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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傻姑吐吐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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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姑吐吐舌头,一转身溜到酒馆外去了。黄药师仰天一笑,道:“你们四个留下吧!”
黄药师一向为人乖戾,适才欧阳克出手帮了傻姑,虽然尚未知晓傻姑到底跟桃花岛有何渊源,但欧阳克这一出手,却是讨了他欢心了。
程瑶迦见陆冠英好不容易被放,激动得想要立时飞奔过去问询,可奔出两步,俏脸一红,又不敢再上前半分。
药师伸手撕下脸上人皮面具,问道:“你愿意嫁给他为妻,是不是?”说着向陆冠英一指。
程瑶迦霎时间只吓得脸色雪白,随即红潮涌上,不知所措。
欧阳克与冯玉馨面面相觑,着实没有想到他竟会有此一问。
黄药师因不喜郭靖木讷,始终不同意黄蓉与他的婚事。黄药师后被灵智上人诓骗,以为黄蓉惨死,心中对女儿一片愧疚。因此眼见陆程二人,决意成全他们,叹了一口气,道:“如果你们两相情愿,我就成全了这桩美事。唉,儿女婚姻之事,连父母也是勉强不来的。”
他眼见程瑶迦扭扭捏捏,厉声道:“冠英,别给我拖泥带水的,到底你要不要她做媳妇?”陆冠英吓了一跳,忙道:“祖师爷,孙儿只怕配不上这位……”黄药师喝道:“配得上的!你是我的徒孙,就是公主也配得上!”陆冠英见了祖师爷的行事,知道再不爽爽快快的,眼下就有一场大苦头吃,忙道:“孙儿是千情万愿。”黄药师微微一笑,道:“好。姑娘,你呢?”
程瑶迦听得他说千情万愿,心中甜丝丝的,只脸红的厉害,却不答话。
黄药师站起身来,喝道:“看来你是不愿了。冠英,日后你再跟这个姑娘说一句话,我把你们两人舌头都割了。”陆冠英吓了一跳,知道祖师爷言出必行,可不是玩的,忙走到程瑶迦跟前,作了一揖,说道:“小姐,陆冠英武艺低微,无才无学,身在草莽,原本高攀不上,只今日得与小姐相会,却是有缘……”程瑶迦低头道:“公子不必太谦,我……我不是……”随即声息全无。
冯玉馨见状,只想帮他们一下,轻轻一笑,走到她身旁,道:“小姐,你如嫌弃这位公子,那就摇摇头。”
陆冠英闻得此言,心中怦怦乱跳,双眼望着她一头柔丝,生怕她这个千娇百媚的脑袋竟会微微一动。过了半晌,程瑶迦自顶至脚,连手指头也没半根动弹。
冯玉馨又说道:“姑娘既然允了,就请点点头。”哪知程瑶迦仍木然不动。
陆冠英固然焦急,黄药师更加大不耐烦,说道:“又不摇头,又不点头,那算什么?”又过良久,程瑶迦轻声道:“不摇头,就……就……是点头了……”这几个字声若蚊鸣,也亏得黄药师内功深湛,耳音极佳,才总算听到了。
黄药师又道:“冠英,你就跟程姑娘在这里拜天地成亲。”
陆冠英道:“祖师爷爱惜孙儿,孙儿当真粉身难报,只是在此处成亲,似乎过于仓卒……”
黄药师喝道:“你是桃花岛门人,难道也守世俗的礼法?来来来,两人并排站着,向外拜天!”这话声之中,自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威严,程瑶迦到了这个地步,只得与陆冠英并肩而立,盈盈拜将下去。黄药师道:“向内拜地!……拜你们的祖师爷……好好,痛快,痛快!夫妻两人对拜!”这出好戏在黄药师的喝令下逐步上演,欧阳克与冯玉馨一直瞧着,只觉惊奇。
只听黄药师又道:“妙极!冠英,你去弄一对蜡烛来,今晚你们洞房花烛。”陆冠英一呆,叫道:“祖师爷!”黄药师道:“怎么?拜了天地之后,不就是洞房么?你夫妻俩都是学武之人,难道洞房也定要绣房锦被?这破屋柴铺,就做不得洞房?”陆冠英不敢作声,心中七上八下,又惊又喜。
他正准备依言到村中讨了一对红烛,买了些白酒黄鸡。
哪知此时一人大叫大嚷:“不能拜天地!不能洞房!我不同意!”
一个须发甚黑的白胖老者,连连挥动双手大叫着冲了进来。
“老顽童,我的徒孙成亲,干你屁事?”黄药师双眉一轩。
“什么你的徒孙?这是我师父,我不同意她成亲。”老顽童伸出两只胖手往腰间一插,肚皮一凸,丝毫不让。
“老顽童!你连师兄都作古多年,哪来的师父?”一个洪亮的声音振聋发聩,渐行渐近,转眼已至厅内。
“她就是我师父,我决不许她跟你家小毒物成亲!”周伯通一手叉腰,一手向冯玉馨指去,一派气势汹汹的模样。
“老顽童真是胡闹,怎么拜了个小丫头做师父。”黄药师不禁莞尔,眼光向冯玉馨瞟去,只觉这小丫头倒是邪性,甚合自己脾性。
欧阳锋追了周伯通半日,心中气愤,冷哼道:“我侄儿的婚事,几时轮到你做主?我说他能成亲就能成亲。”
黄药师从不尊礼法,哈哈大笑道:“那今日就好事成双,我这徒孙刚刚拜了天地,不如你家侄儿也在此拜天地吧!”说罢手一指陆冠英和程瑶迦二人。
欧阳锋虽手段狠辣,却不似黄药师完全不尊礼法,心下踌躇。白驼山只有欧阳克一个传人,想着自己大宗师的身份,欧阳克的婚礼,原本计划着怎么宏大奢侈怎么来办。奈何欧阳克这么多年,一直风流浪荡,从没有娶亲的打算。好不容易计划的一场迎娶黄蓉,又被郭靖这小子破坏。
欧阳锋看了看冯玉馨,赫然想起欧阳克曾说过终生不娶,也要守着这个女人。却不知他们现在关系如何。欧阳锋心念一动,若是这女人愿意嫁给欧阳克,便顺着黄药师的话头,成全了侄儿,若是她不愿意,就伺机杀了,永绝后患。
主意已定,欧阳锋朗声笑道:“药师兄说的有道理,咱们江湖中人不拘小节,择日不如撞日,不知姑娘意下如何?”说罢,身子微微前倾,握住蛇杖的手微微使了一份力道,目光好似温和的盯住冯玉馨。
冯玉馨一怔,不想这匪夷所思之事,竟转瞬也发生在自己身上。欧阳克只觉背上冷汗涔涔,他深知欧阳锋脾气,若是她害羞不允,欧阳锋定会杀了她,自己却不知拦不拦得住。当下默默提息凝气,以备变故。
老顽童气得扯胡子瞪眼珠,双臂一伸,拦在中间大叫大嚷:“不许不许!”
那程瑶迦见同样尴尬的事也发生在冯玉馨身上,想着刚才她帮自己,用的点头摇头的法子。于是,她扭扭捏捏道:“姑娘若是愿意就点点头,不愿意就摇摇头。”
哪知冯玉馨微微抬首,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道:“我愿意,”说罢深深望定欧阳克。
欧阳克万万没想到她敢当着众人面前,允诺嫁给自己,激动的一把紧紧握住她手,只觉此情此景不似真实一般,心神恍惚。
待到拜完天地,依旧觉得整个人如处云端,轻飘飘的。直到陆冠英提醒,拖着他到村中讨了两对红烛,买了些白酒黄鸡,两人一路回来,欧阳克方才觉脚下所踏乃是实地,周遭人物风景皆是实际。
清风徐徐,日光柔暖,地上的野草似乎都比平日里要可爱了几分,更不要说翩翩起舞的蝴蝶,展翅低翔的燕子,一切都活泼泼的,惹人喜爱。
“欧阳兄台,咱两人今日第一次见面,竟不想有此奇遇,同时娶亲!”陆冠英喜滋滋道。
“你与那位姑娘有缘,你们认识多久了?她可真是害羞的紧!一个劲儿偷偷看你,又怕你发现!”欧阳克心情大好,此时一脸坏笑。
陆冠英面皮有些发烫,也笑道:“今日刚刚认识,就是适才与她一同抓了那头上三个瘤的恶徒认识的,不想竟能得她垂青。”说罢,又痴愣愣笑起来。
欧阳克见程瑶迦与陆冠英举止,猜他们刚认识不久,却不想竟是一日时间还不到,哈哈大笑道:“那是陆兄弟好福气,我看那姑娘姿容端庄,必是位大家闺秀,与你倒是相称得很。”他亦看出陆冠英虽武功平平却家境殷实。
陆冠英听他说程瑶迦姿容端庄,又说与自己相称,心中甚喜,于是道:“这里酒少菜寡,小弟家住太湖归云庄,若蒙兄台不弃,他日可去我庄上盘桓几日,咱们好好喝几场。”他本是太湖群盗首领,生性豪爽,又见欧阳克身手了得,自是愿意结交。
“一言为定,择日我带着我家娘子一同前去。”欧阳克侧首看了眼陆冠英,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眼熟,忽的想起那个不知做了多少次的梦来。这陆冠英与程瑶迦赫然就是梦中在自己死前见到的一男一女。
此时忽然记起,只觉浑身一震,原来梦中之人竟都真实存在。欧阳克回思梦中,在那个没有馨儿的世界,他苦恋黄蓉,却不得善终,想着想着不觉背脊发寒,待到走近酒馆,远远只听见黄药师道:“人家要洞房花烛了,我们几个在这岂不碍眼?”说罢,身形已远。老顽童与欧阳锋紧随其后,追了出去。三条人影一晃,便了无踪迹。
适才陆冠英与欧阳克刚出门去,欧阳锋一双眼死死盯着周伯通。但此时黄药师在侧,他也不能强逼周伯通交出九阴真经。
周伯通孩童天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蛇,他知欧阳锋杖头内藏有两条细小毒蛇,因此惧怕,躲在冯玉馨身后。
“小丫头真是有些手段,不仅让我那侄儿为了你驱尽姬妾,还让老顽童拜你为师,供你驱使。”欧阳锋第一次认认真真与冯玉馨谈话,他除了看出她是个容貌天下无双的美人,再也看不出别的,因此也拿捏不准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伯通只是贪玩,他并不会供我驱使。欧阳克待我与我代他一般无二,也无其他,只是生死相随罢了。”冯玉馨说的云淡风轻。
欧阳锋半晌不语,只灼灼瞪着冯玉馨,最后叹道:“他半点也不像我,走一条与我不同的路也许更好。”说罢一仰头,再不理她。
其实欧阳锋并不是欧阳克的叔父,而是他的亲生父亲。只因他自幼便是武痴,当年为了练武,而抛情弃爱,哪知一生所爱竟成了自己嫂嫂。往事如烟,午夜梦回时,悔吗?怨吗?他自己也不知。他只想要武功天下第一,为了这天下第一,他又失去了多少!斯人已逝,追之不及,梦之不见!难道就只有黄药师对故去妻子百般相思彻骨,自己就真是铁石般的人?
耳听得黄药师一声呼唤,欧阳锋此时确实不想再停留,放这孩子去过他自己想过的日子吧!老顽童跟着窜了出去,不知要到哪里玩闹,欧阳峰一跺足也跟了出去。
四个人,两对红烛,夜风一吹,活泼泼的跳动几下,在这原本冷冷清清的荒村酒馆中,倒是衬托出几分喜气,几分柔美。
四个人就这么有些尴尬的围着一张桌子坐着,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欧阳克终于起身,道:“陆兄陪我出去走走,散散酒气!你们姑娘家在这睡吧!”陆冠英忙点头称是,跟了出去,一出门,两人长长舒了口气。
屋内只剩两人,程瑶迦腼腆,冯玉馨性子又淡,两人聊不了几句,便各自睡了。
“洞房花烛,我们两个大男人在一起吹冷风,恐怕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陆冠英拢了拢衣襟,抬头望着一轮皎洁明月,苦笑道。
欧阳克含着化不开的笑,心中舒然:“我与她终于成亲,从此后就不离不弃,何必在乎一朝一夕。”
红烛燃尽,天已微明。
陆冠英携着程瑶迦的手,道:“欧阳兄台,何时来太湖归云庄,咱们再痛饮一番!”
欧阳克笑道:“一定一定,将来贤伉俪若去西域,请务必去白驼山盘桓几日,在下必定倒履相迎。”
几人就此别过,只一日相交倒显得分外亲热,似是多年老友一般,实在是因为遇着了一生难得的喜事,才生出这种心心相惜之感吧!
“馨儿,我想着咱们原本打算回白驼山成亲,可现下已经成亲,也不急着回去了!”欧阳克拉着她手儿微笑道。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冯玉馨浅浅一笑,只觉没有了周伯通胡搅蛮缠,一切又回到从前。
“这里山明水秀,那咱们就在这先住几日,好不好?此处三十里外,有我曾购的一处宅院。”欧阳克的笑像清泉的波纹,从嘴角漾到眉梢。
“嗯,”她已经习惯一路行来,时常会住进他不知何时购置的宅院。
这院子绿竹森森,溪流萦绕,轩朗清净。门上竹匾三个墨色大字“花溆堂”,她不禁道:“这倒像是个养静读书的好地方!”
天色将晚,红霞满天,似少女柔嫩的面颊娇羞羞的。两进的院子,窗上贴着大红囍字,内堂的桌上燃着两只儿臂粗的红烛。
欧阳克痴痴望定她,只见她用铜剪去剪那烛花,烛光映在眼中,那一双眼清亮,如新月清辉。忽而心中一叹:“你是这世上最洁净之人,没有半丝瑕疵。我却不知何德何能,得你垂青。若是世上没有你,我怕是已经死在那污秽肮脏的酒馆里了。”他原本伸出手,要去抚摸她的面颊,此刻却停在半空中,竟不敢再向前一步。
红烛滚下一滴烛泪,红灿灿的流淌。
欧阳克不知自己的梦为何会那么逼真,逼真到这世上真有其人,真有其地。现下心中忽生感慨,一时间自怜自艾起来。
冯玉馨看出他的异样,放下铜剪,一双凝脂般的柔夷握住他的手,柔声唤道:“夫君!”
欧阳克听得这一声唤,双目触到她如秋波碧水般的眸子,才醒过神来,嘴角微扬,忽得将她横抱起来。
“你做什么?”她吃了一惊,却不挣扎。
“你唤我夫君可真好听!可不可以再唤些别的?”欧阳克开始笑得好坏好坏。
“唤什么?”
“心肝,宝贝,你唤什么我都应声,好不好?”他嘴角竟有一丝邪魅。
“嘤”的一声,她现在倒是什么也唤不出来了。
清风微度,窗外树荫婆娑,月亮是黄澄澄的暖色。灯笼锦的菱花窗内,白玉香炉飘出袅袅轻烟,像颤动的心弦。
紫檀拔步床四角的连珠璎珞微微摇晃,轻纱红罗帐内,是她低低的哀恳:“你把蜡烛熄了好不好?”
“不!我就想看着你!”他竟难得不依她,这一件坚决不依。
她就要羞得缩成一朵花苞了,一朵粉嫩莹白的白玉兰。红烛微摇,清脆的玉叩瓷枕声,如同一首美妙的乐曲,又叮叮当当好似风铃。
啼鸟鸣喧,已是黎明。
欧阳克的臂弯环着馨儿的腰肢,半睁开眼,看着怀里这个莹白如玉的背影,忍不住在她白皙的脖颈轻轻咬了一口。
“别闹!”怀里的人呢喃。
欧阳克嘴角上扬,牵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在她耳畔低语:“......”
直至正午,两人才携手走出内堂。
前厅的桌上早已摆了几样精致小菜,微温。
“馨儿饿不饿?”他低首笑望着她。
哪有不饿的,她早已又累又饿,此时他一问,一张芙蓉秀脸,双颊晕红,星眼如波,眼光中满是羞涩。
欧阳克托着腮,看着她渐渐连脖颈都偷着淡粉,才假装正色道:“我饿了!又饿又累!要连吃三碗米饭才行!”
冯玉馨见这些饭菜微温,自是有人备好的,不敢接他话,捧起一只粥碗,低头慢慢吃。
时间像涓涓细流,温柔的清凌的丝丝缓缓过,不知今夕何夕。日头起了又落了,起了又落了。仿佛永远也过不完,从前不必想,今后不必过,就现在,就眼前,三千世界,飘飘渺渺,无始无终。
这一日的天气特别好,晴朗、温暖而无风。
“我们出去走走吧!”馨儿坐在梳妆台前,其实她并不会调脂弄粉,当然也无需这些。欧阳克细细用黄杨木梳子替她梳理着柔丝。她不施沐膏,不盘发髻,亦没什么钗钏,只松松将发丝绾了,用白玉兰簪钗住,衣袖抖落,露出莹白皓腕上一截精致的金银丝手镯,和暖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嗯!今天天气很好!”欧阳克欣然答道,“刚好可以看看周围的景致,我前几日瞧见东面山上似乎有座庙宇,但是那日阴雨,看不清楚,不如今日去逛逛。”
“那么高的山,我若走不动了怎么办?”
欧阳克怔了怔,继而发觉她居然是在向自己撒娇。于是将梳子放在桌上,在背后环住她身子,下颌轻抵着她前额,宠溺道:“别说走不动,只要你有一丝半点不愿走了,我就将你抱回来,可好?”
馨儿嫣然一笑,眼中是清澈的泫然水光,道:“猜你就会这样说。”
她自幼喜不能笑,悲不能哭,从未被人爱过怜过,自从遇见欧阳克,似乎人生从此变了。如今历经千辛万苦,终于与他成亲。这样被一个人宠着溺着,她觉得天下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美好的事。
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端坐在庙宇里的泥胎神像,她此刻活色生香,温柔婉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