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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当完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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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完颜康回到寥风园,看到并没有离去的欧阳克,心里怒火中烧。完颜秀敏将他拉到一旁,说了些什么,他狐疑的盯着欧阳克,还是一脸戒备。
晚饭时,四个人围坐一桌,冯玉馨道:“我和秀敏商量过了,决定让表弟留在咱们园子里。”
完颜康对冯玉馨向来言听计从。“表弟”这个谎又是自己扯出的,现在后悔莫及。但若让他答允欧阳克住在这园子里,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我替他在王府谋了份差事,男儿该建功立业,在这园子里,岂不是大材小用了!”完颜康不动声色。
“那就要看表弟的意思了,表弟你说呢?”冯玉馨笑着望向欧阳克。
欧阳克一心只想能待在冯玉馨身旁,自然急道:“我已经答应郡主和冯姑娘了,不会反悔。”
完颜康恼的愁眉深锁,不再言语。
“想什么呢?”冯玉馨没有察觉出异样,看到他拧起的眉心,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揉了揉,温言:“是今日有什么烦心事吗?”他看着冯玉馨凑到近前的娇憨模样,便不忍心抚逆她的意思了。
“听你的,”完颜康终于展颜露出一个笑容,“吃饭吧!”
欧阳克一直躲藏的眼神,被那只忽然伸到完颜康眉心,如春笋般的纤纤玉手,戳得心中一痛。他只想远远避开,再也不看,再也不听。
“表弟以后多跟我说说欧阳克小时候的事啊,他不肯跟我说的。”冯玉馨笑望了完颜康一眼。
欧阳克差点就要落荒而逃,他实在是没有面对过比这更尴尬的情形。于是他站起身,只对完颜康道:“多谢表哥!各位慢用,我出去走走。”
冯玉馨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这表弟虽然武功不错,可是人太腼腆了。”
自那之后,冯玉馨没再见过欧阳克。
“你表弟去了哪里?”终于有一天,冯玉馨问完颜康。
“他一个护卫,我可没功夫管!”完颜康淡淡道。
“哦,他可偷懒了,这么多护卫,我天天能见到,灵智上人一天都能在我附近出现四五次。却一次也没见过表弟。”冯玉馨嘀咕着。
这话倒让完颜康放下心来,道:“毕竟是亲戚,随他吧!”
这一日,冯玉馨躲在厨房里,不让任何人进来。但其实她每天在哪,欧阳克都远远缀着,只是她不知道。厨房门窗紧闭,他不知她在里面捣鼓什么。
良久,她从里面端出一盘糕点,似乎和普通的糕点并无区别。欧阳克坐在梁上,望着她猎手猎足的模样,觉得又可爱又淘气。
于是他想起曾经,她在厨房做菜,自己手忙脚乱帮忙的情景。他们合作出的食物,起初连守城都不愿意吃。后来,他们倒是配合的不错,但也就仅限于简单小菜。至于糕点,他只知道她会做米糕,却不曾见过她做这种桂花糕。
“你不要告诉他,我向你学了做桂花糕啊!”冯玉馨小心嘱咐厨娘。
“原来是做给他吃的。”欧阳克心中有一丝酸涩,手中摩挲着一只淡绿色小瓷瓶,那是在瑶山谷底,馨儿送他的玉蜂蜜。瓶子里的蜜早已吃完,这只是一只空瓶,他却爱若珍宝。现在他每日旁观冯玉馨的生活,看得出她的心都系在完颜康身上。
晚饭后,欧阳克斜靠在一棵枝干虯蟠的老松树的树梢上,看到冯玉馨端着所剩无几的那盘桂花糕出来,神情落寞。
他从进寥风园就没见过冯玉馨这幅表情,有些心疼却又不敢近前询问。思忖半晌,见她一个人慢悠悠朝水榭走去。她的古琴就放在水榭内,难道她是要去抚琴欧阳克坐直了身子,目光随着她转动。
冯玉馨走到水榭内,没有去抚琴,依旧盯着手中盘子内的糕点。只见她坐在琴旁的绣墩上,缓缓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一半丢进湖里。欧阳克知道她为了这盘糕点忙了一整个下午,心中实在不忍。
终于,他轻轻一纵,从树上落到地面,走入水榭中,假装咳嗽一声。
冯玉馨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又把头转了回去,再不看他。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欧阳克假装不知。
“桂花糕,”冯玉馨眨眨眼,忽而露出个浅浅的笑容,额上的花钿迎着月光,微微泛着一丝光。她将盘子递到他面前,道:“厨娘今天刚做的,要不要吃”
欧阳克心中了然,这明明是她亲手做的。于是点头道:“嗯,看着不错!”
欧阳克决定,不论这桂花糕有多难吃,都要假装很好吃的样子,来哄她开心。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将一整块桂花糕都塞进口中。结果,他的表情变了,不受自己控制的,“哇”的一声全部吐了出来。
冯玉馨一直盯着他的表情,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捂住肚子喘着。
欧阳克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自己这个反应,再难说出桂花糕好吃的话来。就这么愣愣看着冯玉馨,一直等她笑够了,才尴尬道:“我这人最怕酸,不是桂花糕不好吃,只是没想到有酸的桂花糕。”
冯玉馨笑也笑够了,才缓缓说道:“对不起,这其实是我做给欧阳克的桂花糕,我想看看他被酸到的表情,就是你刚才那样。结果他说他最喜欢吃酸,这桂花糕别有滋味,还几乎都吃完了。”
“他喜欢吃有什么不好你不就是做给他吃的吗?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怕酸。”欧阳克有些尴尬的说。
“可是,我觉得欧阳克就是应该怕酸啊!”冯玉馨有些难过道。
欧阳克觉得心开始发慌,他不敢继续这个话题。
“表弟,你能给我说说他从前是怎样的吗?我不记得从前的事了,只记得他很重要,很重要!”冯玉馨认真的说。
欧阳克没啃声,他还是不敢接话。
“他说我生了场大病,所以记不起从前的事了。但是他一直很耐心的照顾我,你说他是不是很好?”冯玉馨仿佛还是想聊下去。
“嗯,很好!”欧阳克只能答了一句。
“可我总觉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冯玉馨皱了皱眉,不知在想什么。
欧阳克觉得心被刺了一下,问道:“你觉得他从前待你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冯玉馨思忖了一会,道,“嗯!比如我觉得他应该怕酸,但实际他根本不怕。比如我觉得他应该像个孩子,爱笑爱闹,会惹我生气逗我开心,但实际他处事稳重,事事都筹划妥帖。”
欧阳克心中一紧,其实在她心中,还有自己的模样。
“表弟,你说,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变了,还是我的感觉错了?”冯玉馨有些伤感。
“你想太多了,他对你好是真心的,不就够了吗?”欧阳克别过脸去,不敢再看冯玉馨这样凄楚哀婉的神情。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好想找到心里那个他。想看到他像你那样,吃了酸糕,会眉毛眼睛拧在一起,哇哇吐出来的可笑模样。”冯玉馨觉得好像说了得罪人的话,忙又道:“对不起,其实这桂花糕是我特意做给他吃,想捉弄他的,结果却......对不起!”
说完话,她抱着盘子转身向东堂走去,行了几步,却又回头,笑盈盈道:“明日你给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好不好?我早上在这儿等你。”说罢也不理会欧阳克作何反应,竟自去了。
天空中的月亮倒映在湖中,欧阳克想着与她的明日之约,不知应该跟她说些什么。
那句“好想找到心里那个他”,又让他生出殷殷期盼。或许可以假装不经意让她看见装过玉蜂蜜的淡绿小瓷瓶。欧阳克的心开始悸动,开始盘算。然而这期盼,在几日后再次被现实击得粉碎。
阳光明媚的一日,冯玉馨起了个大早,穿了条白色罗裙,梳洗一番后也不上妆,就这样去了完颜康住的西堂用早饭。完颜康从秀敏带回冯玉馨后,就常常来寥风园照顾她。一直到冯玉馨苏醒,他几乎将寥风园的西堂,当做自己的另一个家了。
完颜康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宠溺的笑了,道:“今日穿成这样,像是我初见你时。”
“花间起舞是不是?”冯玉馨抿嘴一笑,柔声道:“你再陪我去一次净德院吧!可惜我现在不记得舞蹈,只会弹琴,可以去花间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完颜康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拉到胸前,道:“不会舞蹈就不舞了,哪怕你连弹琴也忘了都无碍。你哪日想去,我提前安排一下,好吗?”
“哦,好!”冯玉馨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依稀觉得曾经她与欧阳克出行时,是只有他俩的。
完颜康出门后,冯玉馨兴冲冲就跑去了水榭,足足等了一个上午也没见到欧阳克。
冯玉馨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她很想知道欧阳克从前的事。这个从天而降的表弟,无疑给了她了解他的机会。
可惜她等了一日,表弟始终没来。
这日入夜,欧阳克靠坐在寥风园围墙旁的老松枝丫上,手中依旧摩挲着那只淡绿瓷瓶。
一名侍女携着一个篮子悄悄走到院墙外,左右张望了一下,从篮子里掏出几样东西,蹲在地上。他心下好奇,便不动声色。那侍女是冯玉馨身边的,名叫娇杏,此时却不知在这做些什么。
只见她掏出一个纸人用左手按住,右手拿出一只鞋子用力拍打,嘴里兀自嘀嘀咕咕。欧阳克赫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惊诧不已。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得罪过这个女人,何以她要用厌胜之术来诅咒自己。
这时院墙右边又有脚步声传来,但这娇杏明显不是习武之人,丝毫没有察觉,兀自狠狠打着小人。
“你又没有他的生辰八字,小人上只写了他名字,又有什么用处?”那人忽然出声,吓了娇杏一跳。
娇杏看清来者,便不再惊慌,啐道:“你管我呢?我就是讨厌他。”
原来来人是冯玉馨身边另一个丫头,名叫胡乔。
胡乔冷笑道:“你当我不知你那点心思吗?”
娇杏怒道:“我有什么心思?我不过是看不惯小王爷成天要假扮那个什么欧阳克,讨姑娘欢心罢了!”
“啧啧啧!你还是最好别叫人知道你那点心思。小王爷肯跟你说话,问的都是姑娘的事,你可别想多了,钻牛角尖。”胡乔说完一转身便走了。
娇杏一个人蹲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拍打着纸人,嘴里呜呜咽咽道:“小王爷那么好的人,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欧阳克不禁愕然,原来这个娇杏心中爱慕完颜康,便为着完颜康假扮自己,心生不忿。
欧阳克摇摇头,不想理会这乱七八糟的事,轻轻落回院内,径自走了。
第三天,欧阳克还是没去赴约。冯玉馨哀叹,这个表弟实在是太偷懒,整日不见人影,连约了他见面也不出现。于是,终于一次晚膳时,向完颜康询问起来。
“表弟是不是走了”冯玉馨忽然问。
完颜康一愣,他对表弟这个称呼还是一时不能适应,等反应过来后,才明白说的是欧阳克。
“应该没有吧,”他一脸不关心的模样。
“让他来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觉得他总是有些奇怪,约了他跟我说说你从前的事,又几天不见踪影,根本把这个约会忘记了。”冯玉馨兀自说着,“我总觉得他闷闷不乐的,他是你表弟,总是一家人,你应该多关心他,这样他才能开心一点。”
完颜康对冯玉馨约他的事原本毫不知情,现在听她这样说,倒是放心了些。于是唤了仆役,吩咐道:“请表少爷过来用晚膳吧!”仆役一愣,完全不知表少爷是何人,见完颜康神色凛冽,又不敢问,诺诺退了出去。
完颜康倒是猜到,欧阳克时时都在冯玉馨左近,此时一定听见了。
果然,片刻后欧阳克出现在厅内。
“表哥,冯姑娘。”欧阳克倒是显得大方了许多。
“表弟来吃饭吧,整日都不见你,你在忙什么?”冯玉馨倒是没有直接问他为什么不赴约。
“最近城里不安全,蒙军可能随时大军压境,城里乱的很,我打听些消息去了。”欧阳克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
“那你在赵王府做事安全吗?”冯玉馨一脸担忧的望着完颜康。完颜康告诉过冯玉馨他为赵王做事,这样真有什么事,冯玉馨也能去赵王府找他。
“放心吧!”完颜康轻拍着冯玉馨的手背。
“我还是不放心,”她思忖着,道:“不如让表弟跟着你,彼此有个照应,好不好?”
她这是想让欧阳克保护完颜康,两人闻言都是一愣。
“玉馨这是不信我的武功咯?”完颜康怎么可能会让欧阳克保护自己。
“不,”冯玉馨觉得自己说错话,“你武功很好,我记得的。”
厅内,儿臂般粗的红烛“啪”的闪了下烛花,都沉默下来。
厅外人影浮动,一男一女两人闯入厅内。
“康弟,我们四处找你,你怎能又回到中都,认贼作父?”来人竟是郭靖和黄蓉。
“欧阳克,冯姑娘,你们怎么也在这?”黄蓉一眼认出了冯玉馨,美丽的女人对另一个美丽的女人总是有着强大的记忆。
“你说她是冯姑娘?太好了!欧阳兄台,你终于找到她了。”郭靖这才注意到欧阳克和冯玉馨。
欧阳克觉得事情要糟,急忙制止他们二人,道:“二位有什么话,请到外面说。”说罢拉着二人就往厅外走去。
“表弟,他们是你朋友?”冯玉馨忍不住问道。
欧阳克既不回答,也不回头,一直冲到门外,将两人带到很远处才停下。
“那个男人为什么要说表弟认贼作父?”冯玉馨完全曲解了郭黄二人所指。
“这两人是你朋友?他们叫什么名字?”冯玉馨从他们那句欣慰欧阳克找到自己的话中听出,这两人也认识自己。但自己现在不认识人家,有些尴尬,于是询问。
完颜康盯着他们三人站在远处了背影,答道:“郭靖,黄蓉。”
当冯玉馨听见“黄蓉”二字时,如遭雷击,彻骨的痛楚席卷全身,仿佛所有的经脉再次被紧紧拧住,搅碎,化为齑粉。
她就这样毫无预兆的仰面摔倒,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