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眼前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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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风景如画，溪水潺潺。溪水宽约丈许，两旁弱柳扶风，绿柳间夹杂着木槿树，粉的、淡紫的、蓝紫的，一片锦绣。水边生满一丛丛白色小花，芳香馥郁。
两人携手上山，走不多远，已到谷口。
欧阳克将冯玉馨安置在谷底，因为他们实在是无法将那张寒玉床从谷底挪出，也不知当初那人是如何将寒玉床搬进谷底的。
初时欧阳克担心寒玉床寒凉，竟铺上厚厚一层被褥。冯玉馨笑着告诉他，自己从小便直接躺在寒玉床上练功，只要气息调理得当，并不会觉得寒冷。
欧阳克只好无奈收了被褥，再安排好她的起居，与她约定，每日送一次饭食至谷口，从此便让她闭关自我修行。
欧阳克在山脚下买了一处宅院，三进的小院子，只安排了一位老妈妈做饭。每日他亲自将饭食送往谷口，倒不假手于人。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觉得思念日深，日子久了，也只好沉下心来，习练她亲手写给自己的九阴真经。
自夏末到寒冬，天空飘起茫茫白雪，如软软的絮在天空洋洋洒洒。
欧阳克在内室里将一封红笺端端正正置于桌上，来来回回看了两遍。衣柜里一件件狐皮袄子、掩襟银鼠短袄、对襟罗衫儿、妆花银泥裙、百花拖泥裙，甚至连掐金满绣的锦纱袜子、落花鞋也有，各式各样。他翻来翻去，左思右想，最后还是只拿了件白羽纱面狐狸里的鹤氅。
他也不知道自己着人置办这么些东西做什么，妆奁里满是翠梅钿儿、金簪、玉镯。忽然又觉着馨儿从前便不爱装扮，现在应该更是看不得这些东西，暗恼自己糊涂，恨不得全都丢了。只一支装在紫檀匣子里的白玉兰簪子不舍得扔。他一眼看见这发簪，便忆起她身上悠悠的玉兰香。
这一堆百式百样的东西，是他着人采买了半年，精挑细选留下的。现下又觉得全部都是多余，满心乱糟糟的。其实今天馨儿出关的日子，大半年的时间已然过去。
欧阳克不知她利用寒玉床修炼的如何，倒是自己，自从修炼了九阴真经，便觉其中的玄妙难以言喻，武功精进，可谓一日千里。
此时已近正午，大雪已止，放眼但见琼瑶遍山，水晶匝地，阳光映照白雪，瑰美无伦。
欧阳克在谷口没有等着她的身影，不免有些焦急，不知是否她这大半年的修炼并不理想。如若效果并不如他们预期，可能还需要进行新一轮闭关。
他诚惶诚恐，不愿再等下去，便径自走下谷底，暗暗决定无论何种状况，也要与她共同面对。
当他来到谷底，推开那间摆放着寒玉床的房门时，他整个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从头到脚，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房间内空无一人，她居然不在屋内！
他惊得只觉得时间仿佛停滞，眼前的事物都不真切起来。
镇定！要镇定！
他心慌意乱的推开另一间房门，却见端坐镜前的馨儿，一颗心才四平八稳，安定下来。
这是那位女主人的房间，宽大的梳妆台上有一面光滑的铜镜。一个纤细的背影，她的发漆黑如瀑，身子一动不动，身子将铜镜遮的严严实实。
欧阳克的心中一滞，暗道，原来她还是因为在意自己容貌。
他思忖着如何安慰她，轻轻走到她身边，伸手抚住她肩头低低唤了一声，“馨儿”。
她微仰起头，一双水波潋滟的眸子凝望向他，湖光透过宝石窗照进屋内的光线，柔和且朦胧。欧阳克登时浑身一震，眼前所见，如新月清辉，若花树堆雪。依旧是那张秀丽绝俗，却略显苍白的脸。他只觉五内翻腾，惊喜万状。
其实冯玉馨闭关这大半年来，日日心如止水，苦心修炼，从未揽镜自照。只在今日即将出关，想到要与欧阳克重逢，心中欢喜，便对镜将发髻理好。哪知，惊喜从天而降。
欧阳克的出现使欣喜瞬间冲淡了震惊，让她醒转过来，不管不顾扑进他怀中，喜极而泣。
二人不知何种原因导致容颜恢复，他们哪里知道，九阴真经的疗伤篇不仅可以治疗内伤，甚至可以治疗外伤，消除伤痕。
二人衣袂轻摆，相携并肩而行，款款从山间走出，宛如一对神仙眷侣。
小院内唯一负责杂务的张大娘，看着远处踏雪而来，一身素白的冯玉馨，惊为天人，竟“噗通”一声跪倒，口念“仙女下凡”“仙女保佑”。她竟以为自家公子将天上仙女请下凡间。
欧阳克被她的举动逗乐，笑道:“张大娘请起，这位仙女姓冯，今后你叫她冯姑娘就好。”
张大娘这才恍然，原来不是仙女，她倒是闹了个笑话，忙起身迎接。
冯玉馨笑着睨了他一眼，他却低声笑道:“我初次见你，也是这样想的，这怕就是仙女下凡吧！”
“那时你眼中是两位仙女吧？”冯玉馨竟毫不示弱嗔了他一句。这话很不似她以往，许是这日容貌恢复带给她的欣喜太过。
欧阳克一怔，倏忽间想起，那时在赵王府初遇馨儿那日，也是初遇黄蓉之日。
遥想当日，他确实是为二人美色所迷，任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之后自己竟会为了馨儿，放弃求娶黄蓉的机会。
可见，人有时自以为的性情习惯，皆会改变。人人都道自己是个风流鬼，自己亦是如此认为，奈何竟在遇见她后，能如此情深不移。
他呆望着馨儿，一言不发。她却以为欧阳克被自己戳中心事，便闷闷不做声。
其实，冯玉馨自从醒来，由于容貌大变，二人从来也没提起欧阳克去桃花岛提亲一事。此时，似乎旧账被翻出来一般，欧阳克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有误会。
小院东堂内，张大娘一早便已备好炭盆，将整间东堂熏得如同春日般温暖。
欧阳克为冯玉馨解开大氅，让她坐在桌旁。桌上一只官窑脱胎填白茶壶，他斟了杯热茶放在冯玉馨手中，让她暖手。
他凝眸细想了会儿，郑重的将事情始末仔仔细细诉说给她听。自己为何当时在他叔父面前，不敢承认对她用情至深。甚至连自己养在白驼山那些女子都说了出来。更包括自己之所以后来会在中都重遇她，其实也是为了遣散那里的女弟子。
冯玉馨认真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遥想起当时在云镇遇见的那四名白衣女子，微微蹙眉。
“你叔父竟会为了让你求娶黄蓉之事顺利，不惜杀死你的女弟子！”冯玉馨觉得心有余悸。
“放心，叔父已经同意我迎娶你，他不会为难你了。”欧阳克认为她在担心。
“谁要嫁你！”她莞尔一笑，口中却嗔道。
欧阳克却觉她这是一句，或许是少女的羞涩，但也有可能是对自己适才说出那些不堪往事的惶恐。但他早已决意要在她出谷后表明心迹，那时他还并不知冯玉馨容颜恢复。
于是，他正正经经将桌上的大红色信笺推到她面前，上面赫然是“婚书”二字。
冯玉馨凝神盯着，奇道:“哪里来的？谁的婚书？”于是翻开来，里面工工整整写着共结鸳盟的美好语言，落款却只一个名字。
他有些紧张，局促不安，却强自镇定，轻声道:“婚书我写好了，只缺你的名字。”紧接着，殷殷期盼着望向她。
冯玉馨虽万万想不到他会拿出这样一份婚书，但却丝毫没有惶恐，只桃腮欲晕，含羞带笑，伸手道:“笔呢？”
欧阳克怔了怔，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双臂伸展，紧紧将她搂进怀中，惊喜道:“你对我曾经那些荒唐事真不介意？我从前一直瞒着你，不敢告诉你。只怕你觉得我不好。”
冯玉馨此刻心中充满爱意，眉梢眼角皆温柔婉娈，她将脸颊靠在他胸膛上轻轻摩挲，轻声道:“从前的事，都过去了。”
欧阳克鼻尖跳动着她脖间颈项的白玉兰香，心神皆醉，屋内暖融融的。冯玉馨的脸颊绯红一片，终于一推他，站起身来，轻移玉步，走到灯笼锦的菱花窗前，伸手推开一线窗，好让屋外的凉气透进来，散一散红到耳根这止不住的热。
站在窗边，这热也凉不下来。她的手又被他牢牢握在手心里，背后贴着他起伏的胸膛。“我要带你回白驼山完婚，”他将下颌轻抵着她肩窝。耳畔的低语让她的脖颈都微微泛粉，轻轻“嗯”一声侧首望他。眼前是他放大的眉眼，墨色长眉轻挑，漆黑的眸里皆是温柔。
她半拧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半分力气也无，整个儿倚着他，唇齿间厮磨、缠绵、刻骨，他仿佛要将她融化。窗外的雪又飘飘洒洒，纷纷扬扬，柔软，若絮。
张大娘隔着门，唤：“公子，饭菜好了。”
“我不想吃饭，只想吃．．．．．．”他低着眉笑，话没说完。终于推开他，她抚着狂跳的心口，快步走到门边，应声道：“就来。”
月光微露，窗外银白洒满院落，窗内祥和温暖。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都是张大娘准备的。
“张大娘，一起吃饭吧！”冯玉馨浅笑，那支白玉兰簪在油黑的发髻间柔柔现着温润。
“不，不，老身不敢，怎么能跟公子和姑娘一起吃饭。”张大娘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做过奴婢，是懂得规矩的。况且，她有些怕这位公子。
张大娘现在不过四十几岁年纪，年轻时嫁给一户农家，整日忙里忙外，日子艰辛，看着已有五十多岁。
当她来到这个小院后，觉得这个活计相当轻松。每日不过洒扫庭院，做出两人饭食即可，她手脚麻利，干活勤快，一会便忙完。只是一样，不能回家。其实就算让她回家，她也懒得回去，实在是她家村庄离此太远，来回费事，家中原有一女已经出嫁，老伴前年也已经过世，所以不如不回了。
她毕竟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做过，看得出欧阳克家世不凡，举手投足是世家公子范儿，因此仔细伺候，生怕丢了这份难得一见的好差事。因此，她现在哪里敢跟他们同桌吃饭呢！
“姑娘让你坐下一起，便一起吧！此处不过我们三人，无妨！”欧阳克知道她的担忧，他自小家中仆从奴婢众多，知道这是规矩，没有哪个奴婢敢同主人同桌。因此，他必须发话，好叫她放宽心。
“嗯！嗯！”张大娘有些嗫嚅。她一直觉得这个公子有些奇怪，平日里除了上山送饭，从不出房门。也不似别家公子依依侬侬吟诵诗文，总也听不到屋内半分声响。她根本想不到，欧阳克是江湖中人，更不知武功还有内功这种东西。他每日在屋内只是潜心修炼九阴真经罢了。在她眼中，江湖中人，全都是彪形大汉，身上背着斧钺钩叉之类，哪有文质彬彬之人。
这位公子的古怪，还在于时常有手拿长长竹竿的怪人，前来禀告公子一些事情，看那些人的态度，似是他的家仆。张大娘见这些怪人每次来，身后都跟着十多条蛇。因此她怕这些怪人，也连带的有些害怕自家这位公子。
但是，在她看到公子接了冯玉馨来之后，便又放下心来。心里断定，这就如同戏台上唱的，一对富家公子千金私奔出来，从此便要相依相伴到老了。
于是，她不自禁道:“公子和姑娘真是天生一对，就像牛郎织女。”说完后，忽觉牛郎织女最终劳燕分飞，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冯玉馨问道:“牛郎织女是谁？”
张大娘没想到，居然有人不知道牛郎织女的故事，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谁也没想到，她竟舌灿莲花，说的有声有色。
待到故事说完，冯玉馨叹了一声:“一年才见一次，真是伤心。喜欢一人，便是要时时刻刻都见着才好。”说罢，目中尽是依恋望向欧阳克。
欧阳克知她心中全是自己，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于是心头一甜，接口道:“那我就永永远远守在你身边，你就能时时刻刻见到我了。”
两人情致缠绵，相互眷恋极深。冯玉馨自是觉得情爱是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想说什么做什么都由心而发，无需避讳他人。欧阳克更是从不将外人放在眼中，自由惯了。只张大娘被这二人情意绵绵的话语，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她干咳两下，道:“其实现在离乞巧节虽然还有很久，但是上元节却近。”
“上元节？”两人异口同声。
欧阳克久居西域，虽对中原文化多有涉猎，但却并不了解中原习俗，对于各种大小节日更是一无所知。冯玉馨则常年居于古墓，从小也没有过过任何节日。
张大娘对于二人完全不知上元节，深感奇怪。但想着二人定是家教森严，从小家中绝不许他们出外游玩，是以不知上元节。于是细细解释给他们听。将临安城的上元节仔仔细细描述了一遍。说那天如何热闹，长街上搭满竹棚悬挂彩灯，在这样的竹棚下游玩，如同走入万花谷中。说人们会在那天用火药制成火树，如何绚丽。说那天还可以走百病，将未来一年的疾厄走掉，为来年祈福。其实，张大娘也没有去过临安，这些不过是她从前听来。但她神采飞扬，妙语连珠，倒有几分说书人的架势。
听得欧阳克悠然神往，一心只想与馨儿同去。冯玉馨则觉得只要他去哪里，自己便也去哪里。
于是，他们两人当晚便决定去临安过上元节。张大娘却是始料未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