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幽水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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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水十二坊的人随着完颜庆亭，退了个干干净净，欧阳锋等人暂时住进了那间空置的客栈。
一间灰尘仆仆的房间内，一灯如豆。
“克儿，你的内力到底怎么回事？”欧阳锋坐在桌旁。他百思不得其解，欧阳克的内力分明比从前更强，但却似乎不完全受他控制。
于是，欧阳克仔仔细细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自愿将内力度给你？”欧阳锋喃喃道。他虽是个武痴，但也曾有过年少的岁月。
欧阳锋不禁想起了自己曾错失的那个女人，一朝错过，也许就是一生吧！自己到底有没有后悔过，最初没有娶心里的那个人，而让她成为自己的嫂子。当她成为别人的妻，自己心内的感受，只有自己知道吧！
欧阳锋凝视着欧阳克，回忆起去桃花岛前，欧阳克的请求，这才恍然，知他心中所愿。于是欧阳锋踌躇半晌，终于道:“如果你真想娶她，我不拦着！”
欧阳克闻言一愣，一阵心酸涌上心头，深深一躬，道:“谢叔父成全，只是，我恐怕无此福分了。”于是，他便将冯玉馨目前的状况仔细说了，包括她将完颜康当成了自己。
“她若是嫁给完颜康，你会怎样？”欧阳锋的脸色有些难看。
“她嫁给任何人，我都永远守着她，保护她！”欧阳克一字一顿道。
“你是白驼山唯一传人，要永远守着她，将来谁继承我的衣钵？”欧阳锋动了真怒，厉声道。
“我只后悔当初去桃花岛提亲。一切由我不敢与您坦白而起。那时我本就对她情根深种，若是不分开，事情未必就会变成今天的局面。错在我，她却在那样的情形下，还舍命救我。我不能，也不愿再离开她。”他的话斩钉截铁，令欧阳锋震惊。
欧阳克从小到大，在这位叔父面前，从未有过如此坚决的态度。这仅有的一次，居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其实，一个人若是经历了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巨变，心理难免会发生变化。尽管他还是一如既往敬重他的叔父，却不会再言听计从了。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又愿意付出什么。
欧阳锋见他容色坚定，心中暗暗思量，若是此刻逼迫他，他必然不会就范。但来日方长，将来等冯玉馨真嫁了人，时间冲淡一切，再做计较。
幽暗的树荫下，沙通天与一道黑影说道：“此次原本以为能帮你在冥王跟前立一功，哪知事与愿违，咱们的合作只能再待将来了。”
那黑影里的人嗤的一笑，道：“杀个欧阳克，只是小功劳，这原本就是咱们俩的意思，没了也就没了，冥王不计较他的人头，他要的是武穆遗书。”
沙通天微点下头，二人轻声分开。
众人渐已散去，冯玉馨对完颜康缓缓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完颜康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半月余的小别，倒像分隔了数年，有满腔积愫要倾诉似的。于是他迫不及待微笑着点头应允。
月朗星稀，两人行在幽静的街道上，脚步声轻轻，青石板地上投下两个并肩而行的长长身影。
“小王爷！”冯玉馨终于鼓起勇气唤了一声。
完颜康一怔，终于明白她知道了。
他惶恐的如同等待宣判的罪犯，不敢去想，她得知自己并非欧阳克后的反应。
冯玉馨此时心中柔肠百转。她自从记起完颜康并非欧阳克后，一直在细细思量他们之间的事。
如果说自己对他丝毫没有感情，那是在欺骗自己。他这几个月来的悉心照顾，温柔相伴，自己感激并珍惜。但她却不愿放弃心里的那个人，明明自以为是同一个人，可现实让她不知所措。
“你为何冒认自己是他？”冯玉馨真的很想知道，他的初心到底是什么。
“你当时只记得他的名字，我想让你安心。”完颜康喏喏道。
冯玉馨思忖良久，她信。
“对不起，让你假扮他这么久。”当冯玉馨这句话出口后，完颜康心中有惊喜有惶恐。
“玉馨，我是真心的，除了名字，我再没骗过你任何事！”他急着表态，诚惶诚恐的等待着。
“嗯！可我有些乱，在我眼中，你就是他，他就是你。现在，现在却分不清。”冯玉馨微微仰起头，望着完颜康，神色有些惶惑。月光撒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她周身犹如笼罩着一层轻烟薄雾，似真似幻，实非尘世中人。
完颜康知道她心里有自己！不再因为自己用着那个名字，此刻，实实在在的就是自己。
他终于在她心中，用自己的名字，自己这个人占领了一席之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他欣喜，觉得自己如在梦中。
他生怕大声一点儿，这梦就会醒，于是轻声道:“玉馨，我会比他待你好一千倍一万倍，让你不用矛盾，不再纠结。我们的将来会很好，信我！”
冯玉馨微微低下头，有些纠结的蹙着眉。哪怕是这样一个表情，也足以让他目眩神迷了。
在他眼中，那一蹙眉实则是一个灿若明霞的笑容，是能照亮自己前路的笑容。
“可我还是想去找到他！”冯玉馨心中这样想着，她终究还是要决定的，上天给了她一个难题，但总要解决，只是她尚未说出口。
在完颜康的想象中，冯玉馨知道后，必定会怨恨自己的欺骗，继而离自己而去。
然而此刻，并没有。她纠结了，她因为心中有自己而纠结。他只觉得自己不仅在梦中，甚至要醉了。
于是，他伸手，想要拥她入怀。终于，以完颜康的身份，拥抱她，爱护她，从此走进她心中，一生一世，生生世世。
“康哥！”这一声彻底击碎了这个美梦。
二人都自神思恍惚，完全没有注意周遭变化，是以人离得这么近，他们也不曾发觉。他们皆是一怔，齐齐回首。
一名身着绾色布衣的女子，站着他们身后不远处。她身材高挑，面容姣好，英气飒飒，只是此时却略显激动，睫毛上所沾染的泪水，像草间晞露似的在月影里闪耀着。
“康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她又唤了一声，急奔过来，一头扎进完颜康怀里。
完颜康被她扑进怀中，一时懵了，怔了怔，道:“念慈”，旋即想起冯玉馨还站着身侧，急忙改口，“穆姑娘，”双手扶着她肩，将她推出。
“康哥，这些日子你去哪了？”穆念慈却一时激动，没在意完颜康的反应，伸手拉着完颜康的手，抬头凝望着他，问道。
冯玉馨后退半步，她觉得自己不该待在这里。
“你是谁？”那女子终于注意到冯玉馨，话一出口，便想起她是谁了，观音庙的白衣女子。
“我是谁？”冯玉馨喃喃念了一句，没有回答，却问:“你又是谁？”
“我叫穆念慈，是康哥未过门的妻子，”她羞怯的望了望完颜康，又赶忙收回眼神，满面红晕笑道。
冯玉馨觉得自己真的该走了，去找欧阳克，而不是在这里杵在两人之间。
“玉馨，你听我解释！”完颜康忽然抽离开自己被握住的手，一把紧扣住冯玉馨手腕。
完颜康其实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
当日他与冯玉馨在观音庙分开后，他们被完颜洪烈的人围困，父母双双殉情而亡。自己亦无去处，流落江湖，是穆念慈不离不弃照顾自己，这份情意不是假的。
但完颜康难以割舍与完颜洪烈这十几年来的父子之情，又重回金国，却对穆念慈是不告而别。说她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却也不假。自己在人生最落魄时，确实曾允诺娶她，也曾海誓山盟不离不弃。可当初离开大宋回到中都，本就是对杨康这个身份的否定。穆念慈绝难接受自己大金小王爷的身份，是以完颜康只当这些是前尘往事。
但这些事，完颜康现在怎么说得出口。现在说出来，除了证明自己始乱终弃之外，又能证明什么？
冯玉馨失忆之前，对世间所有看的淡然，从未想过国与国之间的差异纷争，是以当初救包惜弱，乃至在观音庙抗敌，都是随心而为。她失忆之后，更是一直由完颜康照顾，住在中都，甚至连自己是哪国人也不知，心中更加没有金人宋人之分。
“玉馨，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处理好。”完颜康觉得自己的反应实在是糟糕透了。于是，再面向穆念慈道，“穆姑娘，是我不好，对不起你！在你之前，我就认识玉馨，你是知道的。我对她情根深种，可惜与她失散。回到中都时我又与她重逢，这是上天垂怜，给我机会。我从始至终心中都对她难以忘情，只能对你告罪。你要打要杀，我都受着。只是我不能娶你。”说罢深深一躬，对着穆念慈一拜。
穆念慈一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狠心绝情的话来。
当时他身陷困厄，自己不离不弃，日夜照顾，两人之后历经种种磨难，终至情意相合，指天为誓共结鸳盟。当日完颜康不告而别，穆念慈一直以为他发生了什么意外，因此几个月来从未放弃寻找。哪知今日相见，他已背弃誓约，另寻他人。
穆念慈此刻听闻完颜康一顿抢白，气的面色发白，这才抬眼向冯玉馨看去。只见她早已不复在观音庙时的飒飒英姿，此刻竟娇娇弱弱似有病容，不禁冷笑道:“原来是因你美貌，却不知没了这美貌又如何呢？”
其实穆念慈本是英气桀骜之人，通常不会生出嫉妒之心。但此时遭受的打击太过巨大，一时难以承受，因此一念之间，嫉妒怨恨难以自已，只觉冯玉馨矫揉造作，明明武艺高强，却做出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之态。
穆念慈倏忽间拔出腰间匕首，朝冯玉馨脸颊刺去。完颜康难料到她会忽然出手，情急间不知如何应对，竟伸手握住利刃，一时鲜血淋漓。穆念慈心中绞痛难当，撒手放开匕首，侧身一掌拍出。此时冯玉馨武功全失，毫无抵御能力，正被一掌击中心口。
冯玉馨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这一掌震飞出去，远远跌落在地。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衣襟。
穆念慈倒是没有想到会一击即中，她适才已经认出冯玉馨就是观音庙中那位武艺高强的白衣女子，因此认定冯玉馨只是假装柔弱，却不想她竟不闪不避，一掌就被伤的如此之重。
“馨儿，”一个白色身影极速掠过，将冯玉馨扶起揽在怀里，回首恶狠狠瞪着完颜康与穆念慈。
“带我，走！”冯玉馨满面苦楚，断断续续道。
欧阳克本意是要杀了穆念慈已解心头之恨，此刻闻言，却又不忍心违拗冯玉馨的意思。他右手揽住她肩头，左手在她膝弯一抄，将她横抱在怀，一点足，轻飘飘跃出十丈开外，几个起落身影便已消失。
完颜康呆立不动，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滴着血的手掌渐渐紧握成拳，一跺足终于还是追了去。
穆念慈愣在当场，泪水不自禁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