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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冯玉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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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玉馨狐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游移,思忖半晌,终于道:“我先去看一看秀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她渐行渐远,二人终于收回目光。
欧阳克拧着眉,修长的手指一根根硬生生曲握住玄铁墨扇,沉声道:“给我一个解释!”
完颜康冷笑道:“她的言行举止你看到了,她敷粉施朱,穿珠戴翠,只因为我喜欢。她是我的!不是你要找的人!”他心中虽知抵赖不过,口中却还是要宣示主权。
欧阳克恨声道:“你以为我会信你?她如果不是馨儿,为什么会唤我的名字?”
完颜康听他唤“馨儿”,眼底寒光一闪,继而低眉沉思了片刻,道:“完颜秀敏带她找到我时,她已命若游丝,她忘记了曾经的事,只记得你的名字,现在只是将我认成你。”
欧阳克双目赤红一片,叱道:“是她将你认成了我,还是你有意让她误以为你是我?”
完颜康闻言一愣,继而笑了出来:“无论事情如何,你现在也不能告诉她真相了。何况,你以为我愿意一生都被她唤做‘欧阳克’?”
“你放心,不会有一生那么长,我现在就要带她走。”欧阳克没有丝毫要让步的意思。
完颜康凝眸冷冷盯着欧阳克,他自忖武功不及欧阳克,若是他要强行带走冯玉馨,自己没有丝毫胜算,于是道:“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吗?还有,以她现在对我的态度,为何我却不敢告诉她,我的真实身份?”
这确实是一个疑问,既然馨儿已经忘记了欧阳克这个人,只记得一个名字,那这个名字又有多重要?至多她刚刚知道时,稍受不住,彼时完颜康好好安慰,她自会不去在意一个名字。终究,一个名字和一个活生生的人是没有办法相比的。
欧阳克不得不问:“为什么?”
完颜康亦是无奈:“她的脉象你应该探过,知道她现在非同常人。太医说她好比美人灯,风一吹就灭了。我没有那个胆量,不敢试。你若是不顾她死活,尽可以试试。看你带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欧阳克得了这样一句,只觉浑身没了一丝力气,颓然道:“她为何变成这样?你竟如此害她!”
完颜康怔怔半晌,方道:“我没害她,害她的人是你!”其实他心里藏着个秘密,但永远不肯说出来。
“我害她?”欧阳克只觉脑子里又有声声嗡鸣。
其实那日欧阳克被那人抽去内力,原本已经气若游丝。冯玉馨当时听见打斗声,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终于折返回去。
两人比拼内力,最忌有第三者干预,这人此时正抽去欧阳克内力,哪知冯玉馨突施袭击,白绫裹挟着寒风直扑他面门,两枚玉蜂针分袭那人“天突穴”与“五枢穴”。那“天突穴”是人身阴维、任脉之会,“五枢穴”是足少阳带脉之会。这人饶是武艺再高,此时也断不敢无动于衷,终于撤掌回身闪避。
“小丫头好手段,不过既然你们当初一起坏我好事,今日一起受死也是应当。”那戴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嘿嘿冷笑。
冯玉馨一时没想到他说的是什么事,但见此时欧阳克不省人事,知这一战必当拼尽全力,也不多说,右手一扬,白绫再度飞出,左手轻摇。
约摸拆了一百多招,冯玉馨渐觉此人招式灵异诡变。她被他那似鬼魅般的身形困住,又担心欧阳克安危,只想带他快些离去,于是更加左支右绌。再不出百招必定落败。
冯玉馨原本就应接不暇,却左手始终未停摇铃。
那人笑道:“小丫头左手有古怪,这么美的小手,若是给拧断了,你猜还还好不好看呢?”
冯玉馨兀自不吭声,那人却真的伸掌向她左腕抓来。四周嗡嗡声由远及近,那人一愣道:“是什么?”
此时但见一大群蜜蜂嗡嗡飞来,那人袍袖一抖,退了开去,怒道:“臭丫头,你以为弄些蜜蜂就能逃出我的手心?”
冯玉馨何尝不知道这些蜜蜂根本伤不了他,但却能扰乱他的身法。她见欧阳克倒地,许久却无半丝动静,一心只想将他尽快带离此处。此时见机不可失,一点足朝欧阳克掠去。
“就知道你舍不得他。”那人一声冷笑,一掌拍出,大片蜜蜂被他掌风击落,随后那人朝冯玉馨欺身而去。
倏忽间,林中斜刺里冲出个人来,朝那黑衣人后背重重一拳击去。这一拳拳风凛冽,裹挟着强大内力,黑衣人不得斜斜侧身避开,继而退出三丈开外。
“赤那!”黑衣人和冯玉馨同时呼出。
赤那威严立在那儿,容色威严,沉毅厚重,对冯玉馨道:“冯姑娘别慌,师傅就在左近。”
这话既是对冯玉馨说的,也是对黑衣人说的。既然他认识赤那,必然知道他师父是金轮法王。
黑衣人思虑,他一人斗赤那与冯玉馨,一时半刻未必能将两人同时治住,再加蜜蜂着实影响了他施展。若是金轮法王真在左近,那可是大大不妥。但赤那这话分明是警告自己,有恐吓之意,也许是虚张声势。他一边挥掌拍散蜜蜂,一边思忖。
赤那笑道:“怕我骗你,就留下来,等会与我师父好好叙叙旧吧。”
蜜蜂越聚越多,却远离冯玉馨与赤那,只纠缠他一人。黑衣人此刻再不迟疑,觉得今日绝不是杀冯玉馨的好时机,转身拂袖而去。
蜜蜂却紧追不舍,嗡嗡声渐远。
“冯姑娘,你没事吧?”赤那看着泪眼婆娑,跪倒在欧阳克身旁的冯玉馨。
欧阳克当时已经生命垂危,自然无法得知冯玉馨为他而战,以及再之后的种种。
欧阳克觉得自己必须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只有一个人知道真相,那就是完颜秀敏。
欧阳克探明,完颜秀敏原来是大金荣王完颜洪熙的幼女。
他不知她如何认识冯玉馨,又究竟知道些什么。但他想尽快见她一面,得知她身份后,觉得下拜帖似乎庄重些,但是自己以什么身份下贴呢
他总不能翻墙闯到人家姑娘的闺房去问,那样的话,恐怕秀敏有什么知晓的内情也不会说出。
欧阳克左思右想,只能无奈的徘徊在荣王府门前,等着完颜秀敏出门,再寻机会。
好在秀敏第二日正午便出门了,去的是云阁。
云阁是卖胭脂水粉的,也做香花,花一般是王孙贵胄家小姐拿来沐浴用的。桂花虽味香但太小,是没人会拿来沐浴。是以没人会要这种东西,但冯玉馨不知要拿来做什么。于是,完颜秀敏帮她定了一些,今日刚好到货。
欧阳克硬着头皮跟进了云阁,秀敏坐在雅室内,等着店家把桂花拿出来,他突兀的出现在秀敏面前。
完颜秀敏见了他一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来意。
“郡主!”欧阳克做了个恭敬的揖。
“公子是为玉馨来的吧?想问什么就问吧!”完颜秀敏有着皇室贵女的礼仪,虽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似乎不太喜欢欧阳克。
欧阳克倒没想到她如此开门见山,准备好了的说辞一概用不上,于是道:“多谢郡主!我想知道所有你知道的细节。”这话可就宽泛了。
完颜秀敏皱了皱眉,叹道:“我原本希望你此生都不要再见她才好。”
欧阳克从她这句里听出她对自己的厌恶,却只轻咬下唇,并未开口,静静等着。
“郡主,桂花给您包好了,”门外是云阁内送桂花的阿蛮。
“送到我车上吧!我坐一会儿,不要让人打扰。”这是要长谈了。
完颜秀敏整理了一下思绪,道:“你我曾经见过,第一次是江南瑶山之上,你被黑衣人追杀,却祸水东引,害我们与那人结下梁子。”
欧阳克终于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见过秀敏了,原来她就是和那蒙古少年在一起的姑娘,却不曾想她是金国郡主。
“在下当时情非得已,借助了金轮法王的威势才得脱困,心中一直歉疚。”欧阳克心知此女对自己印象不好的原因了。
“第二次见你,已是半个死人。”完颜秀敏似乎并不理会他的道歉。
欧阳克心中一凛,道:“那时发生了什么?”
完颜秀敏斜睨了他一眼,道:“要不是我们和玉馨颇有渊源,”想了想没说下去,她不想说出在观音庙里的事,更不想说法王竟要强收冯玉馨为徒,自己却想帮她逃走的事。
于是她顿了顿,续道:“你那时就快死了,法王用秘法替你封住各处穴道,也只能保你一日性命。”悠悠往事,让完颜秀敏感到后悔。
一日时间太短,金轮法王却也再没有办法,他见冯玉馨此时儿女情长,泪眼婆娑,便即离开。冯玉馨在金轮法王走后,说她自有法子能救欧阳克,只要将内力度给他,助他疗伤,他自会慢慢好转。
赤那知晓,江湖中人大抵都是如此救人疗伤。只不知欧阳克这种被人硬抽走内力的濒死之人,也能用这法子施救,而师父刚刚为何不说。
“她当时喃喃低语,我听见她说不能与你同生共死,祝祷你与黄姑娘白头偕老。我也猜到她对你情根深种,原以为她伤心伤神,只是为了救你之后,便即离开,从此不复相见,因而伤怀。哪知她当时存了死志救你。早知如此,我绝不会允许她这么做!”完颜秀敏的话语中,透露着深深的懊悔。
当时冯玉馨说自己要将内力度给欧阳克,以助他疗伤,不可被人打扰,她恳请秀敏赤那在她运功之时,替她守卫一日。
二人与她患难之交,自然一口应允。
一日后,金轮法王前来,听到赤那的细述时,不禁大惊。依他所查,欧阳克形同死人,绝不可能由旁人度传内力疗伤救治。
“除非,她愿意舍弃自己性命,将自己的所有内力全部度出。但那番痛苦不是常人所能忍受。何况一般人就算有此想法,也很难施为。我曾在一部密宗佛法中悟得此理,并且需要修习过特殊法门,她小小年纪,如何懂得这世间,又哪里有人会舍了自己性命去救旁人”金轮法王思忖着,向两人描述了冯玉馨可能用的方法。
度内力时,一旦开始便不能中途结束,否则前功尽弃。最要紧的一环是接近尾声时,施度者内力近乎枯竭。就如同拧毛巾,大力已将毛巾拧干,但却不能停,直到将毛巾拧的寸寸碎裂,榨干每一滴水分才算结束。这一过程至少三个时辰完成。施度者必定承受极大的痛苦。一般人无法施为,也是因为最后阶段,自身无法控制痛苦,行功终止,以致前功尽弃。
内力是外来的,为了确保受度者能平缓的接受内力,不被内力冲破经脉。施度者必须将时间拉长,但是时间越久,施度者会越痛苦,痛苦成倍增加。
时间整整持续了一日,没人能体会她经历了什么,秀敏在屋外听着她的呻.吟声,那一声声渐渐微弱的呻.吟声。
剧烈地疼。
剧烈地疼。
这种疼痛对于冯玉馨来说不是突袭的,而是慢慢的,一点一点,像一把尖锐细小的利刃,轻轻划开她的皮肤,钻进鼻腔,撬开喉头,直插五脏六腑,搅动,翻腾……
紧咬下唇,止不住疼,唇上渗出血痕来。只听得紧弦急管在头脑里轰鸣,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尖刮的粗钝的,五脏六腑快要炸开,涌出血泉。
完颜秀敏摇摇头,让自己从那种悲戚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道:“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能一息尚存。好在她忘记了,她把一切都忘了。她的心神和她的身体一样,实则早就支离破碎,受不得半点刺激,随时会香消玉殒。所以我希望你仁慈一些,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欧阳克只觉好似在寒冬腊月,浑身如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都被冻住。原来他自己彻头彻尾是这件事的元凶。
“她祝祷我和黄蓉白头偕老,就是知道我去提亲,知道我骗她。她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要救我?”欧阳克的声音颤抖。
“你是什么人?怎会明白真情可贵?”完颜秀敏冷笑了一声,“可惜她一个若冰雪般洁净的人,居然会被你花言巧语骗去真心!”
完颜秀敏早就远去,欧阳克一个人浑浑噩噩在街上游荡。他此时只觉地欲陷天欲堕,自己浑然是个孤魂野鬼。
是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朝着这么糟糕的局面急转直下的?
是自己的自负,让他觉得一切在可控的范围内。
自己真的应该离开吗?
就这么此生不负相见!就这么明明深爱着她,却再也不能说出口!
欧阳克感受着内力运转时带来的丝丝凉意,他现在终于知道,这凉意,是冯玉馨自幼在寒玉床练功得来。
就这样感受着她,却不能再见了吗?
隆隆的声响传来,蒙古大军开始攻城。
欧阳克一凛,以完颜康府上,沙通天侯通海之流真的能保护她吗?更何况那些人皆为利来,现在形势危急,这些人反而可能会成为最大的威胁。
当他想通此结后,便不再迟疑,既然不能爱她,就一生一世守护她。无论将来如何,自己就这么守在她身旁也好。
当欧阳克再次出现在寥风园时,完颜秀敏吃了一惊。
“跟你说了这么多,你还要纠缠吗?”完颜秀敏不耐道。
“我不配纠缠她,只是中都战势吃紧,我想我比那些护卫更能护她周全。”
秀敏一愣,他这话倒是不假,那些完颜康带来的所谓武林人士,让她总是觉得不放心。二人说话间,闻得一阵环佩叮咚,只见冯玉馨端着一盘糕点笑盈盈走来。
“玉馨,庆度走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完颜秀敏从怀中掏出一只金银细丝绞的手环递给冯玉馨。
“咦?前儿我说我不喜欢这些金啊银啊,他居然就给我只金银手环,可真真坏透了。”冯玉馨放下盘子,拿起那只手环端详着,却浅笑。
完颜秀敏捂嘴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专爱跟你作对,倒不怎么跟我作对的。你当他是孩子就是,反正他永远就七八岁。”最后这一句,语气中有一丝伤怀。
“他就是孩子,爱跟我玩儿,我也爱跟他玩儿。现在他走了,又只剩咱们俩了。”冯玉馨叹了一句,将金银手环套在腕上,大小刚刚好。
“手艺不错,我看见这个手环是他亲自绞的,大小也合适。”完颜秀敏赞道。
“就猜到是他绞的。他向来手巧,柳条儿编的篮子给了我一个,还有个整竹根扣的香盒,我可喜欢了,舍不得盛东西呢!”冯玉馨侧首想了想,问道:“他去哪了?”
完颜秀敏神色一黯,道:“不知道,哥哥接他走的。”
冯玉馨听她说“哥哥”二字,微吐了下舌头,道:“你哥真那么凶吗?”
完颜秀敏低下头,捏着手中的巾帕用力绞了绞,没说话。
欧阳克站在一旁,不知他们说的是谁,猜测这名叫庆度的人是个孩子,又似乎不是个孩子。他现在心中忐忑,也实在没法没留意这些事,右手紧紧攥住玄铁墨扇,扇柄几乎要将手掌勒出血来。
“表弟,你武功那么好,愿意留下来吗?”冯玉馨昨日细细问了完颜康,他将“表弟”这样一个谎言又添油加醋丰富了一下。现在冯玉馨真的相信,这是个前来投靠的远方亲戚。
欧阳克愣了愣,他对表弟这个称呼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欧阳克现在不敢直视她,那一颦一笑,他都要告诉自己,不能乱想。于是他低垂眼帘,“嗯”了一声。
冯玉馨满意的笑了笑,一手拉着秀敏的手,一手端着那盘糕点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