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四章 路遥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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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终于渐渐醒来时，发现他以手抵着自己的背，不知他在做什么，但一股暖流正缓缓流遍全身，对这痛楚终有些许帮助。有一丝羞赧，更多的是歉意。
头依旧如有重锤在敲打，只是节奏缓了下来。
她别过脸去，道：“对不起！吓着你了！我经常梦魇，还有头疼的毛病，现在好多了。”耳边似有重鼓轰然一敲，疼的她浑身一颤，依旧装作没事一般，双手死死攥紧拳。
公子不会看不出，尽管她将手藏进衣袖，她的手其实正在颤抖。
她就这么要强吗？
那些成天在自己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哪个不是半丝病痛偏能装出十分来？各个以为自己西子捧心，更增妍丽。
她明明痛得难以自持，还要强撑。
她已经起身，背过身去，似乎真的复原了一般，语音中还透着一丝轻松的笑意：“天亮了，公子，咱们去取回马车吧！”
“我叫欧阳克，今后不要公子前公子后，唤我的名字吧！”他的语音温柔，若和煦的春风。
“欧阳克？”路遥忽然睁大双眼转过身来，她觉得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熟悉，异常熟悉。毕竟路遥是个将射雕英雄传原文看过七八遍的人，怎么会不熟悉！
欧阳克却对她这种惊诧的神情会错了意，脸色一分分难看起来，嗤笑道：“听过，是吗？没错！就是白驼山那个欧阳克！”他哪方面的名头最响，自己还会不知道吗？
花天酒地、胡作非为、穷奢极欲，世人仿佛将这些词全部加诸在他身上也不为过。寻花问柳、醉生梦死、听歌狎妓，就是世人对他生活的概括。世人总是心中艳羡，面上嗤之以鼻。
没有谁会在意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人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看见的。
路遥一时之间不知为何他脸色骤变，却又记不起是否自己从前识得他，只低眉寻思。
晓风习习，微有寒意，天色尚未大明。
欧阳克行在这蜿蜒的山道上不废吹灰之力，却苦了路遥，深一脚浅一脚跟着，还不能太慢，近乎一路跑着追在他身后。
等二人回到马车旁，车夫早已逃之夭夭，无影无踪，并无胆量再回来。欧阳克自己驾车，路遥却坐在车内，主仆似乎掉转个儿，这让路遥总觉得有何不妥。奈何她不会驾车，便不敢贸然开口让欧阳克进车内，自己驾车。
马车渐入大金境内，到达隆州。这是一座繁荣的城，虽未及得上大宋临安，却也富庶，歌舞升平。
隆州城内，一间颇具规模的客栈，因乍起的风雨挤满了旅客。欧阳克从二楼客房中出来，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要了壶酒，慢慢喝着。客人太多，厨房一时应付不过来，只上了一碟油炸花生，似乎店家做了很多，每桌一碟，先对付着。
路遥觉得自己整日戴着幂篱，吃饭最不方便，于是她多要了一碟油炸花生，将碟子整个儿捧进幂篱内，缩着手，愉快的吃着。欧阳克已经很多天没有见过她幂篱下的面庞了，对于她这种并不在意形象的吃法也见怪不怪，并不横加制止。
其实他当初给她买这个幂篱，并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只不过西域有些地方风沙大，他的女弟子就时常戴着幂篱。却不曾想这女人竟仿佛怕被他瞧见一般，终日将自己藏在幂篱里。
“终究不过是怕了‘欧阳克’这三个字罢了，”他心中苦笑。
门口一阵嘈杂，三个人从正门走进这家客栈。三个人说话声音很大，正在讨论“刀口舔血”的江湖勾当，像是生怕人家不知道他们是“龙威镖局”的大镖头似的。
那三人中一个瘦高个子紫棠脸，另一个腰粗膀圆，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驼，第三个面皮光洁略显绯红，可惜脑门跟他的面皮一样光洁，只后脑勺上还有些许顽强的毛发。他们很快要了酒菜，此时店家似乎也忙活开了，几乎同时每桌都上了菜。他们三人大吃大喝起来。
可惜酒菜并未塞住他们的嘴，喝了几口酒后，紫棠脸豪气如云，大声笑道：“老二，你还记得咱们在华山遇见‘华山五虎’的事么？”
光脑门笑道：“俺怎么能忘，那华山五虎竟然敢来抢大哥的红货，五人以为仗着人多，就耀武扬威，说什么‘只要你褚俊毅跪下磕头，咱们兄弟就饶你一命，否则不止要这红货，更要你脑袋。’”
粗胖驼背也哈哈大笑道：“谁知道他们兵刃还未扬起，大哥您的刀就斩落了他们五个的脑袋。”
光脑门道：“不是我应老二吹牛，若论刀法之快，当今天下谁也不上俺们大哥！”
褚俊毅举杯大笑，但他的笑声忽然停顿，眼睛向着正门望去。
那是一个轻飘飘的人，轻的好像一片树叶，被风一吹，慢悠悠落了进来。他披着黑色的披风，整个身子笼在披风里，让人不知道他的身子是怎样的。但人们可以猜想，因为这人背脊笔直，仿佛随时都能迸发出无穷的力量来。
外面风雨大作，这人身上竟一滴雨水也没有。
他的脸色青灰，仿佛病恹恹的，像一只鬼，目光却恶毒而锐利，那双眼似乎能杀人。
路遥只看了一眼，不免打了个寒噤。
“别怕，记住他的招式。”欧阳克的声音仿佛在路遥耳边响起，可明明他坐在她对面。路遥不知道传音入密是门高深的内功，只道自己慌得耳门嗡嗡响，声音远近也分不清。
她再看向那人。那人已然飘到褚俊毅的桌前，冷冷道：“你就是‘飞叶斩’褚俊毅？”
褚俊毅只有站起身来，勉强笑道：“不敢当。阁下高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那人嗤的一笑，道：“凭你也配叫飞叶斩？留下从西域带回来的东西，饶你不死。”
那光脑门忽然长身而起，陪笑道：“阁下怕是有所误会，咱们从西域带回来的是葡萄酒，已经交货了，没什么东西......”
话未说完，那人一只手从黑黝黝的披风中如闪电般射出，一把掐住光脑门的脖颈，将他举了起来一转，再狠狠掼到地上。那光脑门脑袋先落地，登时，鲜血脑浆迸裂了一地。
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两条腿止不住乱颤。
路遥只觉得心口扑扑扑的乱跳，拼命想要阖上眼帘。忽然，她的手被欧阳克握住，他的眼神柔和，仿佛有种让她宁定的魔力，在他安抚式的眼神下，她终于调整好呼吸，再向那人看去。
楚俊毅此刻瑟瑟发抖，粗胖驼背正一步步悄没声息的往门边挪去。那人身形一晃，微光闪过，驼背再也不驼了，背脊笔直，摔倒在地。原来那人刀未出鞘，右手中的刀柄在驼背的背上磕了一下，竟将他那隆起了几十年的驼背治好，可惜他只能投胎，下辈子不做驼背了。
欧阳克微皱起眉，那人两次出手，只用一招，简单粗暴，没什么后招。
楚俊毅不能逃，却似乎又不肯放弃那样东西，头上汗水淋淋滚下，终于一抽腰间那柄刀。一刀向那人后背砍去。那人竟也同时抽刀，也不回身，右手向后一挡，继而将一柄刀使得好似一柄剑般灵巧，蛇一般缠上楚俊毅的刀。
客栈里的人纷纷往桌下柜台后躲去，离大门近的几人已经溜出门外。
唯独路遥与欧阳克没有动。
路遥忽然觉得刀是件有意思的兵刃，她仿佛发现阔别已久的老友一般，盯住两人的刀，一招一式，快似闪电，在她眼中，却仿佛慢了下来。
倏忽间，这缓慢的银晃晃刀光中，夹杂着两件蓝森森的寒光朝那人破空而去。那人用刀一隔，蓝光倏忽间向路遥扑来。路遥虽觉得这蓝光来的缓慢，可自己的身子似乎更慢，想躲却躲不开。
蓦然，叮叮两声响，那两道蓝光被一柄黑黝黝玄铁墨扇击落，原来是两枚淬了毒的铁蒺藜。路遥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望向那柄扇子的主人。
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将楚俊毅自颈至胁下砍做两节，大厅内血腥气阵阵翻涌弥漫，令人作呕。
欧阳克又微皱了皱眉，有些嫌弃似的，眼角瞥了下站在桌旁的那人。原来那人已经来到他桌前。
那人手中捏着个两寸见方的灰色木质小盒，好整以暇的对欧阳克道:“阁下也想要这东西?”
“东西本就是我的，”欧阳克倒了杯酒，咂了一口道。
那人怔了怔，忽而笑道:“本就是你的，现在却是我的。”
欧阳克没与他争辩，慢悠悠问道:“你们争这东西，打算用来做什么？”
那人笑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想来与我争，你活得不耐烦......”话音未落，他脖子上现出一丝极细的血痕，血痕慢慢扩大，鲜血汩汩而出。
旁人没有看见欧阳克如何动手，但路遥看见了，他那柄玄铁墨扇的扇缘上刚刚探出一个极薄的铁片，应该是由机括控制。那人的脖子就被这薄片轻轻划过。
那人为什么不躲，任由欧阳克用扇缘划过颈项？路遥知道，那人根本躲不过。在路遥眼里，一切看起来很慢的动作中，欧阳克的动作都还是太快了。
那人手中还捏着木盒，颤颤巍巍，仿佛是要将它藏起来，又仿佛是要将它献给欧阳克。欧阳克没说话，从他手中取过木盒，打开来瞧了一眼，神色微变了变，蹙着眉，薄削的唇微微抿起，凝眸思索。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习惯，每当思索时，就会微微抿起唇。
路遥却知道他这个习惯，因为她觉得每当他做这个动作时，就像个被难题难住的孩子。
欧阳克忽然起身，高声道:“掌柜！”那人这时才轰然倒下。
店掌柜早已吓得三魂七魄全都去了九霄云外，这时被人一叫，立刻回来一魂一魄，颤声道:“在！在！”人却不敢走近。
“他们是三人一起来的，还是另有旁人跟他们一起来？”说着，手一指地上三条尸体。
掌柜也不敢在看地上尸体，抖若筛糠，道:“是，是四个人一起。”
人一定是刚刚从门口溜出去的几人之一，若是逃走，骑马最快，欧阳克立刻就想去追。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马蹄印很容易追踪。
欧阳克几乎就要跨出大门，路遥忽然道:“人还在这里。”
他微微错愕，向她望去。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