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八章 身子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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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直下坠，在无边的黑暗中，好似一个噩梦，上不见天下不着地。幽幽黑渊，如同饿兽的巨口将他吞没。
对于欧阳克来说，这个噩梦更可怕的地方在于，双脚终于触及“地面”。
因为这根本不是地面，而是毫无实感的水面。
他自幼在西域长大，根本不会水，至多在温泉里泡过澡，那水无论如何也淹没不过脖子。
现在，他双脚已触及水面，急速下降的力道让他没有丝毫思考的时间，“噗通”一声已经整个人没入黑黝黝的冷水中。手划脚蹬完全不起作用，一口内力也无处可发，一个劲儿往下沉，掌中紧紧攥着夜明珠，可惜那珠子并不能帮他浮出水面。
一阵慌乱，突如其来灌了两大口水进肚后，身子继续往下沉，已触到河底。他武功卓绝，为人素来机敏，只因不识水性，身子飘在水中时一筹莫展，现在弗一触到实地，神智顿清。总算二十载苦练没有白费，立刻屏息闭气，运起内力，心思电转，想要辨明方向，走上岸去。
可惜河底漆黑一片，他一时没有适应，夜明珠微光悠悠，别说远处，便是脚下也照不清晰，根本无法认清方向。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双足触地直立河底，只得碰碰运气，打算朝着任意一个方向走，总好过坐以待毙。
正在此时，他忽觉水中一股巨力袭来，冰冷的河水被搅腾起来，自己强行用内力稳住的身形此刻又不由自主的随波逐流。双脚离地，立时失去重心，人被水流的推力裹挟，犹如风中枯叶，哪里还有半分由得自己！
这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此刻实实在在感到恐惧，任他内力如何强横，闭气功夫如何了得，也不可能永远不换气，人终究不是鱼。这原本已是最坏的情形，他没有想到的是，还有更坏的事在发生。他感受到有什么在向他急速靠近，绝非善意，他对杀意的感知向来灵敏。
无可奈何，他现在一口气憋得难受，又呛了几口水，那杀意几乎就要冲到他身前，他却不知如何躲避。
不是淹死就是被杀死。欧阳克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莫名其妙。如果让他选，他宁愿选死在女人床上，而不是床下。
忽然，两只柔弱无骨的手托住他的背脊，推着他以极快的速度向水面冲去。背后忽然有鲜血四溢，他闻不着看不见，但感受的到，不知是谁的血。
哗啦一声破开水面，欧阳克终于得到一口新鲜的空气，他从未想过世间最美妙的感觉，居然就是呼吸一口空气。
失去了那双手，他又开始下沉，心头一惊，他感觉得到，那如影随形的杀气依旧在他身侧。好在倏忽间，那双手又自背后推出，这回是斜刺里将他推开，弗然，脚居然落到实处。
此处水浅！虽然人依旧在水中，但他倏忽精神一振，立刻内力下沉，一步稳稳踩实，顺着这个方向走。果然几步之后，头已露出水面，拼命呼吸几大口，他迅疾向地面奔去。
忽闻身后破浪之声，又什么东西风驰电掣般在身后一闪即没，只余汹汹水声。
欧阳克很难想象水中是怎样一位高手，他不由得不惊惧，如果不是那双手的主人，自己是不是已经死在河底。
他一手擎着夜明珠，回身望着黑黝黝的地下河，微光茫茫，不甚清晰。
欧阳克心中焦急，凌卿比他先落下来，若是她也落入这地下河中，不知是否已被这高手擒获，或已殒命。但若不落入这河中，这高度足以将这个丝毫没有内力的小姑娘摔得经断骨折。
这时，忽然泼喇喇一声，水中刺出一柄四尺长剑，一闪而没又隐于水中。原来这水中高手使剑。欧阳克此时却对这高手完全没有兴趣，自己只要不被拖入水中，未必就会输给这人。他担心凌卿，额上沁出汗珠，四下寻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女人如此紧张在意。
他的目力此时渐渐适应这里的幽暗，眼前景象逐步清晰起来。
河水涌动，河面翻起滚滚浪花，忽然一条三人长的怪鱼破水而出，鱼嘴竟又尖又长，好似一柄铁剑，鱼身上的鳞片黑漆漆的，仿若铁甲。原来一直以为的高手竟是一条怪鱼，欧阳克不禁耸然动容。在水中，谁会是这样一条怪鱼的对手？
但是他错了，鱼头上赫然骑着一个人，那人此刻正用一柄匕首一刀插入那怪鱼脑中，怪鱼嘶声厉叫，那声音竟似鬼哭，凄厉森冷。怪鱼左右摇晃着头颅，似乎想将那人掀翻下来，那人却不知为何能稳稳坐在鱼头之上。欧阳克凝眸细看，却见那人的脚竟深深插入怪鱼眼中，原来那人竟将鱼眼眶当做马磴子。
那人不似凡间一切生灵，直如凶神厉鬼一般，一刀又一刀将手中匕首插入怪鱼脑袋，每一次拔刀都带出一蓬红白，那人现在满脸满身都浴在鲜血脑浆之中，红红白白，凶煞一般。那怪鱼终于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巨大身子已到了浅滩上，扭动，抽搐，奄奄一息。
欧阳克一生也不知经历过大大小小多少场激战，但从未见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人鱼大战。他此刻见那人踉踉跄跄自鱼头上爬下，向着他的方向迈出几步，颤巍巍说了句：“我可以保护你。”就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那声音，欧阳克听得分明，不是凌卿又会是谁？他冲上前去，一把将这个血水包裹的人揽在怀中，又是震惊又是心痛。她这是力竭了吗？
他轻声唤：“凌卿！凌卿！”
她的幂篱早就不知掉落何处，现在满头满脸的血，湿黏的头发糊在脸上，面目完全看不清晰，气若游丝。欧阳克开始惊慌，继续急促的唤：“凌卿！凌卿！”
他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臂弯，一只手去揽她腰肢，不对劲，鲜血。虽然此时她已经浑身是血，但那都是鱼血，可她后腰上的血却不是，因为那血温热，正汩汩流出。
他觉得此刻自己要疯了，耳中似有紧锣密鼓在敲，脑中似有急管繁弦在奏。她的生命在他怀中流逝，一点一滴。
欧阳克立即出手封住她腰部五处穴道，接着扶正她身子，将她的衣裳剥落，去查看腰际的伤。她后腰上，汩汩冒出鲜血的伤口足有四寸多长，现在因穴道被封，暂缓了下来，却还并未完全止住。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药粉洒在她的伤口上，再撕一块衣摆将她伤口包裹住，扎紧。
他的双手止不住颤，他怕，真的怕，他怕她会醒不过来。心中一万分后悔，明明知道她不会武功，为什么要带她来冯琬琰的房间查探！
血渐渐止住，欧阳克这才发现她的背莹白如玉，柔滑微凉。他替她重新穿好衣裳，合上衣襟，以手抵住她背，将一股内力缓缓输入，在她周身大穴游走，良久。
原来，那将自己推出水面的人就是凌卿，原来就在那时，她被怪鱼刺中。她没有丝毫内力，竟凭着蛮力杀死了那条怪鱼。
她最后那句“我可以保护你”让欧阳克喉头哽咽，他从未想过这世上真有一个人可以不顾自己性命保护自己。女人，从来不都是倚靠自己，寻求自己庇护的吗？他为她们遮蔽风雨，她们取悦于他，天经地义，公平的交易。什么时候自己需要女人的保护了？一句戏言，她当真。
她不是最机灵的骗人精吗？怎么这时候又这么傻！
欧阳克抚摸着她湿黏的发，在她口中喂了一粒药丸，将她搂在怀中，喃喃道：“你别死，别离开我，好不好？我想要你陪着我，永永远远。”
他们就这样休息了两个时辰，路遥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欧阳克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此处既然有地下河，河水必然有出口，他们沿着水流走就有可能出去。于是，他小心的抱起路遥，沿着河水前行。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欧阳克忽见前方有一线光亮，他一点足飞掠过去。此时原来已经黎明，仰望上空，是一个一尺见方的洞口，晨光便是从那洞口投射进来。他思忖着，不知能不能爬上去，将洞口凿大一些，容人通过。
带着路遥，他无法上去查看。于是，他将她轻轻放在一块略显平整的石头上。熹微的晨光照在她身上，是个清清淡淡的影，斑斑勃勃的血水已经凝结成一层脆壳覆盖在她的脸和脖颈上，看不清面目，却瞧得出她玲珑的曲线。欧阳克深深凝视一眼，纵身跃起，攀着崖壁，手足并用，不消片刻便攀上顶端。
他一手扣住崖壁，一手将玄铁墨扇握成一柄铁杵去捅那顶端的洞口，哗啦啦一声响，竟真被捅开一块，他心头一喜，三两下就将这洞口扩大到可过两人的大小。他足下微一用力，整个人跃出洞口，眼见远处是一处禅院，约莫就是之前在玉剑山庄中听到的晨钟暮鼓的来源。
欧阳克此时心头狂喜，忙找了棵树，剥了树皮，准备搓一根结实的绳子，将路遥背负在身上，以绳索固定，将她带出洞来。
他迅速剥了一大把树皮，却急急准备回去，毕竟他一时见不着她，便心中不安。将树皮搓成绳子，可以在她身边进行。
于是，他身子好似轻烟一般重又掠回洞中，当他脚落实处，环目四顾时，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仿佛被点中穴道般一动也不能动了。
刚刚路遥躺过的石板上，空无一人。
她消失的无影无踪。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