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六章 “柳家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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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小姐美不美？”
“柳家小姐凶不凶？”
“柳家小姐会不会武功？”
路遥一路上的问题太多。
“我不知道，我真的没见过她！”欧阳克不知道路遥为什么有这么多问题，一遍又一遍无奈道。
“那就是盲婚哑嫁，这可不好，我建议你跟柳小姐先认识一下，万一你不喜欢她，或是她不喜欢你，怎么办？”路遥认真给出意见。
“我是否喜欢她，她是否喜欢我，并不重要。”欧阳克淡淡道。
“你们俩要过一生一世那么久，怎么能不喜欢？”路遥惊诧。
欧阳克有时真不知道这个凌卿到底是什么人，有时明明聪慧机敏，有时却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一无所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正常合理不过，世人皆是如此。她偏偏觉得不该。
“这是我父母生前定下，无可更改！”欧阳克觉得如何解释她也不懂。
“如果将来你遇见你喜欢的人怎么办？”路遥瞪大双眼。
“男人可以纳妾！”
“如果你喜欢的人不想做妾，只愿做妻，怎么办？”路遥锲而不舍。
“那就是她不懂事，我不会喜欢不懂事的女人！”欧阳克非常笃定。
路遥还欲再说，两人已到柳家庄大门前。
红日高悬，上一条街还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转过一条街，但见朱红的大门上方高悬着“柳家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匾额。
只是柳家庄前门可罗雀，庄门紧闭，路遥叩了半晌门，才出来了个年约五十的老者，开门问道:“谁？”
“我家公子是白驼山少主欧阳克，前来拜会柳庄主！”路遥现在似模似样，在外人面前很是一副守礼女婢的样儿。
那老者一听“欧阳克”三个字，一双老眼顿时朦胧，用衣袖擦了擦眼角，激动道：“公子快请！公子快请进！”
欧阳克更加困惑不解，白日紧闭大门，有客到来，这老仆居然一副凄苦的样子，也不通报，就邀他进去。转念一想，一定是柳庄主事前说自己不日便到，老仆有所准备。
于是，欧阳克随着他穿亭台转楼阁，眼见着柳家庄溪流萦绕、琅玕森森，只是一路上却未曾见得几个仆从，偶尔得见，也是行色匆匆。道路两侧竟枯草衰叶，也无人打扫。
欧阳克心中暗暗思忖，柳家这几年生意日衰，偌大的家业，难道竟连这最后的体面都难保了吗？
路遥倒是觉得这里轩敞清净，很是喜欢，脑子里想着柳小姐不知是怎样一位温柔佳人，竟比欧阳克多出七八分期盼来。
老仆将欧阳克引到待客厅中，便转向内室禀告，虽只是等了片刻，却无婢女奉茶，这全不是商人富户的待客之道，即便家道中落，一杯清茶还是要奉客的。何况看刚才那老仆的态度，并没有丝毫要怠慢他的意思。
厅后转出个年约五旬的老者，花白胡须，一双浑浊的老眼在见到欧阳克前就似乎朦胧，待见到欧阳克时，更是潸然泪下，拄着拐杖的手颤颤巍巍，口中呼着：“贤侄！贤侄啊！”脸上的褶皱像一张纸打湿后揉皱晾干，沟沟壑壑又干枯灰败。
欧阳克着实震惊，他两年前曾因一事远赴江南，那时恰逢柳庄主也在江南贩茶。因此曾与柳庄主见过一面，那时的柳庄主虽年事渐高，但神采奕奕，精神矍铄。哪知两年不见，竟变化如此之大。
欧阳克心知这两年来一定是生出什么变故，即刻上前扶住他，道：“伯父！发生什么事了？”
柳庄主听他如此一问，不由得又哽咽起来，喉头“嗬嗬”，正欲开口，哪知一个婢女的声音惊慌嚷道：“老爷，老爷，小姐，小姐不好了。”
柳庄主一听这话，蹒跚的身子不知哪里来了力气，用力一撑拐杖，踉跄冲出几步，几乎要扑倒在地。欧阳克轻轻伸掌在他肘下一托，柳庄主便稳稳被他托住。
欧阳克半托着他，他行的便快了几分，匆匆冲入后园。精轩内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白袍纶巾，一双眼乌灼灼的。他急急上前几步，将一粒药丸递给柳庄主道：“快服下！”
柳庄主一脸困惑，却依言将药丸一口吞下。
那男子见他吞下药丸，才轻声道：“柳老爷节哀，小姐刚刚殁了。”
柳庄主听了，一手捂住心口，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双眼只直愣愣盯着小轩，浑身颤抖。
欧阳克是西毒传人，对于世间各色毒物均有涉猎，毒与药是一家，因此他对药也异常了解。刚刚他看出那粒药丸是护心丸，因此并不横加制止柳庄主服药。现在看来，刚刚那人是怕柳庄主抵受不住丧女之痛，提前让他护住心脉。
只是这人所说的小姐，难道就是他要迎娶过门的柳莺月？欧阳克微感茫然，远远看着这洞开的精雕木门，床上悬着遍绣银线海棠花罗帐，风轻轻一吹，罗帐开合，如云山幻海一般。床上隐隐约约躺着个人，看不清晰，欧阳克忽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柳庄主伤心过度，一直跪坐在床前一动不动。欧阳克从那递送药丸的男子那里得知了事情始末。
那男子名唤南亭先生，欧阳克倒是颇知他的盛名，大金有四位知名医官，此人便是其中之一。
南亭先生从开春便被柳庄主请到府上，为这位柳小姐治病，柳小姐原本也不是什么大病，有些厌食。因为当时天气变化，有些人倦怠厌食也很正常，哪知柳小姐却一日比一日严重，现在春日未尽，柳小姐已经有近一月未进粒米，今日便撒手人寰。
侍立在侧的老妈子、小丫头各个掩面哭泣。
路遥亦觉得这气氛实在凄苦悲伤，便悄悄转身，出了院子。正走在一条青石子路上，蜿蜒迤逦，道路两旁是一片竹林。
远处一个小丫头轻轻的声音哀叹道：“二小姐去年还好端端的，在紫竹庵修行足足一年，为老爷祈福，为柳家积善因，怎么今年就......”
另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道：“你看见今天来的那个人了吗？那就是二小姐未来夫婿。”
那轻轻的声音道：“看见了，他，好看的很。跟小姐很是般配啊！不知二小姐为什么不喜欢他！之前一直哭着闹着。”
沙哑声音道：“你懂什么？那男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淫贼，名气大着呢！他整天勾三搭四，小姐什么都知道，所以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轻轻的声音道：“现在想不想嫁，都嫁不成了，人死万事休。”
沙哑的声音恨恨道：“从前大小姐与他订婚，可怜大小姐五岁就夭了。老爷就是看上他家的家业，想要靠上他家，才不顾二小姐死活，硬要让二小姐顶上。我从前听二小姐和老爷争吵时，说他家姬妾成群，老爷却说二小姐嫁过去，吃穿用度不愁，每日只别去管他就好。你看，这是个做父亲的能说出来的话吗？”
“可我看那男人不像坏人，”那轻轻的声音道。
“你看那男人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就以为他是好人，其实他克妻，不然咱们两位小姐为什么好端端没了？”沙哑声音辩道。
路遥听了这些没来由的话，又是惊愕又是气恼，原来他们一家都对欧阳克不削一顾。她家小姐死了，也能赖在欧阳克身上！她刚想出去理论，哪知却被一只手攥住她手腕，拖着她就往回走。回头一看，正是欧阳克，他低垂着眉，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原来刚才那番话他全听见了。
路遥挣扎了两下，发现手腕被他铁圈箍住一般挣脱不开，也放弃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拖到一间客房中。
“为什么拖我走？”路遥终于开口问道。
“不拖你走，你想做什么？”欧阳克终于放开手，缓缓道。
“跟她们理论，她家小姐年纪轻轻去世了固然可怜，可是跟你有什么相关？怎么能那样说你！”路遥心中气恼。
“你也知道柳家刚死了人，你若一闹，主人家该如何处置？”欧阳克凝眸望向她。
路遥一脸愕然，藏在幂篱后的表情不自然起来，好在他看不见。她是有欠考量了，可他竟似毫不介意别人怎么议论他一般。
识大体。一个人若是识大体，就要委屈自己，那么这识大体是多么憋屈。
路遥忽然开始同情他，他从小是经历了什么，将他训练的如此内敛。自己隐忍，让身边的婢女撒一下泼，也不是不可以，事后假装道个歉便了。更何况他不是没有听见，柳家人或许是为了想在生意上借助他，才将女儿许配给他，未必真就为了当年与欧阳克父母的承诺。大女儿早夭，婚约早该解除，上赶着将二女儿嫁给他，是图他什么？欧阳克心里怎会不知道。
可想而知，柳小姐不愿嫁给他，在庄里不止闹过一次，婢女们才有此议论。
欧阳克不愿让她惹事，嘱咐道:“你若真心为我，便当什么都没有听见，柳莺月已死，柳家绝没有第三个女儿，婚事做罢！等我处理好，今晚我们就动身离开柳家。”
所谓处理好，无非是他要给柳庄主一笔不菲的帛金，甚至可能是以助柳家东山再起的资费，毕竟柳莺月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尽管他到现在还没见过她一面。
这一面终究是要见的，只不过欧阳克以为第一面就是死别，不曾想竟不是。
凉风习习，太阳耀尽最后一丝光芒，沉沉隐入天边那此起彼伏的山峦，天空收敛了红光，一轮银白皎洁的月悬挂天际。
精轩中没有燃烛火，柳庄主不知是因痛失爱女而感到无限凄楚，还是因痛失欧阳克这样一个拥有万贯家私的好女婿而痛心疾首。他依旧跪坐在灵床旁，头深深埋藏在一双掌心中。此刻，他忽然缓缓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的望向前方，嘶声道：“灯！掌灯！我要看我的女儿！你们不许我看看她吗？”
欧阳克走到桌边，拿起火折子轻轻一吹，星火燎动，点燃一盏朱雀铜油灯。
一阵风呼啸而过，树影摇曳，窗檐下的风铃疯狂的发出“铃铃”脆响，打着圈儿，仿佛鬼差手中的摄魂铃。
“噗”的一声，那盏油灯竟被扑灭。四下又陷入黑暗之中。
此刻，床上的尸体忽然睁开双眼，坐起身来，她眼珠子呆滞的转动两下，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声音说不出的凄厉恐怖，所有人都想夺门而逃，却又半点也挪不动脚步，瑟瑟发抖。
欧阳克也愣在当场，只觉得毛骨悚然，望向那尸体。
那尸体尖叫声渐渐嘶哑，缓缓喘息，半晌才哑声道：“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
柳庄主圆瞪着一双眼，浑身剧颤，一下跳了起来，抱住他的爱女，道：“莺月啊！我的好女儿！你活过来啦！这是你的家啊！”
他的女儿却拼命将他推开，惊恐万状道：“我不是你的女儿！这不是我家！”
柳庄主喘息着，道：“莺月，你......你不认得爹爹了？”
那“尸体”狂呼：“我不是你女儿，我不是你女儿！”
柳庄主求助似的望着欧阳克，道：“她......她......”
欧阳克缓缓走到床前，柔声道：“姑娘，你大病初愈，太紧张对身子不好，你别怕！”他说话时温柔的眼神能让人宁定，她果然缓和了几分，但还是紧紧攥着被角，道：“不管你们是谁，我劝你们不要自找麻烦，赶紧将我送回家去。”
欧阳克依旧柔声道：“那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你是谁？”
“我家在玉剑山庄，我是冯琬琰。”
那个江湖第一美人，冯琬琰。欧阳克不禁为之愕然。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