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不负卿》拈花笑生

42、第 42 章 二人既

　　二人既决定要上山，料得上山道路未必好走，也不骑马，只携手而行。

　　是时朝阳初升，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一路上风物佳胜。

　　二人越行越高，并肩高冈，俯视幽谷，但见树木森森，晨光照耀，满眼青翠，心中欢悦无限，飘飘荡荡的宛似身在云端。

　　待到午时，他们二人离那座庙宇近了，才发现此处竟是一处荒弃庙宇。

　　“虽然庙是荒的，但这山上风景宜人，今日可没白出来一趟！”冯玉馨此时眼中，无论幽谷森林，花石草木，荒庙草屋皆是美景，只因心中甜蜜，情丝缠绕。

　　“嗯！不过咱们可以继续向东走，或许还有更好的风景！”欧阳克亦觉得，只要馨儿陪在身侧，人间处处皆美，走到哪便欣赏到哪。

　　二人渐行渐远，沿途买了两匹骏马，联辔而行。

　　大约行了数十日，一路上经过不少村镇山川，这一日天已向晚，二人还在山间，只听得鸦声大噪，千百只乌鸦在空中飞鸣来去。远处有一间庙宇，似乎巢穴就在庙宇附近。

　　那铁枪庙祀奉的是五代时名将铁枪王彦章。庙旁有座高塔，塔顶群鸦世代为巢，当地乡民传说铁枪庙的乌鸦是神兵神将，向来不敢侵犯，以致生养繁殖，越来越多。

　　欧阳克见乌鸦群飞，知那庙宇之内必定肮脏，原本不愿在那处落脚，奈何天空一道霹雳，眼看就要落雨。四下再无片瓦可以遮头，他无奈之下只好携着馨儿的手，施展轻功向那庙宇赶去。

　　冯玉馨知他轻功甚好，此时见他展开瞬息千里，一手携着自己，在山间尚能如履平地。忽然童心一起，望向他嫣然一笑，轻轻挣脱他的手掌，乘着他适才携着自己的冲劲，施展开古墓派轻功，人已轻飘飘离欧阳克四五丈开外。她回首眉梢一扬，道:“咱们比比谁先到那庙宇！”

　　欧阳克见她纤腰微摆，身段袅娜，已经又飘飘然去的更远，有如飞燕掠波，足底纤尘不起。他双眉一轩，嘴角微扬，道:“好！”右足轻点，跟了过去，如流星横空一般，耳旁风动，足底无声。

　　他原本轻功就不在冯玉馨之下，又潜心修炼九阴真经半年之久，武功早已今非昔比。此时冯玉馨重修内力，哪里会是他对手。只是他又怎会真有跟她一决高下之心，无非是紧随她身后，待会儿打算假装落败，哄她开心罢了。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两道白影在山间密林之中穿行。

　　待到二人接近铁枪庙时，天已擦黑，山风大起，几滴雨点已然落下。忽见庙内有几人慌张窜出，四下奔逃，后面一人状若疯虎，头发散乱，看不清面目，他十指呈钩，呼喝咆哮追杀前面几人。

　　冯玉馨因为内力毕竟不济，待到见此情景，一时竟停不住足，那疯汉从庙里追出，她却向庙门奔去。两人倏忽间近在咫尺，那疯汉一爪向她袭来，她急急侧身一闪，人虽避过，衣袂却叫他扯破。那人一爪未伤到冯玉馨，兀自不肯罢休，整个人竟扑将上来。冯玉馨何曾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急忙一把玉蜂针撒出。欧阳克远远瞧见，手中玄铁墨扇已经掷出，直取那人背心“至阳穴”。

　　冯玉馨与那人离得甚近，玉蜂针到他身前，他竟不闪不避，数十枚针全部入体。欧阳克的玄铁墨扇亦点中他“至阳穴”，那人闷哼一声，一头栽倒在地，浑身颤抖，口中“嗬嗬”声响。

　　冯玉馨犹自惊魂未定，欧阳克已掠至她身前，一把拉起她双手，急道:“有没有受伤？”她轻轻摇头。

　　月光惨淡，山雨欲来。风声呜呜哀鸣，犹如鬼哭神嚎。

　　月下几人惊魂未定，欧阳克此时才向他们扫视，赫然发现，竟是彭连虎沙通天等人。那几人竟然簌簌发抖，全无平日里的骄傲模样，浑不似江湖草莽。

　　欧阳克不知究竟是何人疯癫，竟将他们吓成这样。正要出言询问，庙中又走出个人来，容颜娇俏，粉面桃腮，正是黄蓉。

　　“欧阳克，是你！恭喜你跟冯姑娘大婚！”黄蓉一声欢呼，跃至他身侧。

　　“你怎知道？”欧阳克一愣，心道:“我与馨儿仓促间在那酒馆成亲，照理只有寥寥几人知晓，难道是陆冠英前去告知她的？”

　　黄蓉抿嘴一笑:“这是秘密，我可不能告诉你。”

　　欧阳克心念一动，想起那个噩梦，沉声道:“你当日也在那里，躲在碗柜后的密室，是不是？”

　　黄蓉饶是机智过人，也不免一怔，竟回道:“你怎知道？”

　　欧阳克只觉心中凉气一抽，转瞬便神情自若，学她口吻道:“这是秘密，我可不能告诉你。”

　　黄蓉见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微微一笑也不在意，道:“你猜他是谁？”手向地下一指，指的正是那疯汉。

　　这时，庙内又踉踉跄跄冲出几个人来，一人头戴金冠，悲悲戚戚冲着地上那人呼道:“康儿！”却又不靠近，似乎很是怕他。其余几人赶紧过来搀扶。原来那人正是大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身边几人是他的随从亲信。

　　冯玉馨见此情景，已知地上之人是完颜康。

　　完颜康眼中流泪，叫道：“父王，父王！”完颜洪烈大喜，伸出手臂，将他抱在怀里，说道：“孩子，你好些了？”月光下猛见完颜康面目突变，张开了口，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咬将过来，完颜洪烈大骇，左手使劲推出。完颜康力道全失，仰天摔倒，再也爬不起来。完颜洪烈不敢再看，急奔而去，飞身上马，众家将前后簇拥，刹时间逃得影踪不见。

　　冯玉馨在失忆期间，全由完颜康与完颜秀敏照顾，感情自是非同寻常，虽然之后她被穆念慈所伤，但从未恨过完颜康。此刻见他如此惨状，哪里顾得上许多，随即扑上前去，跪伏在他身侧，伸手去抚开他的乱发，却见他满面血污，于是伸手入怀取出手绢欲要替他擦拭。

　　“馨儿，不要！他中了毒！”欧阳克此时已然看出这许多不对劲处，关节在于沙通天侯通海等人不是害怕完颜康，而是怕他身中的剧毒。完颜洪烈竟不顾父子之情，弃他远去，想必也是惧怕他所中之毒。

　　欧阳克一把拉起冯玉馨，将她挡在身后，沉声问道:“黄姑娘，完颜康可是中了我叔父蛇杖内那小蛇的毒？”

　　黄蓉抿嘴一笑，道:“好你个小毒物，一眼就瞧出来啦？”

　　“我叔父也在左近？”

　　“不在，完颜康是自作自受，不必理他！”黄蓉撅了撅嘴。

　　“黄姑娘，我叔父既然不在左近，完颜康如何中毒？中这蛇毒之人活不过半个时辰。”

　　欧阳锋蛇杖中的两条毒蛇，是他静心培育数年之久，毒性猛烈且奇特，中毒者四肢百骸如遭千万虫蚁啃噬，肝肠寸断，苦不堪言，但又不会立时毙命，需熬得些许时刻才死。

　　黄蓉只道:“待会再说”，斜眼睨着侯通海沙通天等人，喝道:“进来！”手指着铁枪庙庙门。

　　几人看了看欧阳克和冯玉馨，心知合他们三人之力，己方绝无胜算，只得垂头丧气走进庙中。

　　黄蓉素来不喜完颜康。奈何郭靖与完颜康家世渊源颇深，结成八拜之交。

　　完颜康此次南下，原本为了武穆遗书。那时，他离开青梗山，便去了临安府寻找完颜洪烈。哪知他们一行人在临安府大内找到的石盒内，并无武穆遗书。完颜洪烈好生失望，却又无奈。欧阳锋却在大内遇见了陪洪七去大内偷吃鸳鸯五珍烩的老顽童周伯通，欧阳锋一心想要九阴真经，便追逐周伯通而去。

　　此时金国与蒙古之间战争已从胶着变为不敌，完颜康眼见富贵荣华转眼皆空，冯玉馨毁容生死未卜。回忆前尘往事，他忽觉一切都是欧阳克从中作梗，若不是欧阳克救了孟珙之子，或许孟珙早已投降，大金也早已踏平南宋。国势逆转，有这偌大的国域，如今又何须害怕蒙古。若是冯玉馨没有遇见欧阳克，或许此时她早就嫁给自己。完颜康越想越偏激，直将自己面临的所有困境，一并都算在欧阳克头上，对他恨之入骨。

　　实则，欧阳克即便未曾救得孟珙之子，依照孟珙性子，也绝不会被人威胁，更不可能轻易投降。冯玉馨即便未曾与欧阳克相识，也未必就会与完颜康相爱相守。这实则全部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但他既深陷其中，就难以自拔。

　　完颜康自忖武功不是欧阳克的对手，想着当世能杀欧阳克的人，除了五绝确实所剩不多。完颜庆亭固然想杀欧阳克，却也不会死咬住他不放。自己的义兄郭靖倒是可以与之匹敌，只可惜郭靖与欧阳克居然交好，绝不可能杀他。

　　直到完颜康想到一条借刀杀人之策，才心情大好。

　　原来，欧阳锋曾经在海上与周伯通一起被完颜洪烈的船所救。欧阳锋因想得到九阴真经，便与老顽童打赌，说自己能一次杀光海中所有鲨鱼，老顽童不信。

　　欧阳锋命人钓起一条鲨鱼，放在甲板上，再将蛇杖中两只小蛇放出，取了满满一杯蛇牙上的剧毒，并将一条鲨鱼抓上船来，将蛇毒倒入鲨鱼适才鱼口被铁钩勾破之处，左手倏地变掌，在鱼腹下托起，随手挥出，一条两百来斤的鲨鱼登时飞起，水花四溅，落入海中。

　　那条给喂过蛇毒的巨鲨一跌入海，肚腹向天，早已毙命，七八条鲨鱼围上来一阵咬啮，片刻之间，巨鲨变成一堆白骨，沉入海底。说也奇怪，吃了那巨鲨之肉的七八条鲨鱼，不到半盏茶时分，也都肚皮翻转，从海心浮了上来。群鲨一阵抢食，又尽皆中毒而死。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只小半个时辰功夫，海面上尽是鲨鱼的浮尸，余下的活鲨鱼为数已经不多，仍在争食鱼尸，转瞬之间，眼见要尽数中毒。

　　欧阳锋当时曾说过：“这蛇毒甚是奇特，鲜血一遇上就化成毒药。毒液虽只小小一杯，但一条鲨鱼的伤口碰到之后，鱼身上成百斤的鲜血就都化成了毒汁，第二条鲨鱼碰上了，又多了百来斤毒汁，如此愈传愈广，永无止歇。”

　　沙通天等人当时也在船上，众人放眼望去，满海翻转了肚皮的死鲨，随着波浪起伏上下。沙通天留了个心眼，将欧阳锋盛蛇毒的酒杯悄悄捡起，藏了起来。后来等船只靠岸，他又用活物试炼，果然一变十，十变百。他为讨好完颜康，便将这剧毒送给完颜康。

　　完颜康不知这毒是欧阳锋独有，自以为这毒，欧阳克也会使。于是，他假意请郭靖几位师傅吃酒，竟将他们尽数毒死，嫁祸给欧阳克，撺掇郭靖前来报仇。哪知郭靖的其中一位师傅南希仁，竟身中剧毒时还逃了出去，恰巧遇见黄蓉。他那时神智失常，一掌打在黄蓉的肩头。黄蓉身穿软猬甲，这一掌伤不了她，却让南希仁的手掌刺出许多个小洞。毒血便留在黄蓉的软猬甲上。

　　黄蓉与郭靖当初在铁掌峰与欧阳克辞别后，郭靖以九阴真经内力助她疗伤，待到她伤好后，郭靖偶遇来与大宋联纵伐金的托雷，哪知托雷此来，竟将华筝也带到中原。华筝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的幼女，成吉思汗曾亲口将华筝许配给郭靖，并赐了一柄金刀给郭靖，在蒙古，人人称郭靖为金刀驸马。

　　黄蓉知晓后，负气离去，郭靖一时追之不上，两人就此失散。

　　完颜康与完颜洪烈一行人准备返回中都，在铁枪庙落脚，正巧遇见形单影只的黄蓉。完颜康向黄蓉问起为何一人独行，不见郭靖义兄行踪。黄蓉心中气恼，将郭靖是蒙古金刀驸马之事说了出来。

　　完颜康胸中妒意更甚，心想他一个懵懂痴傻的郭靖，不仅在因缘际会下学得九阴真经，还能得到黄蓉一路扶持陪伴，现在自己所在的大金国屡战屡败，而郭靖居然是蒙古的金刀驸马。

　　他愈想愈气恼，越想越偏激。“人定胜天，我一定可以扭转乾坤。”他低头沉思，眼神忽然瞟见黄蓉手中的翠绿玉棒，赫然就是丐帮帮主信物，心念一转，决定杀死黄蓉，抢夺这信物成为丐帮帮主，力挽狂澜。于是，他突施暗算，不仅黄蓉始料未及，连完颜洪烈、沙通天侯通海一众人也没想到。

　　完颜康一掌拍向黄蓉后背，那处正是南希仁死前手掌击中黄蓉的地方。软猬甲当时刺破南希仁手掌，蛇毒便留在软猬甲上。此时完颜康手掌亦被刺中，毒入身体，顷刻间便毒发，状似疯癫，见人便拼命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