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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欧阳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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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克心中立时决定带着冯玉馨回白驼山,再不停留。
周伯通闷闷不乐,一时大吵大嚷,一时拔胡子哭闹,坚称白驼山毒蛇密布,打死也不肯去,却又一直跟着,一路拖慢行程。
欧阳克对冯玉馨收的这个武艺高强的徒弟,也是一筹莫展,时时还要提防他暗算捉弄,一路上真是好不热闹。
这日三人来到临安远郊,沿途冈峦回绕,松柏森映,水田蔬圃连绵其间。三人行在一条蜿蜒山间的小径上,山风微凉。
“喂!小毒物!我跟你说一个秘密!”周伯通假装神秘将欧阳克拉到一旁。
“你说,我听着呢。”欧阳克实在是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一路带着老顽童,不胜烦恼。
“你要是娶了媳妇,就不能练童子功啦!”他白胡子一抖,假装神秘起来。
欧阳克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我本身就练不了什么童子功。”
周伯通一噎,顿了顿,一跺足,道:“我告诉小师父去!”
“你!”欧阳克气得跺足。
“小师父!他不是......”一句话尚未说完,“蛇啊!”周伯通又不见了踪迹。
晨光熹微,一轮红日跃出山间,光芒万丈。
“小师父,嫁人可没意思啦!天下有趣的事儿那么多,你嫁了他,就不能离开白驼山,一辈子跟小蛇大蛇老蛇住在一起啦!”周伯通又开始在冯玉馨耳边嘀嘀咕咕。
冯玉馨也不理他,周伯通眨眨眼,一双精光灿然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又道:“你不是说过你们有婚书吗?给我看看。”说罢,伸出手去。
冯玉馨被他闹得烦了,只得取出婚书,递给他看。
周伯通将婚书拿在手中,假意翻看,忽然嘻嘻一笑,双手一拍,那一纸婚书竟瞬间化为齑粉,被山风一吹,转眼便四处飞散,落在田间溪流,随水而逝。
冯玉馨登时怔在原地,也不知作何反应。
老顽童拍了拍手,大声笑道:“我要气死小毒物。老毒物见你被气死,也就跟着肚皮一翻,变成一只死□□啦!”
欧阳克本站在周伯通右侧后方,这时只气的睚眦欲裂,再也无法忍受他,足尖微点,倏忽间转至周伯通身后,玄铁墨扇紧握如一柄铁杆,向他后心魂门穴点去,招式劲峭凌厉至极。
周伯通身形更快,回掌拨开他玄铁墨扇,一掌击出。欧阳克身似鬼魅,向右一飘,白袍一荡已然避开。两人身形愈来愈快,眨眼间便拆了三十多招。
老顽童忽然“咦”了一声,惊道:“你这功夫,怎么好似九阴真经?”欧阳克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一时心急,不经意使出了九阴真经。他只修炼半年,且九阴真经源自道家,本就与白驼山武功并非同源。饶是他聪慧过人,亦有很多不解之处,一直细细推敲演练。
他原本想着绝不在真经练成之前泄露分毫,现在却因周伯通武艺太强,一时难以与之匹敌而使了出来,心中后悔不迭。
好在九阴真经分为上下两部,上部是内功心法,下部才是武功招式。欧阳克这半年来只练内功,并未修习招式。否则第一招已叫周伯通瞧出端倪。
欧阳克口中叱道:“这是我白驼山的嫡传武功。”兀自不肯承认。
忽听得林中簌簌作响,一人来的好快。
周伯通双掌挥出,身子如狸猫般一窜,已离欧阳克有五丈开外,大叫:“不打了不打了,有更好玩的人来了。”
转瞬间,只听林中草木簌簌作响,虫鸣啾啾,那人已至三人面前。
红红的日头,照在那高大的身影上,地上拖着个黑黑的影子,似乎冰寒的月亮照在他身上似的,笼着森森寒气,他手拄着一柄银光灿然的蛇杖,来人正是欧阳锋。
欧阳克心中大喜,上前几步,躬身一礼,道:“叔父!”欧阳锋乍见欧阳克,心中一喜,正欲说话。
“哎呀呀!你们大小毒物一起上,我不是要被你们毒死!呸呸呸!”周伯通拍拍屁股,转身欲走。
“伯通兄!在下有一事相询!”欧阳锋话未说完,周伯通身形已经在数丈外,大声笑道:“你追上我,再来问我吧!”
欧阳锋蛇杖一点地,整个人腾空跃起,追了过去。他对九阴真经的痴迷由来已久,而周伯通身怀九阴真经,他哪肯放过。
当时去桃花岛提亲,欧阳克与郭靖黄蓉随着洪七公先行离岛。欧阳锋却发现了被困在桃花岛十五年之久的周伯通。那时周伯通忽然想明白,自己练成了左右互搏,等同于两个老顽童,而两个老顽童绝不可能打不过一个黄药师。于是他再也不怕黄药师,离岛而去。欧阳锋苦苦追寻,哪知在此地忽遇老顽童,岂肯放过。
林间一片宁静,风声细细,只剩下愣在原地的冯玉馨与欧阳克两人。
“有没有那婚书,你都是我的妻子。虽然咱们未曾拜堂,但我心中早将你当妻子一般了。”欧阳克只担心婚书毁了,她心中伤怀。
冯玉馨微点下头,拉着他手道:“咱们走吧。”心中只觉从此二人永永远远在一起,确实有没有婚书也都一样。
一直到日上中天,二人来到一间破旧的酒馆,欧阳克只觉得眼熟,却又好似不曾来过。
他唤了两声“店家”,不见有人回应,牵着冯玉馨的手走进店门后,见到一名长身玉立的青衣少年与一名美貌少女在店内。那少年见二人进来,起身抱拳道:“兄台!这是一处野店,并无店家。”
欧阳克亦抱拳道:“多谢兄台告知!”
二人在店内转了一圈。却赫然发现被缚住手脚,口中塞了块白布的三头蛟侯通海。
侯通海自然识得欧阳克和冯玉馨,见了他俩,口中呜呜咽咽说不出话,只往墙角挪动。他曾与沙通天彭连虎等人追杀过欧二人,现在忽然见到他俩,自然心中害怕。
那美貌少女见他们发现侯通海,腼腼腆腆的道:“这是个恶人,我们好不容易才将他抓住。”说罢,脸上晕红,偷偷瞧了青衣少年一眼。
实则侯通海本是随赵王与一众武林人士,前去临安府皇宫偷盗武穆遗书,结果哪知偷来的石匣内空空如也。几人在此处歇脚后,本已走了,奈何侯通海糊里糊涂丢了钱袋,自己一人回来找寻。遇见了这美貌少女,见色起意,哪知姑娘会武,虽不敌他,却又来了这么一位青衣少年,二人便一同将侯通海拿下。
这青衣少年是太湖归云庄少庄主陆冠英,他的父亲正是桃花岛岛主黄药师的大徒弟陆乘风。美貌少女是宝应县程家大族的小姐程瑶迦,她是全真七子之一孙不二的徒弟。
陆冠英实则是太湖群盗首领,在他眼中杀个把人不算什么,他原本想将侯通海杀了,哪知程大小姐仁慈心善,这才将他捆了丢在一旁。
欧阳克与冯玉馨虽不知事情始末,却也不想理会,只装作不认识侯通海。
程瑶迦适才被陆冠英所救,刚才形势危急,陆冠英曾一手握住了程瑶迦的左手,现下她又想了起来,心突突乱跳,兀自低着头,偷眼去瞧陆冠英,正好陆冠英也在看她。两人目光相接,急忙避开。程瑶迦羞得满脸通红,低垂粉颈,双手玩弄剑柄上的丝绦。
欧阳克看在眼中,忽而好笑,他们的小儿女情态他自然明白,只是不知自己为何觉得他们眼熟,却又想不起来。
这时忽听门声响动,彭连虎、沙通天等拥着完颜洪烈进来,原来几人始终等不到侯通海。沙通天顾念同门之义,便约几人同来看看。
几人刚一进门,看见端坐在左首的欧阳克时,俱是一惊。毕竟沙通天关心师弟,只得朗声道:“侯通海在哪?你把他怎么样了?”
陆冠英和程瑶迦虽拿住了侯通海,却不知他姓名,虽猜这群人是来找他,但不知他们为何喝问欧阳克。
欧阳克也不解释,轻摇折扇,睨了众人一眼,道:“捆起来,丢在后院了。”
沙通天虽心中暗恨,却也不敢独自一人向欧阳克发难。他想着先救了侯通海,再撺掇他人一起围攻欧阳克。
他此时还不知冯玉馨已经恢复功力,虽不及从前,但也不至于会被他们随手抓住,拿来威胁欧阳克。
沙通天急急跑向后院,陆冠英快步冲到他面前一拦,喝道:“也不问问我是否同意放他。”
沙通天心中惧怕欧阳克,却不惧怕这个不知哪来的小子。眼见他奔来的身形,就知他练的是外家功夫,虽功底扎实,却绝不是自己对手。身影一晃,人已越至小院。彭连虎一侧身,左手探出便捏住陆冠英脉门,他立时不得动弹。
程瑶迦大惊,适才二人合斗侯通海已是废了不少力气。他们哪知彭连虎的武功,岂是侯通海所能相比。
沙通天俯身解开了侯通海手上绑带。侯通海憋了半日,早已气得死去活来,不等取出口中布片,喉头闷吼,连连挥掌,冲出小院,向程瑶迦攻去。
程瑶迦急忙挥剑挡隔,她一人哪是侯通海的对手。眼见就要被侯通海手掌劈中,只听铃铃脆响,一条白绫倏忽飞出,正击中侯通海手腕。
侯通海吃痛,一见这白绫,吓得退了几步。
当时他们几人联手,也不曾在冯玉馨手下讨得便宜。其余众人也是大惊,他们本知冯玉馨失忆,内力全无,却不知她如何已然恢复。一个欧阳克,他们已经不敢与之相斗,再加一个冯玉馨,他们今日怕是走不出这间酒馆。
忽听得呀的一声,店门缓缓推开,众人一齐回头,却无人进来。彭连虎等不自禁的心头都感到一阵寒意,忽见一个蓬头散发的女子在门口一探。
梁子翁和灵智上人跳起身来,齐声惊呼:“不好,有女鬼。”彭连虎却看清楚只是个寻常乡姑,喝道:“进来!”傻姑笑嘻嘻的走了进来,伸了伸舌头,说道:“啊,这么多人。”
梁子翁先前叫了一声“有女鬼”,这时却见她衣衫褴褛,傻里傻气,是个乡下贫女,不禁老羞成怒,纵身上前,叫道:“你是谁?”伸手去拿她手臂。岂知傻姑手臂疾缩,反手便是一掌,正是桃花岛武学“碧波掌法”,她所学虽然不精,这掌法却甚奥妙。梁子翁没半点防备,啪的一声,这一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他手背之上,落手着实不轻。
梁子翁又惊又怒,叫道:“好,你装傻!”欺身上前,双拳齐出。傻姑退步让开,忽然指着梁子翁的光头,哈哈大笑。这一笑大出众人意料之外,梁子翁更是愕然,隔了一会,才右拳猛击出去。傻姑举手挡架,身子晃了几晃,知道不敌,转身就逃。梁子翁哪容她逃走,左腿跨出,已拦住她去路,回肘后撞,回拳反拍,傻姑鼻子上吃了一记,只痛得她眼前金星乱冒,大叫:“别打别打,我认输。”
欧阳克看出她使得是桃花岛功夫,却又傻里傻气,心中称奇。且对梁子翁之前掳走冯玉馨一事,心中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于是他倏然出手,身形一晃已至二人面前,左手拉住傻姑向后一带,右手折扇一展,划向梁子翁脖颈。梁子翁大惊,手中药锄一挡,生生被欧阳克手中折扇划过,断为两截。
众人无不骇然,他们不知梁子翁与欧阳克恩怨,以为欧阳克此番对梁子翁痛下杀手,决然是不给他们所有人留活路。于是也同仇敌忾,准备一拥而上,拼个鱼死网破。
突然间听得有人轻哼一声,这一声虽轻,但欧阳克与冯玉馨俱是听见了。
忽见一人站在门边,这人容貌怪异之极,除了两颗眼珠微微转动之外,一张脸孔竟与死人无异,完全木然不动,说他丑怪也并不丑怪,只冷到了极处、呆到了极处,令人一见之下,忍不住发抖。
他何时进来,众人都没见到,似是刚来,又似乎比众人先进屋子。众人一见到他那张木然不动、没半点表情的脸,都感全身不寒而栗。他这脸既非青面獠牙,又无恶形怪状,但实在不像一张活人的脸。
冯玉馨从未见过黄药师,欧阳克虽然见过,但哪里想得到他带着人皮面具站在这里,心中不住思索这人会是谁。
适才傻姑只与梁子翁拆了三招,但黄药师已瞧出她是本门弟子,好生疑惑,问道:“姑娘,你师父是谁?他到哪里去啦?”傻姑呆看着黄药师的怪脸,忽然拍掌大笑。黄药师最爱护短,自己的徒弟自己如何处罚都行,但是却不容旁人欺侮。这傻姑显然与本门颇有渊源。于是道:“别人打你,你怎不打还回去?”
欧阳克听到这里,哪里还能猜不到他是谁?当下也不多言。他知黄药师是想叫傻姑亲手报仇,狠揍梁子翁一顿,自己倒是不便再出手了。
傻姑哭丧着脸道:“我打不过他。”
黄药师笑道:“打得过,他打你鼻子,你就打他。一拳还三拳。”傻姑也不管自己打不打得过,站到梁子翁面前,拍手笑道:“一拳还三拳”。说罢,一拳打去。
一连三拳,梁子翁竟无一丝回手之力。
在场除冯玉馨与欧阳克之外,再无人听见每次傻姑击出一拳前,总有嗤嗤声响,必是黄药师使了极细小的暗器。但他如何手不动肩不摇,便使出这细小暗器的,却叫人瞧不出了。
欧阳克心中暗道:“不怪他与叔父其名,他这使暗器的手段可真是玄妙。”
梁子翁被傻姑连揍三拳,最后一拳牵动泪穴,眼泪直流。他心中只觉一生英名尽毁,哪知傻姑道:“别哭别哭,我不再打你了。”他此时无地自容,终于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冯玉馨看着好笑,不觉轻笑出声。
梁子翁不识黄药师,极怒道:“阁下何人?你暗中伤人,算什么好汉?”
黄药师冷笑道:“凭你也配问我名字?”双手一扬,左手高高提起住梁子翁身体,右手拉住梁子翁左膀往外扯,咔一声,硬生生将一条手臂连肉带骨扯成两截。黄药师将断臂与人同时往地下一丢,抬头向天,理也不理。梁子翁已痛得晕死过去,断臂伤口血如泉涌。众人无不失色。
沙通天彭连虎等人也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此时见了此情此景,也无不吓得瑟瑟发抖。彭连虎慌的松了扣紧陆冠英脉门的手。
冯玉馨不想竟有此变故,心中害怕,身子向欧阳克身旁挪了挪。欧阳克揽住她肩头,将她脸埋在自己胸口,遮住她视线。此时他却不便再动手杀梁子翁了。
“还不快滚!”黄药师一声断喝,彭连虎沙通天等人忙连滚带爬奔出门外,侯通海扶着梁子翁将他也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