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不负卿》拈花笑生

46、第 46 章 蒙古大

　　蒙古大军只待粮草齐全，便要拔营西进，攻打花勒子模，已定三日后开拔。

　　成吉思汗极其宠爱也隧皇后，几乎每次攻城掠地都只带她前往。这一次远行在即，除也隧之外的各位皇后妃子均不随军西征。

　　这晚在金帐举办筵席，因是家宴，只四位皇后与几位王子公主，并无将领，也召见了西夏公主李清芷与完颜秀敏共举筵席，算是辞行。

　　郭靖因是驸马，虽未与华筝公主成亲，却也同席参加，欧阳克自是一同前往。

　　金帐内，甚是阔朗，灯火通明，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端正摆在上首中央。帐中摆设器用华贵，却又处处透露着粗狂豪迈。

　　席间，成吉思汗的正妻孛儿帖皇后与他极其宠爱的也隧皇后分侍左右。其余皇子公主妃嫔按次序落座。

　　冯玉馨第一次瞧见这让全天下都为之震慑的男子。却见他不过是个精神矍铄的五六十岁老者，胡须有些花白，也不觉有多么凶恶，只是眉宇间似有不怒自威的霸气。

　　完颜秀敏仅带了三名侍婢与冯玉馨，那西夏公主李清芷却带了一批西夏武士，各个劲装束发，神采奕奕。

　　那一群西夏武士共有六人，分明人人都有可能是亲手杀死赤那的凶手，完颜秀敏却好似完全没有看见，进入金帐后款款向成吉思汗和各位皇后施礼，便及落座，仪态端庄。

　　西夏公主李清芷确实姿容秀丽，风致嫣然。她并未着蒙古服制，紫罗衫子上熏染的香味让人觉得心荡神摇。

　　冯玉馨细细打量这六位西夏武者，六人均穿着同样的鸦青色锻袍，打扮并无二致。各人模样却区别甚大。

　　其中一人秃头，年约五六十岁，干瘦枯槁，满头只剩几根稀稀落落的头发兀自搭在肩上。

　　又一人年约二十多岁，容貌俊秀，面有病容，似是个文弱秀才。

　　另几人相貌平平。

　　只其中一人甚丑，或者说不是丑而是可怖。那一张脸叫刀剑利刃划得面目全非，深深浅浅的伤痕让人看不出他从前是俊是丑。冯玉馨因自己从前毁容，虽心知此人亦是杀死赤那的一分子，但对这样一张脸却不免心生同情，只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恐那人有所察觉。

　　蒙古人喝酒甚豪，成吉思汗好似喝不醉一般。也不知是否由于是践行的家宴，人人似乎都轻松畅快。秀敏不胜酒力，却也敬了四位皇后几杯。

　　冯玉馨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但瞧着众人神情，李清芷缓缓起身。她身形轻柔，看来似要舞蹈。

　　蒙古人不似中原人礼仪繁复，于酒筵上载歌载舞乃是常事，即便是大汗自己，亦可能会高歌一曲以祝酒性。

　　当李清芷走到席间正中，一名劲装束发的武者递上一只洞箫，冯玉馨才知道她此次并非要舞。

　　冯玉馨听得两声，遂辨出箫中吹的是“无射商”调子，是一曲《淇奥》，这首曲子温雅平和，她吹的只是头上五句，或高或低，忽徐忽疾，反复三次，却颇具缠绵之意。

　　冯玉馨与完颜秀敏目光一接，都心道:“李清芷将这赞颂君子的曲子再吹上十遍百遍，成吉思汗也不会明白其中之意。”却忽见李清芷眼波流转，似有情似哀怨的痴痴望着大汗，这模样任何一个人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她却毫不避讳。

　　成吉思汗也笑盈盈望着她，几位皇后只做不见。

　　欧阳克惯在风月中走，此时见这西夏公主目中无人的撒娇弄痴，可却为她自己树敌无数，实则后患无穷，不由得心中暗笑。

　　李清芷一曲已毕，成吉思汗赞了一声，众人轰然举杯共饮。这时她才至得意满，纤腰微摆，身段袅娜的归座。

　　片刻后，完颜秀敏手捧三弦，领着冯玉馨聘聘婷婷走向席间正中施了一礼，两名女奴搬来两个绣墩放在二人身后。二人随即落座，冯玉馨手中捧着一把黑檀木琵琶，低眉垂首。

　　冯玉馨现在带着人皮面具，模样说不上美丑，只木讷呆板，叫人瞧也懒得瞧上一眼。

　　任谁也都认为完颜秀敏会弹一首温柔婉约的曲子。想将大汗的心留住，还有什么比温婉的情致，更加动人心弦呢？

　　欧阳克暗想，李清芷人虽愚昧，但那洞箫之技却不做伪，确实绕梁三日。昨夜忘记问冯玉馨，她们要做什么，才能博成吉思汗欢心，更胜李清芷一筹。但若真的更胜一筹，岂不也惹得各位皇后不快，完颜秀敏将来的路将会更加难走。

　　眼见冯玉馨雪白的小手，在琵琶上五指并用，滚捻如飞；手戴银指甲的完颜秀敏，也是手不停挥，宽大的衣袖，抖落到肘弯处，露出藕样的一段小臂，肌肉丰盈而细腻，十分动人。

　　二人所奏的竟是一曲《破阵乐》。

　　《破阵乐》是极其雄壮的武乐，自唐朝时遇有盛大的庆典宴会，奏演《破阵乐》和《破阵舞》是不可缺少的节目。各种乐器的合奏中，加上铜钲和大鼓，可以声闻十里之远。

　　现在虽只有琵琶和三弦两件乐器，可是大弦嘈嘈，小弦切切，仿佛在疾风骤雨中隐隐有金铁交鸣、厮杀逐北的声音传来，仍然是一支令人兴奋的乐曲。此时人人心神皆受影响，只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

　　蒙古诸人从未闻过此曲，兼之冯玉馨与完颜秀敏技艺非凡。一曲已毕，众人心中兀自跌宕难以平复。其实在弹奏过程中，冯玉馨使上了九阴真经中的摄神，她并非要完全控制在场所有人的心神，只将众人情绪抬得更高一些。摄神是九阴真经中移魂大法的初始阶段，所耗内力并不多，兼且她只是要顺着众人情绪推波助澜即刻，并非难以为之。因此效果与冯玉馨心中所设想一般无二。

　　孛儿帖皇后与也隧皇后女流之辈，又不通武艺，最易受影响，此时心神激荡，率先鼓起掌来，众人轰然发出呼喝，成吉思汗站起身来，高举酒碗，道:“我蒙古大军定会大胜！”众王子亦人人血脉贲张，呼喝道:“大胜！”此声传将出去，众军士亦随之呼喝:“大胜！大胜！”顷刻间，呼声响彻整片草原。

　　欧阳克不禁愕然，他确实没有想到她们会用这曲《破阵乐》。他心中思忖，这首曲不仅博得大汗好感，也让四位皇后看出完颜秀敏并非谄媚惑主之人。如今人人对完颜秀敏印象颇佳。看来今后确实无需帮助秀敏什么。

　　完颜秀敏竟能有此心思，那李清芷将来也不是她对手。

　　正值人人心神激荡之际，十数枚暗器分袭成吉思汗身周几大要穴。此时王帐之中，全是铁木真家眷，并无武将在场。即便木华犁、哲别等大将在此，也无法救驾。他们毕竟只是战场杀敌的猛将，而非江湖上的武林高手。

　　暗器破风之声虽然甚微，在金帐之内却绝逃不过郭靖和欧阳克的耳朵。

　　首先出手的自然是郭靖，于万人呼喝声中，当机立断，抽起自己椅上一块狐皮抖将开来，将大半暗器卷住，但此时第二波暗器已经又向成吉思汗破风而去。郭靖右手将裘皮抛去，左手向第一波暗器抓去。但第二波暗器却后发先至，眼看已是来不及。

　　欧阳克身形微晃，人已跃至成吉思汗身前，手中玄铁墨扇一张将第二波暗器尽数打落。

　　那人偷施暗算，郭靖欧阳克二人打落暗器，不过一瞬间之事。

　　金帐中多数人尚未察觉，成吉思汗却已知觉。他毕竟行武出身，虽不会武功，但行军打仗，戎马半生，经验丰富，不知多少次从生死关头摸爬滚打过来，此时他知这些暗器极其凶险，郭靖欧阳克护在他身前，他亦岿然不动。

　　冯玉馨已经瞧出那打出暗器之人，竟是西夏公主李清芷身边的丑陋怪人。

　　那人身似鬼魅，只一晃间就要趋近成吉思汗，哪知李清芷身侧那文弱秀才与秃头老头如影随形，竟赶在他之前挡住他去路。秃头老者喝道:“你做什么？”二对一倏忽间拆了三招。

　　帐中大多是女眷，除几名王子略显镇定外，其余人无不惊恐万状，有些妃子奴仆甚至向帐外逃去。

　　“别动，我护着你，”冯玉馨小声对完颜秀敏道。完颜秀敏亦不敢动弹一分半点。其实以冯玉馨现在的功力，绝不是这西夏怪人的对手，但这人目标是行刺大汗，冯玉馨只要保证完颜秀敏不被误伤即刻，未必要跟他动手。

　　欧阳克虽站在成吉思汗身前护持，但不过只是刚才那一刻，间不容发做出的反应。现在场上形势，他更担心冯玉馨无辜受伤，因此一双眼紧紧盯着冯玉馨那处，不敢有丝毫疏忽。

　　丑陋怪人与文弱秀才秃头老者一交上手，竟越打越快，三人拳来掌往，手掌翻飞，只叫人眼花缭乱。他们离冯玉馨和完颜秀敏愈来愈近，欧阳克已看出文弱秀才与秃头老者武功不及那怪人，决定就此冲过去护住冯玉馨。哪知那三人不知为何倏忽分开，丑陋怪人吐出一口鲜血。那两人亦被震飞出去，跌落在地，抽搐几下兀自不动，显然已是死了。

　　郭靖斜刺里窜出，左手一探，右掌倏忽间已至他身前，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岂是一般人能抵御的，更何况那怪人刚刚不知受了什么伤。

　　岂知那怪人也着实了得，既已受伤，轻功依旧迅捷无伦，躲开郭靖如虎似龙的一掌，足尖一点，竟向后退去，倏忽间已至欧阳克身前，反手一掌向成吉思汗天灵盖拍落。

　　欧阳克左掌上扬，硬接了他一掌，只觉那人内力雄浑，震得手臂发麻。右手折扇收拢成一柄玄铁笔，向他脐下三寸的“关元穴”点去，这是任脉的要穴。那怪人此时身子正腾空，郭靖已跃至他将要落地之处，此时他避无可避，正被欧阳克点中，浑身一软，跌落在地。

　　顿时，几柄钢刀架住怪人脖子，将他用牛皮所制的绳子捆缚起来。

　　“谁派你来的？”成吉思汗怒喝一声。

　　那丑陋怪人面容扭曲，但却自有一副雍容气度，虽双手被绑，却不卑不亢，兀自冷笑却不说话。

　　“郭靖，你是草原上的雄鹰，勇敢的好男儿，这狗贼就交给你，给我审出是谁主使。”成吉思汗瞥了一眼李清芷。

　　李清芷浑身一哆嗦，泪珠便滚了出来，哭道:“大汗，他，我不知他为何要行刺。”

　　成吉思汗不再看她，挥了挥手，已有人将她及剩下几名西夏武者都带了出去。冯玉馨不知他们会被带往何处。

　　“你也是个勇敢的好男儿，叫什么名字？”成吉思汗向着欧阳克问道。但欧阳克并不通蒙古语，因而望向郭靖，郭靖向他转述了一遍，再代他答道:“他是我汉族朋友，也是我的幕僚，他的名字叫欧阳克。”

　　成吉思汗赞赏的看着他，道:“欧阳克百夫长，喝酒！”众人一听，知道大汗封了他做百夫长，纷纷举杯祝贺。郭靖替他转述后，欧阳克嘴角微扬，端起酒碗，朗声道:“谢大汗！干！”

　　冯玉馨望着此时正推杯换盏的欧阳克，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夜已过半，筵席早已结束，成吉思汗也不知是否因今夜受惊，并未前去“公主斡儿朵”，而是依旧回了也隧皇后的斡儿朵。冯玉馨没有回去，她在金帐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