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不负卿》拈花笑生

45、第 45 章 郭靖因为当

　　郭靖因为当日被封为“那颜”，向成吉思汗的五位皇后送去谢礼，已示对大汗的感激。这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他从大宋学来的礼仪，并无人觉得不妥。

　　银顶大帐内，灯火通明，账内锦围绣被，珠帘软帐，鹅黄色的地毡上织着大红色玫瑰，桌上摆着一只三角的金兽香炉，飘出袅袅的轻烟，到处摆设精巧。完全不同于郭靖账内的摆设粗狂。

　　当冯玉馨捧着一壶并不贵重的马奶酒，低眉垂首和其余几位手捧礼品的女奴一齐走入公主帐幕时，完颜秀敏正手捧一卷书发愣。

　　“秀敏，”冯玉馨以现在的内力，要想做到传音入密实在太难，但相距甚近，将声音努力凝成一线，避开这些并不会武的仆从婢女耳朵，却可轻易做到。

　　完颜秀敏身子一颤，抬起头来。她见到一名并不相识的女奴向她眨眨眼，只觉得这女奴目光柔和，模样却甚是呆板，一时想不起来是何人。

　　“我是玉馨，”当完颜秀敏见那女奴嘴唇动了动，说出这句话来时，不由自主瞪大了双眼。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起身说道:“都退下吧，你留下来侍候。”伸手向冯玉馨一指。

　　众女奴鱼贯而出，只一会儿便退了个干净，帐中仅余完颜秀敏、完颜庆度和冯玉馨三人。

　　完颜庆度认不出冯玉馨，兀自一个人拿着只髀石趴在桌上，也不瞧她。髀石是蒙古人射打兔子之物，儿童常用以抛掷玩耍。庆度孩子心性，又极手巧，此时正在一只髀石上雕刻繁复花纹。

　　“玉馨，真的是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完颜秀敏眼眸中泪水莹然，语音微颤，一把拉住冯玉馨双手。

　　“这是人.皮面具，叫人瞧不出我本来面目罢了。”冯玉馨亦紧紧握住秀敏双手。

　　“你怎会混进这里？”完颜秀敏忽然眉头紧蹙，似有忧虑。

　　“我原本去中都寻你，哪知你已出嫁。我此来自是为了救你出去，咱们必能想个妥善的法子！”冯玉馨想起正事，急忙说道。

　　完颜秀敏怔了怔，泪水扑簌簌落下，紧盯着冯玉馨，半晌不语。

　　金兽香炉里的轻烟飘飘袅袅，似颤抖的心弦，慢慢化开。

　　“怎么了？秀敏！别哭！我恢复了记忆，也恢复了武功，虽不甚强，却可一试。赤那知不知道你来和亲？”冯玉馨见她一哭，只想安慰，又想与赤那联手将完颜秀敏救出。

　　“赤那，赤那死了！”

　　晴空一个焦雷，轰得冯玉馨耳鼓发胀，几乎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如同置身一个看不见底的黑洞，伸手，什么也抓不住，虚空。

　　冯玉馨呆了半晌，才颤声道:“怎么回事？”

　　“陛下颁了圣旨，封我为岐国公主，赤那那时便只身来到中都，要带我走。可，可......”完颜秀敏已经泣不成声。

　　“可什么？可是你哥哥来了，不允他带走你？杀了赤那？”冯玉馨口中的哥哥，自然是完颜庆亭而非完颜庆度。冯玉馨因完颜康一事，心境已然起了巨大变化，全不似从前那般。怀疑完颜庆亭的话，想也不想便夺口而出。

　　完颜庆度听见她说“哥哥”，停下手中正在镂刻的髀石，斜眼瞟了她一下，便又低头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完颜秀敏哭了好一会儿，才道:“可大金没有适龄的公主，我是非和亲不可的。我不能眼看着大金亡国，玉馨你懂不懂？”

　　冯玉馨确实不曾想过完颜秀敏是自愿和亲。

　　也许当初她与赤那私奔是年少情爱，真挚纯洁。可为国和亲远嫁，却是她身为金国皇室的一份责任。她不逃避不退缩，以一个弱女子之身，担起一个国家兴亡的重责，是怎样的勇敢，谁又能说她错呢？

　　冯玉馨无言，只觉耳中脑中轰轰作响，怔怔望着她。

　　“赤那，赤那到底怎么死的？”冯玉馨不知完颜秀敏的选择是对是错。

　　“我让他离开，他无论如何也不肯。于是他混在陪嫁队伍之中，随我前来和亲。却为保护我......”完颜秀敏说道这里，泪水又潸然而落。

　　冯玉馨再也不置一言，只静静等她说完。

　　原来，蒙军四处征战，无往不利，不止金国不敌，西夏也岌岌可危。

　　在金国送来和亲公主之时，西夏也送来一位和亲公主。

　　这位公主容貌秀美，极善歌舞。哪知一日家宴，成吉思汗命二人各舞一曲，舞毕，大汗均有赐赏。二人所获完全相同。

　　西夏公主自觉舞姿天下第一，所获封赏却与完颜秀敏等同，心中不忿。一日，她带着西夏武士，故意挑衅完颜秀敏，起了冲突。秀敏身边除赤那外，并无高手，他双拳难敌四手，竟就这么死在一众西夏武士手里。

　　“他，他那时满头满脸的血，浑身是伤。我永远也忘不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完颜秀敏早已成了个泪人。

　　又过了半晌，秀敏才渐渐平复，续道:“大汗说这只是小女人吃醋，轻描淡写的斥责了她几句，这事就算过去。赤那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完颜秀敏这时没有再哭，眼中射出仇恨的光芒。

　　冯玉馨从未见过这样的她，那眸底的悲凉伴着仇恨的火苗，似乎要夺目而出，燎原毁灭一切。

　　完颜秀敏一直温婉可人，因着她不会武功，从前一直是赤那护着她，她从来都是那样娇怯怯的。

　　现在的她却如同一只被仇恨熏扰的狼，双目赤红，毛发戟张，月光映着森森尖牙，似乎随时都会一口咬断敌人脖颈。

　　“秀敏！”冯玉馨低低唤了一声，将她轻轻搂住，这才感觉到秀敏的身子在颤抖。

　　“玉馨，我要你帮我！”半晌，完颜秀敏在她怀中恢复了平静，镇定下来。

　　“我原本就是来救你出去的，我自会帮你，”冯玉馨永远也忘不了秀敏与赤那对自己的恩惠，更忘不了与他们的情义。

　　“你的琴音天下无双，我要你帮我夺得大汗宠爱！”完颜秀敏一字一顿，郑重其事。

　　冯玉馨万万没有想到完颜秀敏会如此请求，抚琴一曲，远比救秀敏出蒙古大营要容易千百倍，她口中应允，内心却隐隐担忧。

　　夜风萧瑟，草原上更觉寒冷，天空繁星点点，似是一伸手便能摘到。冯玉馨独个儿坐在草地上，仰望星空，一条白色人影轻飘飘落在她身侧坐下，将一件黑狐大氅披在她肩头。

　　“那颜封了我一个闲职，我现在可以在这军营里自由来去。”欧阳克口中的“那颜”自是称呼郭靖的。

　　冯玉馨也不言语，将头倚靠在他肩上，依旧看着漫天星空。

　　“你说，秀敏想做到什么地步？”冯玉馨将今天的事，尽数转述给欧阳克后问道。

　　“女人争风吃醋，可不比男人战场征伐温和多少。”欧阳克岂会不知，女人为了争风，会使出多少恶毒手段。

　　“她从此便陷入无边困厄之中，再也无法解脱了，”冯玉馨心中一片空落落的。

　　“如果你是她，你会怎么办？和亲还是嫁给我？”欧阳克不知为何，问出这样一句话来。

　　冯玉馨却也认真思索良久，才答道:“我不会嫁给旁人，只会嫁你。”她换了个姿势，将头靠在他颈窝里，接着道:“金国式微，不是送出一个公主便能解决，和亲根本于事无补。如果是我，我会嫁你，咱们一起抗敌守卫国土。”

　　欧阳克心中一荡，道:“是啊！咱们再也不因为任何事分开，生同命死同穴。”

　　他又想到她开始的那个问题，道:“秀敏是否工于心计，能走多远咱们并不知道，只眼前这一样，你帮不帮她？”

　　“我自会助她，可大汗会否真能因她一舞而宠爱呢？她又不爱大汗，要这宠爱做什么！”冯玉馨的声音飘飘渺渺，夹杂了多少哀伤。

　　谁也无法得知，成吉思汗会否因完颜秀敏一舞，而倍加宠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