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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九章 镇静!镇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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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静!镇静!
欧阳克在心中默念了几遍。这种时候,如果不能冷静下来,只会失去最重要的追踪时间。
河面平如光镜,路遥适才身在离河水很远的石板上,怪鱼不能上岸,不可能再有别的怪鱼将她拖入河中。不在河中,就是有什么人将她带走了。可是这里四处不是崖壁就是河水,光秃秃的,一眼望得见尽头,丝毫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可以藏匿之处。
路遥的伤口不再流血,无法通过血迹追踪。
欧阳克忽觉自己简直是惊慌过度,自乱阵脚。他急忙从怀中取出一支小竹筒,放在石板上,抽出竹筒一侧的金箔弹片,一条细小青蛇蜿蜒而出。蛇头上赫然有一条金线,好似一只竖直紧闭的眼睛。
那金线青蛇在石板上逡巡两圈后,身子一扭一窜,飞射而出,向一处崖壁迅疾蜿蜒而去。到了尽头,只不住在那崖壁徘徊,似乎想找个缝隙钻进去一般。
欧阳克凝神望着这黑黝黝的崖壁,伸手摸了摸粗粝的岩石,岩石并不作伪。他又将竹筒放在地上,金线小蛇似乎不太愿意这么快又回去,绕着竹筒游曳三圈,似乎见欧阳克始终不将竹筒拿开,无奈只得钻入。欧阳克将竹筒口金箔片放落扣紧,重新揣入怀中。
此时天光更亮,他将这崖壁仔仔细细看了十几遍,从上到下,自左而右,丝毫发现不了端倪。整个岩壁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他的金线青蛇,他信得过,这是他亲自训练出来的,没有什么能逃过它的追踪。
于是,他垂眸思索,眼角忽然瞥见右侧一块毫不起眼的石块,大约只有杌子一般高。乍一看也没什么特别,这里四处或多或少都有大小不等的石块,只是这石块离崖壁很近,欧阳克对着崖壁一筹莫展,便对这石块起了疑心。于是,他使了几分力道,用手去推那石块,居然未曾推开,心知这石块必有不妥。
于是他蹲下身来,用夜明珠照耀着石块,沿着四周转了一圈,并未看出石块上有任何可疑的花纹或是可做匙孔的地方,不由得愣住。再仔细一想,如果自己不是有金线青蛇,实际上任何人到了这里,都根本难以发现这块毫不起眼的石块。
也许,并未有什么关窍,他双手扳住石块两边,向左一旋,果然有机关咯咯声,但是四周毫无变化,他再向右旋转,发现完全旋不动。
“向左旋转是对的!”欧阳克心中确定,“但为什么没有动静?”他又不免疑惑。
他脑中灵光乍现,将那石块向地上一按,岩壁上立刻现出一个洞来。欧阳克心头狂喜,飞身掠入洞中。
洞内甬道漆黑,好在他掌中有夜明珠,一路照亮前行。道路微微倾斜,盘旋向上,不足片刻已到尽头。他觉得这尽头外似乎一间房舍,隐隐听见有人交谈之声。
“孟豫锦那个疯批要杀我,他杀了很多人,也会杀了你的,”一个宛若出谷黄莺般的声音急道。
“孟豫锦是谁?”凌卿的声音有气无力。
沉默半晌,出谷黄莺道:“你失去记忆了?刚才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凌卿静默片刻,轻声道:“你是玉剑山庄的小姐冯琬琰?”
欧阳克闻得此言,不及细想,一伸手,开启机关,一点足掠了出来。
他一出现,二女俱是一惊,随即那“出谷黄莺”道:“你来的倒快,”似乎算准他能追踪到这里。
欧阳克并不搭话,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
这“出谷黄莺”身着藕色缎子绣白蝶,年约十七八岁,肤色如玉、明艳无伦,饶是她穿着并不华丽,却也难掩国色。看这容貌,她确实有可能就是冯琬琰,若说她是武林第一美人,确实当之无愧。
另一名女子侧躺着在床上,她也很美,虽不如冯琬琰天姿国色,但她从眉梢眼角到嘴唇下颌骨,都好似精雕细琢的美玉一般,没有半点瑕疵。但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面色苍白的近乎透明,连唇也毫无血色,仿佛被人抽干了血一般。
欧阳克不禁疑云丛生,明明听见凌卿的声音,为何不见她人?
“欧阳克,”床上女子轻声唤他。
欧阳克觉得浑身血液都要滞住,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凌卿!”他冲向床边,一把将床上的女人揽在怀中。
他不知道为什么凌卿是这副模样,她明明满面伤痕,模样丑怪。
伤痕?
其实那些淤青,红肿、擦伤,全部都会恢复,只是需要时间罢了。原来她根本不是什么丑八怪,只是当时伤太多,他默认她是个丑女,便再也不去想她的容貌。
“疼!”凌卿低呼出声。
欧阳克慌着松开她,道:“弄伤你了?是我不好。”
“你是欧阳克?”冯琬琰大惊,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望向欧阳克。
欧阳克最是讨厌别人见到自己时,这种惊诧莫名的神情,冷冷哼了一声。
冯琬琰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笑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但我有几句话要跟路......”她顿了顿,接着道,“跟凌卿说,麻烦欧阳公子回避一下。”
欧阳克嗤笑一声,并不打算离开,道:“冯琬琰,你不想解释一下你的假死吗?”
冯琬琰思忖良久,展颜一笑,道:“如果欧阳公子想听,我就说给你们听。”
欧阳克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我之所以假死,是为了躲避一个人的追杀。”冯琬琰这话,刚刚欧阳克已在密道内听见,他信。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假死,除非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虽然他想不到这世上谁会对一个貌若天仙的年轻女子下毒手。
“柳莺月为什么要假托是你,借尸还魂?”这才是欧阳克此来玉剑山庄的真实原因。
冯琬琰微笑道:“因为她很快就会放出风声,让玉剑山庄知道,冯琬琰没有死,然后玉剑山庄会迎接她归来,继而与言子夜履行婚约。”
路遥失声惊呼:“她认识言子夜?”
欧阳克沉默不语,低垂着眉,也不知是什么表情。
“她一年前在紫竹庵修行,为冯家祈福时,认识了言子夜,两情相悦,”冯琬琰语气轻松。
“你倒是大方,”欧阳克微微拧起眉,不知是讥笑冯琬琰,还是嘲笑自己。
冯琬琰无所谓道:“成人之美嘛!反正我又不喜欢言子夜。难道你喜欢柳莺月?”看来冯琬琰将他们几人的事弄的清清楚楚。
欧阳克没有答话。
“柳莺月一个月没有进食,为什么醒来生龙活虎?”路遥疑惑不解。
“有钱能使鬼推磨,因为那个名医早就被我收买,她每天都吃饭,自然要气力有气力,要精神有精神。”冯琬琰答得轻松,继续道,“事情是我一手安排的,我可以假死,柳莺月可以嫁给言子夜,冯家富甲天下,也可以在银钱上补偿柳家,柳莺月也算对得起她父亲。一举数得,没人吃亏。”
欧阳克的神色渐渐阴郁,身上的杀气似乎凝重起来。
冯琬琰察言观色,微笑道:“如果你的婚约不解除,万一你遇见你真正喜欢的人,岂不是要抱憾终生?现在这样不好吗?”
欧阳克微抬起眼眸,轻咬着薄削的唇,他从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人,从前是,现在也是吗?
“你为什么肯将这些事原原本本告诉我?”欧阳克不是没有办法让人开口说实话,但这个冯琬琰却毫无保留的将事情和盘托出,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冯琬琰眉眼含笑,伸手一指道:“因为她!”
这个答案让路遥和欧阳克都大吃一惊,“我?”路遥惊呼,“为什么?”
“因为这个,”冯琬琰伸出手臂,露出左手腕处一线浅青色细线。
路遥一怔,道:“你也有?”
冯琬琰笑着点头。
“这是什么?”欧阳克困惑不解。
冯琬琰拉开路遥左衣袖,露出三条浅青色细线,对路遥道:“这是咱们师门的标记,你有三条,我只有一条,因为你比我厉害。”
路遥脑子嗡嗡响,什么也记不起来,“咱们师门?学什么?”
“自然是武功!”冯琬琰狡黠的笑。
欧阳克觉得可笑透顶,这个冯琬琰和凌卿一样,他不用探她脉门就知道她没有丝毫内力,这是个什么九流门派,居然不修习内力。
“我会武功?”路遥睁大双眼。
“你不仅会武功,而且是个高手。”冯琬琰肯定道。
欧阳克简直气为之结,她们连内力都没有,还谈什么高手。
“你要小心一个人,他叫孟豫锦,武功出神入化,”冯琬琰忽然认真道,“所以,你如果见到他,一定要在他动手前杀了他。”
“为什么?”路遥愕然。
“因为他疯了,他在猎杀咱们门派的所有人,包括你,”冯琬琰的话让人悚然。
“你就是为了躲他,才乍死?”欧阳克很难想象,他们这种九流门派能有什么高手。
“嗯!我很快会离开这里,等柳莺月来到玉剑山庄,我的事告一段落,就会走。”冯琬琰语气郑重。
“你说,咱们门派在什么地方?我回去,会见到师父或师兄弟吗?”路遥的声音小小,她其实想找回记忆。
冯琬琰微一沉吟,道:“宜兴,秋水坞。师父去世了,师兄弟们也各散东西,孟豫锦这个疯子四处追杀我们。但有个凌大娘,她从小带你长大,你是孤儿,就是她将你捡回去的。我记得曾听你说过,你对她如同母亲一般尊重。”她小心的看着路遥的神情,希望这段谎话能骗她去寻找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师门和子虚乌有的凌大娘,亲情往往更吸引人。
路遥果然动容道:“咱们门派叫什么名字?”
“子虚派,”冯琬琰说完有点后悔,这名字一听就像假的,奈何路遥现在却没听出来。
路遥不会不信这个所谓的同门,因为她医治自己,更因为手腕上的浅青细线,这线根本不是纹绣上去的,而是深埋在肌肤之下,作伪不得。她自己是易容的高手,不信有人这么短的时间,能仿制一条这种线在手腕处。
欧阳克却沉吟半晌未开口了,这时道:“你是玉剑山庄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去宜兴拜师门学武艺?”
冯琬琰早有准备一般,嗤笑一声,道:“师父五年前路过玉剑山庄收我为徒,那时我便与凌卿相识。他们在玉剑山庄住了半年,我记得凌卿最爱吃甜食,对不对?”她知道一个人记忆可以丧失,但口味却难改变。
路遥更信她了,点点头。
欧阳克不再说话,他实在想不到冯琬琰居然会是凌卿的同门。凌卿没有记忆,她最想的莫过于找到记忆,可是宜兴在江南,他却要去中都。
欧阳克未免踌躇起来。
他这段时间以来,似乎已经习惯有她的陪伴。今日的变故,更是让他知道,自己不能没有这个女人,他想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夜风微凉,冯琬琰在路遥房中,静静看着她熟睡的面庞,微微笑道:“你本相原本就好看,现在滤镜后,更好看了。”她又凝视了一会,悠悠道:“你救过我那么多次,我希望你能活到最后。”
欧阳克倚在门外,她却不知晓。
冯琬琰望着自己手腕上的一条浅青细线,思绪越飘越远,“最后一条命了!”
在这个世界,之前两次一共活了三十年,都被孟豫锦杀死,要不是这一次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居然在这位冯琬琰小姐出生时投胎到她身上,恐怕也早就死了。好在不是自己原先那副面容,孟豫锦才这么些年找不到自己。
但这副身体既然会长大,就会变老,也会死去,像常人一样。那就像常人那样活着吧!一生一世也够了。她无法像孟豫锦和路遥一样了,只要不被杀,就不会老也不会死。
这个游戏世界里的时间是混乱的,在这个游戏中两天,也许在那个游戏中是十年。因此,她在现在这个时空中其实待了四十多年。
她一共只经历了八个游戏,这就是她的第八个游戏,她很弱,每次都是跟着大队人马幸存下来。路遥不同,她是个强者,走自己的路,砥砺前行,哪怕那条路上只有她一人。
冯琬琰看着路遥,轻轻抚摸她的脸,喃喃道:“你总有一天会醒来,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跟欧阳克在一起。他反正此去中都,最终会走上那条不归路死去,咱们谁也改变不了设定好的命运。不如就此跟他一刀两断,省得将来伤心。”
欧阳克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不禁愕然,她如何得知自己要去中都?凭什么说自己会死?但听她言下之意,就是不想让凌卿跟自己有所瓜葛。
世人皆是如此,觉得自己是个混账,不得好死。只有她,她会心疼自己,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自己。欧阳克终于想通,自己怎么能如此自私,她想找回记忆,就该让她去,不该束缚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