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沙通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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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通天侯通海等人都知他这状态是中了欧阳锋的怪蛇之毒，各个吓得魂飞魄散，因此从庙中四散逃出。
“他就要死了！”冯玉馨轻颤着从欧阳克身后奔出，再次跪伏在完颜康身侧。
“小王爷，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冯玉馨抑制不住自己的颤抖，看着眼前这个痛苦不堪，兀自忍着，却已将上下唇咬的满是血污的人。
完颜康竟然睁大了双眼望着冯玉馨，半晌从喉头冒出两个字来:“玉馨！”
“是我！是我！”冯玉馨喜极，回首对欧阳克道:“这毒一定还有救，对不对？”欧阳克心中犹疑不定，之前的症状明明就是蛇杖内两条小蛇的剧毒，但完颜康居然能在中毒后，又保持一份神思清明，认得出馨儿，却极不合理。因此，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你别怕！别怕！”冯玉馨不知如何安慰，却一心想救他。
“玉馨！我知道我已经死了，不然我怎么能再见到你这模样？我以为永远也见不到了！早知这样，我早该死了！”完颜康身子的颤抖不再那么剧烈，竟能说完整句话。
“我没有死，你也不会死！我带你去找叔父，他一定可以解你身上的毒！”冯玉馨急道。
“你说带我去找谁？”完颜康的神思越来越清晰。
“叔父，欧阳克的叔父，你中的毒是他的蛇毒，他一定能解！”冯玉馨急道。
“你为什么也叫他叔父？”完颜康一双眼睁得更大，满是血污的脸狰狞着。
“我跟欧阳克成亲了，”冯玉馨解释道。
“成亲了，成亲了，”完颜康开始喃喃自语。
“你怎么能跟他成亲！”他声嘶力竭的吼道，“我做了那么多，你怎么能嫁给他？”
冯玉馨不禁一怔，她不是不知道完颜康对她的心思，却不想他此刻竟如此激动。
“玉馨！玉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又开始语无伦次，“是我害你失去内力，是我差点害死你。你别恨我！别恨我！不！不！你恨我吧！你恨我吧！这样你就会永远记住我！我要永永远远在你心里！”
“馨儿，”欧阳克半蹲在冯玉馨身旁，轻轻搂着她的肩，一字一句道，“咱们救不了他，你别太伤心！”其实欧阳克想到了救他的办法，哪怕只是试试的办法。
那几根玉蜂针！
但是他不想说，因为他刚刚从完颜康的口中听到了一些让他疑惑之处。
他在等。
完颜康看见了在冯玉馨身旁的欧阳克，忽然牙齿咬的咯咯响，咆哮道:“放开她！放开她！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不死？”
欧阳克不说话，他不是不想说，只是怕馨儿伤心。所以，他忍住了。
“为什么完颜庆亭没能杀了你？为什么玉馨要救你？”他大口喘着，似乎下一口气就要接不上了，“玉馨！对不起！我只想让庆亭杀了他，才去通知庆亭，我没想到你居然为了救他，连性命也不要。是我害了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他一双眼又盯着冯玉馨，不愿再挪到分毫，眼神中满是渴求，满是爱恋。
其实早在冯玉馨与欧阳克带着守城去邓州的路上，就遇见过流落南宋的完颜康。只是那时，他们谁也没认出他来。
那时的完颜康落魄潦倒，一日三餐都靠穆念慈供给侍候。那时的他时常醉倒在路边，满身污秽肮脏，他无法接受自己是宋人的身份，整日醉生梦死。
熙熙攘攘的街角，完颜康蓬头垢面醉卧在一堆杂物废墟里，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手中酒壶的酒早已一滴不剩。他微微用力，半睁半阖的双眼，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白衣身影从眼前飘过。他仰视着她，他从来都仰视着她。她是天上的一朵云，所以他只能仰视。他不能容忍她身边有别人，尤其不能容忍那个人居然是欧阳克。
他这种在女人堆里打滚的纨绔子弟，何其肮脏不堪，他是鄙脏的尘，如何去触碰天上的云？
“他连站在她身旁的资格都没有！”完颜康感觉到心中有撕裂的痛楚。
可他看到云在对尘微笑，那样好看的灿若明霞般的笑。
他愤恨，他狂怒，他不能忍受。于是，他终于不必再苦痛纠缠，不必去考虑自己到底是金人还是宋人。他要回去，他要成为大金的小王爷，他要杀了欧阳克，他要夺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一切。
终于，他回去了，他开始着人查访欧阳克与冯玉馨的下落。当他得知欧阳克从海上归来，马不停蹄的赶往幽水十二坊时，他兴奋的连夜也赶往十二坊。他探知欧阳克曾救过孟珙的儿子，完颜庆亭对欧阳克甚是厌恶。他要借完颜庆亭之手除掉欧阳克，再带走伤心失落的冯玉馨。他的计划天衣无缝。
但是他的武功，实在是远远不如完颜庆亭和欧阳克，他不能观战，只能等待。等来的结果大致理想，欧阳克虽然没死，却也快要咽气，连冯玉馨的出现也大致与他预想吻合，那时即便赤那不出现，完颜庆亭也会放了冯玉馨。那是完颜康与他的约定，一个小小女子的性命，何足道哉。
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冯玉馨居然能有方法将毕生功力度给欧阳克，而她自己却奄奄一息。
完颜庆亭却在看到赤那时欣喜若狂，他很快就派暗卫找到了赤那与完颜秀敏的落脚点。那时，恰逢金轮法王有事孤身离开，赤那送欧阳克去客栈安顿。完颜庆亭轻而易举抢回妹妹，将她带回中都，完颜秀敏执意要带上冯玉馨，完颜庆亭哪会不允，一口便答应了。
完颜康殷殷期盼的温柔安慰，开解陪伴没有等来。等来的却是冯玉馨忘却一切，只记得一个欧阳克。完颜康冒着他的名字，享受着冯玉馨的温柔以待、巧笑倩兮，却难以满足。他想要冯玉馨认出他是谁，他想要与他的父王打下南宋江山，他想要推翻大金这个昏庸的皇帝，他想要扶持完颜洪烈登上帝位，他想要让完颜洪烈成为李渊，而自己则成为李世民。
他想要的太多太多！
他不止一次在梦中见到自己登上帝位，身旁与他携手并立、头戴凤冠的人是天边的云。
然而这一切，现在全部化为泡影。
“玉馨，在寥风园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开心的时光！”他的气力在一丝丝消散，眼神渐渐黯淡，“如果那时我什么都不要，跟你归隐山林，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他再也听不见了，她也没有回答。
其实，他们都知道答案。
他的眼前一片光明。
和煦的阳光，撒在寥风园的一泓池水中，波光粼粼，她一袭红罗裙，纤纤玉手轻抚古琴。他头束金冠，脚踏七星步，手中一柄宝剑挥舞得猎猎生风。微风轻轻，剑柄上坠着的丝绦随风飞扬。她微扬起头，正与他的目光相接。那含情脉脉的四目相对，那柔肠百转，深情无限。
他永远也不会再放手！
他究竟有没有选错，谁知道呢？
永永远远让自己幸福的成为另一个人，还是做自己，不择手段去获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不到最后一刻，也许谁都不知道自己是否后悔。
一颗颗晶莹的泪无声滑落，坠在地上碎了开去。冯玉馨知道了事情原委，却恨不起来。
天空中闷雷一个接着一个，雨终于倾盆而下。冯玉馨不动，欧阳克亦不动，他除下自己的衣衫，替她遮蔽风雨。那样单薄的衣衫如何能遮蔽风雨？但他愿意陪着她，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愿。
“汝生，吾倾力相护 。汝死，吾舍命相随。”被周伯通搓碎揉烂的婚书上曾清清楚楚的写着，亦是欧阳克的真心。
他和她的过往，从来多坎坷磨难，他却从未放弃。他也不知这样是对是错，一切由心。若说不放弃是对，那为何梦中的自己对黄蓉痴心不改，却死无葬身之地。若说不放弃是错，那如何能有如今与冯玉馨终成眷属、缔结良缘？
或许是否放弃并不重要，对错亦不重要，重要的只是那个人，那个人到底是谁。
欧阳克低头看着馨儿，是她给自己带来另一种生活，带来曦露阳光，于是，他愿意与她风雨同舟。
“这里乌鸦群聚，如果不是下雨，乌鸦可能会啄食他的尸身。我现在埋了他，可好？”欧阳克在她耳畔轻轻说道。冯玉馨茫然回过头来，扑倒在他怀中，早已泣不成声。
侯通海沙通天等人受迫于欧阳克，或用手刨或使兵器，一会儿便挖出个可容一人的深坑，将完颜康草草掩埋。
其实众人此时若是一拥而上，未必不是欧阳克的对手。曾经在冯玉馨失去内力时，他们就不曾惧他。
但他们今日见到冯玉馨施展轻功而来，以为她内力已复，自不敢与二人为敌。他们哪里知道冯玉馨其实只轻功尚可，若论动手，却早不似当初。但他们对她在观音庙力战群雄印象甚深，此刻实在不敢妄动。
“梁子翁！”欧阳克虽见梁子翁失去一臂，模样甚是狼狈凄惨，却始终难忘他当日掳走冯玉馨之事。众人也不知他如何得罪了欧阳克，都站在雨中，大气也不敢出。
梁子翁不得不向前迈了一步，站着欧阳克面前，心知难逃一劫，浑身簌簌发抖，望了望一动不动的冯玉馨。忽然间他跪倒在地，只冲着冯玉馨磕头，求道:“姑娘饶命，小人有眼无珠，小人知错了。姑娘是观音娘娘下凡，求姑娘慈悲为怀，放小人一条狗命！”他只冲着冯玉馨，也不去求欧阳克，因他知道求欧阳克也无用，他根本不会放自己一条生路。
可惜，冯玉馨怔怔望着前方，喃喃重复梁子翁那句:“有眼无珠，”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梁子翁闻得此言，竟食指与中指双指呈钩，向自己双眼戳去。这一下去势凌厉，任谁也没想到。
“啊！”的一声惨呼，梁子翁双指沾满鲜血，生生将一对眼珠子剜了出来，哆嗦着递向冯玉馨。欧阳克大怒，一脚将他一双手踏在泥水里，生怕惊吓了馨儿，继而足尖挑起，将梁子翁整个人踢出五六丈开外。
冯玉馨闻得那一声惨呼，终于回过神来，惊疑道:“你做什么”欧阳克挡在她身前，不让她去看那掉落在地的眼珠，喝道:“快滚！”
其余几人均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面无人色，闻言如蒙大赦，忙连滚带爬逃了。只梁子翁双目已瞎，跌跌撞撞逃的最慢。
过了半夜天已放晴，一轮明月高悬空中。
冯玉馨倚着窗，望向皎皎明月，心中一片茫然。头上的雨水已不在滴落，但整个人依旧湿腻腻的，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原来无论是否遇见馨儿，他都恨不得要杀死我！”欧阳克望着这座新坟，又想起那个跟现实纠缠的梦，那柄断了的铁枪头，插进心窝的冰凉感受那么真实。
“现在他死了，我却还活着。”欧阳克看着眼前恍恍惚惚的馨儿，知她难以接受这样心思深沉的算计，正自彷徨。然而他却无言劝慰，只能陪伴。
黄蓉适才将侯通海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和断了手的梁子翁叫进庙来，一一盘问，终于得知了郭靖五位师父之死竟是完颜康所为。而目的居然是让郭靖找欧阳克复仇。
“跟我所料不差，”黄蓉细细想着。她当时在检查郭靖五位师父尸体时，见到二师父怀中藏着一只玉雕小鞋，就觉得眼熟。二师父妙手空空，极可能是从凶手身上摸来这东西留下线索。那玉鞋其实是完颜康与穆念慈的定情信物。两人一人一只，完颜康那只，黄蓉虽没见过，但穆念慈那只，她是见过的，因此极其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但完颜康一掌拍中她肩头时，她灵光乍现，事情已然想通。只是要让沙通天等人确定一下自己的推测。
“完颜康可真够恶毒，”黄蓉皱眉，“欧阳克，你还给他收殓什么尸身？叫乌鸦吃个干净才好！”
欧阳克回首，轻笑一声:“死者已矣！往事随风吧！”
黄蓉不想他竟如此大度，奇道:“为什么你这个小毒物丝毫都不毒辣？除了初见时，你油嘴滑舌，甚是惹人讨厌，之后每次见你，你倒是总出乎我意料。”她饶有兴趣的盯着欧阳克的深邃眸子。虽然她不知梁子翁为何那般怕他，但想必是什么深仇大恨，但梁子翁自剜双目，欧阳克居然就真的放过了他。
“原来那时你就讨厌我啦！”欧阳克抿了抿薄唇，忽而一笑，心道:“还好这世上有馨儿，否则梦境成真，躺在孤坟中的那个人就是我了。”
“你跟你家娘子要去哪里？”黄蓉嘻嘻笑道，“新婚燕尔，是不是很开心？”
“馨儿想去哪，我就陪她去哪。你的靖哥哥呢？怎么不见那小子？”欧阳克挑挑眉。
黄蓉闻言，神色一暗，望向他们，叹道:“真羡慕你们！”
欧阳克善察言观色，知她不愿说出原由。原本自己就是随口一问，她既不愿说，自己也住口不问。
黄蓉心中想着要不要去大漠找郭靖，欧阳克想着馨儿受完颜康之死打击，怎样才能哄她开心。两人也就不再说话。
第二日一早，黄蓉便与二人辞行，她思索一夜，还是未曾决定是否北上去寻郭靖。
“欧阳克，我想要你陪我去一个地方，不知你肯不肯？”冯玉馨思忖良久才开口。
“娘子去哪我就去哪。”欧阳克完全没给出个严肃的表情，轻挑了下眉。
“我想去中都，”冯玉馨顿了顿，接着道，“我不放心秀敏，那里只有她和庆度，现在战事吃紧，我怕他们有危险。”
欧阳克知道她这么艰难才说出口的原因，完颜庆亭是完颜秀敏的哥哥，也是自己的仇人。他几次三番想要自己性命。欧阳克只沉默了片刻，随即道:“他们是他们，跟完颜庆亭不相干的。”
冯玉馨轻轻舒了口气，感激道:“你总是事事都依着我！”语气里尽是温柔婉娈。
欧阳克心中一喜，在她耳畔轻声道:“我也要你依我一件事。”
冯玉馨看他表情，就猜到他脑子里又不知胡思乱想些什么，转身出了铁枪庙，面颊微红，不再理他，越走越快。
“我找了一路的温泉，若是找到了，”欧阳克还欲再说，冯玉馨已经转身奔来，一把捂住他唇，她急急摇头，道:“光天化日，胡说些什么？”
“我们昨晚淋雨可淋透了，洗澡怎么了？你是我娘子，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只不过一起洗个澡罢了！”欧阳克一等到那只小手离开了唇，立刻又嘀嘀咕咕起来。他越想越开心，越说越得意，不禁哼起曲儿。
二人一路北行，但见沿途十室九空，路上行人纷纷逃难，都说蒙古与金兵交战，金兵溃败，退下来的败兵残害百姓，无所不为。二人越向北行，越见疮痍满目，冯玉馨心想兵凶战危，最苦的还是百姓。金兵南下，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残暴之极，蒙古兵亦是不遑多让。
待二人临近中都时，一路上已听到传言，成吉思汗屡战屡胜，乘胜进攻金朝的首都中都，金帝被迫献出公主和五百童男、五百童女求和，成吉思汗撤兵。金国皇帝害怕蒙古再次进攻，不顾徒单镒和太学生的反对，决定迁都南京。
当二人赶到中都时，中都早已不复往日荣光，百业凋零，街市萧索。打听之下才得知，荣王完颜洪熙早已病逝，完颜秀敏被封为岐国公主，已于一个月前嫁往蒙古。陪嫁的有护驾大将十人、军队百人、童男童女五百人、采绣之衣三千套、御马三千匹，另有不少金银珠宝。
冯玉馨闻得此噩耗，想着秀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惨况，实是欲哭无泪。
“我要去救她！”冯玉馨自出古墓以来，唯一与她倾心相交的朋友仅完颜秀敏一人。完颜秀敏对她又有救命之恩，因此冯玉馨实难坐视不理。她却不知为何赤那不来相救，完颜庆亭又为何不护着妹妹，容她远去和亲。
“闯蒙古大营吗？”欧阳克低眉思索。
若仅欧阳克自己，任如何固若金汤的大营，也可自由来去。完颜秀敏是和亲公主，要找出也不难，但秀敏和庆度完全不会武艺，要带二人出来，又要毫发无损，可就不易了。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 4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