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章 路遥目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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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目光中闪着狡黠的光，只是隔着幂篱，没人看得见。大厅里有的人躲在桌子下，有的人躲在柜台后。
她缓缓走向后门边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侧，微笑道:“东西呢？”
那少年脸色惨白，清癯的脸微微抬起，仿佛吓傻了一般，听不见路遥在说什么，双眼直愣愣瞪着远处。
“你衣摆上有那秃子的脑浆和鲜血，说明你当时离他很近。你看看，身上有这两样东西的人都躲在那边的桌子底下，你是怎么跑到后门边的？”路遥右手一指大厅右侧的桌子，盯住他。后门离那边的桌子有相当远的距离。
那少年讷讷道:“大家逃，我也逃，我也不知怎么逃到这边的。”
路遥笑道:“可我明明记得你当时逃出了大门，怎么又会在这后门边呢？”
“我没有，你，你看错了。”少年一张脸由惨白变为绯红，梗着脖子道。
“你从前门出去，原打算骑马逃命，但雨势太大，你知道必定留下马蹄印被人追踪。于是，你棋行险着，绕回后门，重新躲在人群中，想蒙混过关。”路遥有条不紊的说道。
欧阳克惊异的望向路遥，一双深邃的眸子闪着光，望定她。她此刻虽带着幂篱，教人看不出她的神色，但他猜想，她一定神采飞扬。
“你胡说，”少年大叫起来。
“今夜雨势一直很大，要想从正门绕到后门，不被雨淋着惹人起疑，必须沿着滴水檐下走，我之前看到滴水檐下有一滩不知谁撒了鱼圆汤，有一只猫在吃鱼圆。”路遥不紧不慢继续说着，“你经过那里，鞋上一定沾着鱼圆汤。我鼻子灵得很，你脱下鞋子，我闻闻便知道有没有冤枉你。”路遥的声音里仿佛一直带着温柔的笑意。
那少年却觉不出丝毫好笑之处，忽然拔地而起，身形奇快的向后门弹射而去。
倏忽间，欧阳克身形一晃已至少年面前，在他胸口嗤嗤点了两下，好整以暇的望向他。那少年两只手不停撕扯着自己的衣领，似乎透不过气来。
欧阳克道：“跟我走，留你一条命。”
那少年跌跌撞撞的跟着欧阳克上了二楼客房，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路遥待在外面，看了看楼下的四条尸体，心中不免有些害怕，却又不便进房。
因为欧阳克并没有让她进去，所以她只好在房门前踱来踱去。
路遥细细回思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这些人是在争抢一件宝物，欧阳克说宝物原本就是他的。路遥没来由的信他。只有一件想不通，欧阳克武功既然如此之高，为什么要让自己去演示那些三脚猫的招式给他看呢？难道有人竟不爱练高超武艺，只喜欢粗浅功夫？她想不明白。
客房内，一灯如豆，门窗紧闭，没有一丝风，昏暗的灯火便没有一丝半点摇曳。
少年却觉得自己站在狂暴的风中，大风几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吹出身体一般，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点穴功夫古怪，现在只能跪地求饶。他还年轻，还不想像楼下几具尸体一样冷冰冰躺在地上。
“大侠！饶命！”少年的脸近乎扭曲，右手从衣襟里颤抖着拿出一个木盒，竟与之前那个木盒一模一样。看来他早就偷换了褚俊毅的东西，只是褚俊毅不知道罢了。
欧阳克接过木盒，打开来看了一眼，里面是颗黑黝黝的珠子，毫无光泽，看起来毫不起眼。他合上盒盖，道：“说吧！我满意的话，自然会给你解穴。”
那少年头如捣蒜，颤抖着道：“这东西叫做通犀地龙丸，是白驼山的至宝，能辟世间一切毒物。”
欧阳克冷冷打断道：“通犀地龙丸只是能辟毒，不能救人，为了它，连命都赔上，值得吗？”
那少年牙齿打颤，结结巴巴道：“不知道大侠知不知道武林第一美人？冯琬琰！”
“玉剑山庄的冯琬琰？”欧阳克似乎提起美人，心情愉悦了几分，生出几丝兴趣，于是伸指在少年脖颈点了一下。
少年顿时觉得贯穿身体的风小了一半，整个人轻松了不少，急忙连连点头，道：“就是她，她今年年芳十七，云英未嫁。”
欧阳克忽而笑道：“莫非你们竟都是情种，舍命为红颜？”
少年的脸也不知是羞赧还是穴道未解，脸上绯红一片，也不顾欧阳克言语中讥诮之意，继续道：“小人不敢！她最近生了怪病，据说只有百瘴林内才会生长的绛珠草才能救她。”
“百瘴林遍布瘴气，毒物横生，百死无生。世间只有通犀地龙丸能辟保人百毒不侵。因此你们才吃了熊心豹子胆，去白驼山偷通犀地龙丸？”欧阳克微微皱眉，觉得这理由有些荒谬。
“不不，给我们一百个胆，我们也不敢去白驼山偷东西。只不过，通犀地龙丸是忽然间出现在江湖上的，我们只是将它截住，”少年冷汗涔涔。
欧阳克知道通犀地龙丸是被白驼山看守库房的小奴偷走，人也早已死了，死无对证。要说那小奴为了个素未谋面的江湖第一美人舍命，总觉得说不通。除非他见过冯琬琰，情之一字，也不是不可能了，可白驼山的小奴如何得见她呢？
“即便你能寻到绛珠草，救得了冯琬琰的命，又能得到什么？”这世上，报恩的方法千千万万，尤其是玉剑山庄这种武林世家，未必会将冯琬琰嫁给名不见经传的人。
玉剑山庄庄主冯震武功虽不多高，但乐善好施广结善缘，在江湖中人品却是一等一的，加诸他冯家生意偏布天下，可说是江湖第一富庶之家。
“玉剑山庄放出风声，谁能救冯琬琰的性命，谁就能迎娶冯琬琰，继承玉剑山庄！”
欧阳克为之一怔。玉剑山庄人丁凋零，到了冯琬琰这一辈，已无男丁，她嫁给谁，谁就会成为玉剑山庄的继承人。人财两得的买卖确实值得人舍命一搏。
不治之症，如花美眷，万贯家财。
欧阳克不禁一笑，他觉得事情有意思的很。只可惜他现在没有时间去一趟玉剑山庄，去见见所谓的江湖第一美人，有些遗憾。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少年踉踉跄跄跑了出来，一瞬间没入雨中跑得不见踪迹。欧阳克信守承诺，当真没有杀他。
欧阳克见路遥在门口逡巡，微笑道：“官差就要来了，咱们还是走吧，省的麻烦！”
一路无话，路遥有很多问题想问，左思右想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他们在另一间客栈安顿好后，欧阳克忽然开口问道：“如果他不承认，你真的打算将他的鞋子脱下来闻闻？”
路遥怔了怔，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有些气恼道：“根本没有什么鱼圆汤，我骗他的，我才不会闻他的臭鞋子！”
欧阳克仿佛早猜到一般，眉眼都已经笑弯了，道：“你原来是个很会骗人的小姑娘。”
“在你面前，我只能甘拜下风，不知道是谁假装不会武功，要我保护？”路遥没好气道。
欧阳克依旧神色不变，道：“我可没有假装不会武功，是你自己以为我不会。你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保护我理所应当，并不能因为我会武功，而推卸责任。”一番话义正辞严，路遥瞠目结舌，半晌才道：“你武功不知比一般人高出多少，又要我来演示那些个三脚猫功夫给你看做什么？”
欧阳克这次倒是正了神色，道：“那些并非全是三脚猫功夫，天下武学，各有各的精妙之处。王重阳昔日乃是天下第一，全真教上上下下所学皆是他的武功，无奈再也出不了一个如他一般的高手。可见，武功之道，在乎能领悟它的人。”
路遥像不认识他一般，盯着他认真的面庞。他认真起来，自有一股丰神俊秀之态，让人眼睛怎么也挪不开。
“你看什么？”欧阳克似乎感受到她自幂篱后射出的灼灼目光。
路遥有些窘，好在有幂篱替她遮挡了绯红的面颊，她转过脸去，不再与他争辩，也忘记问那宝物是什么，只顾左右而言他道：“没什么，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柳家庄！”
柳家人并非江湖中人，只是商贾之家。欧阳克的父母其实也非江湖中人，只是他的叔父欧阳峰醉心武学，且是武学奇才，成为江湖五绝之一，这些年来声名赫赫。
欧阳克自幼父母双亡，四岁起就跟着叔父在白驼山长大。但他从小就被父母定下一桩亲事，便是这柳家的小姐，名唤柳莺月。其实原本与欧阳克定下亲事的本是柳莺月的姐姐，无奈她早夭，柳家人倒是信守承诺，本着与欧阳家结姻亲的想法，决定将柳莺月这个妹妹嫁给欧阳克。
现在这位柳小姐年芳二八，柳家不催，欧阳克也不得不来这一趟，商量结亲事宜，全两家秦晋之好，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欧阳克从白驼山来计划要办三件事。一是找到被人盗去的通犀地龙丸，二是商议迎娶柳莺月之事，三是应赵王完颜洪烈之邀前去大金中都。
通犀地龙丸一直由他的蛇奴打听消息，因此他当时在客栈中并非偶然，而是一切皆在计划之中，只是路遥并不知情。
可接下来的事，却不在他计划之中。因为他在柳家庄，见到了他一生中迄今为止最匪夷所思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