女子并肩而行，那女子正是黄蓉。
二人远远瞧见路遥，都怔了怔，郭靖道：“蓉儿，你看那姑娘，与你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呢！”
黄蓉何尝没有看见，却不大乐意道：“像吗？我好看还是她好看？”
郭靖挠挠头，憨笑道：“蓉儿好看，蓉儿天下第一好看。”说罢，面颊绯红望向她。
这自然是郭靖的想法，毫无虚假，但在别人眼中，却未必如此。比如，现在正用灼灼目光盯着路遥的中年男子。
那人大约四十多岁年纪，身形微胖，颌下微须。他一身酱紫色茧绸袍子，一只手正把玩着腰间垂的双鱼玉佩，那是一双雪白肉实的手，不安分、轻狂浮浪。
他的眼睛更不安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似乎路遥身上的衣衫都是摆设，他能看得穿一般。他从足到腿至腰，一路游曳向上，一处处停留一处处细瞧，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最终，他满意的放开掌中的双鱼玉佩，微微笑了笑，向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去。
夜空，一团臃肿的云一口吞下天空那轮皎洁银白的月，大地像突然披上一层黑纱。
欧阳克依旧坐在赵王府的退思堂中，刚刚的嘈杂喧嚣在此刻都已宁定。王府这夜出了事，小贼前来盗药，王妃被人挟持出府，完颜洪烈的阵脚乱了。
今夜，完颜洪裕应该去一趟碧落那里，可惜完颜洪烈这个感情用事的人，真是错过一个好机会呢！
“他真是蠢！”欧阳克心中发出讥嘲的笑。
“少主！”门外是他的侍从，不知为何，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欧阳克微微皱眉，他不喜欢他的人沉不住气，慌慌张张，太没定力。
“进来！什么事？”他好整以暇。
“禀报少主，完颜洪裕今晚没有去见碧落，”那人快步进门后将门紧闭。
欧阳克的神色微变，道：“出了什么事？”
“他原本是要去见碧落，人已在路上，可路上他遇见个女人，就，就折返了，他的人已经将那女人掳走，”侍从还是显得慌张。
欧阳克的眉开始微微皱起，他又轻咬着下唇，习惯的动作。
“什么样的女人？去查！”他想不通，他精挑细选，为完颜洪裕量身打造的人怎会比不上一个半路杀出来的女人。
“那人，是，是，”侍从竟微微抬起脸偷偷觑了欧阳克一眼，一慌，又低下头去，“是凌姑娘！”他终于一咬牙，把话说完。
欧阳克忽然听见她的名字，只觉五雷轰顶，耳中嗡嗡作响。
“怎么会？她不是还在宜兴？”他不信。
“少主上次看了信，说今后不必再禀报她的消息，所以，所以，凌姑娘北上的消息，就没有回禀少主。”声音越来越低，胆怯。
说过吗？欧阳克完全不记得了，一定是自己气晕了头才这样说。难怪最近都没有她的消息，原来自己下过这样的命令。
他现在心中像有几十个重锤在敲。冷静！冷静不了！他觉得自己要发疯！那感觉又回来了，像她奄奄一息倒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像她在石板上消失的时候。那感觉像瞬间将自己的血肉全部搅碎，落地成泥。
还是要冷静！
“我可以救她，只有我可以救她。”欧阳克一遍遍在心中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去查，完颜洪裕在中都一共九处私宅，一处一处查。去绛王府，将消息传给里面的内应，让绛王妃知道这件事，引她出来查，让她闹，动静越大越好。”欧阳克话未说完，身形已渐远，声音远远传回。
他不能坐等他们回禀了，他要亲自去查。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夜有风，天上见不着星星，漆黑而空洞。
风拂着墙头屋脊，干燥艰涩。在暗夜里，一盏盏灯从千家万户的窗棱子里照出来，如同千百指爪的鬼手。欧阳克觉得那些鬼手已经扼住自己的咽喉，不然为什么自己现在觉得呼吸困难，透不过气。
已经是完颜洪裕的第四处私宅了，欧阳克的身形依旧迅疾，鬼魅般飘过院墙翘檐，追风逐月掠向回廊，捉住一个青衣小厮。他的动作若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滞涩，分秒必争。
“今晚抓回来的姑娘在哪？”欧阳克掌中的玄铁墨扇尖端已划破那小厮脖颈一线皮肉，鲜血渗出。
“在......在......大爷饶命！”小厮的牙齿打战，几乎要说不清楚话。
欧阳克今晚终于听见了不一样的回答，他也不知对这个答案期待了多久，心头似乎有血往上涌，他激动到几乎颤声：“快带我去！”
可惜小厮已经站立不住，双腿战栗。欧阳克提起他后衣襟，一路穿厅堂过花园，好在这处私宅并不十分大，加之欧阳克的轻功实在快若飘烟，那小厮只觉耳旁呼呼生风，人已来到一幢大屋前。门上挑着两个红艳艳的绣球灯笼，被风拂着摇摇晃晃。
小厮已被丢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欧阳克一双眼已赤红一片，如饿极的野兽要将一切活着的生灵全部撕碎。
尚未破门而入，只闻屋内一人低声道：“王爷，这姑娘应该原本就有头疾，今日这一撞，伤上加伤，怕是......”声音顿了顿，略显畏惧，“不知什么时候她才能醒，也许一两天，也许十天半月，也许......”
一个微怒的声音道：“本王连她一根手指都还没碰过，现在你告诉我她醒不了？”那声音干涩难听，好似一块石头在粗粝的沙上磨着，让人说不出的难受。
欧阳克忽然静默几个呼吸，一切不安定的情绪瞬间消失，鬼使神差般推开房门。瞬息间，他便点中屋中所有人穴道，除完颜洪裕外，所有人都静声倒下。
完颜洪裕瞪大双眼，看着一屋子倒地的人，又惊又怒道：“你是什么人？”
欧阳克展颜笑道：“我是帮王爷解决问题的人，王爷的人今日做事，手脚不干净，绛王妃已经知道了，正带着人赶来呢！”说罢，似有意若无意的向那挂着连珠帐的拔步床望了一眼。
完颜洪裕一惊，他的风流和世间大多男子一样，但家中却并无妾氏，连外室也不敢蓄养，只因他家有只河东狮，是兵部尚书之女，因此他不得不忌惮三分。此刻他一听王妃来了，心中自然一慌，再狐疑的瞧向欧阳克。
欧阳克低眉笑道：“王爷不必感激在下，在下不是无端前来通风报信，心中亦有所求。”
完颜洪裕一听他有所求，心中顿生轻蔑之意，微微昂首，道：“那你还不解开我穴道？”
欧阳克在他面前走了两步，忽又道：“王爷还没问我，所求何事呢！”
完颜洪裕心中又是鄙视，又是厌恶，但苦于穴道未解，只得道：“你所求何事？”
欧阳克道：“我知道，枢密院副都指挥使麾下刚好有个空缺，不知王爷能不能抬爱？”
完颜洪裕心中暗笑：原来是个江湖莽汉，现在中都真是乌烟瘴气，到处都是这种空有武功，没有脑子的人。那空缺是个不大不小的官位，油水倒是不少，这人看似一身好功夫，原来贪财，于是他假装正色道：“念在你今日报信有功，我替你留意一下吧！”当下却不立刻应允。
欧阳克面上似有些受宠若惊，立刻解开完颜洪裕穴道，欣喜道：“若蒙王爷抬爱，在下感激不尽。”说罢，又瞟一眼那拔步床，道，“在下适才在门外听闻这姑娘醒不过来，王爷一心倾慕之情，岂不付之东流？”
完颜洪裕一时未听出他言下之意，立刻皱起眉头，跺脚道：“我家母老虎就要来了。”
“若是王爷信得过，在下愿为王爷肝脑涂地。以在下的武功，要带走这美人，不被王妃发现，易如反掌。我替王爷将她藏起来，明日王爷来我家寻她便是，”欧阳克满面赤诚。
此时前头忽然急急奔近一个小厮，边跑边嚷：“王爷！王妃来了！”
完颜洪裕毕竟是王爷，家中下人不至于这么没有规矩，极可能是他平日里便教下人，如遇王妃前来，便要急急通报。下人们才这么争分夺秒的拼命跑来报信。可见，他在这方面与王妃也不知有过多少次交锋对战经验。
此时，完颜洪裕当机立断道：“你快带她走，你住哪里？我明日去找你！”
欧阳克嘴角微微勾起，道：“含光街西，栊翠园。”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