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柳玄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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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之为着柳钟琪，陪他在坟前叩了几个头。裴肃杀了柳家几十口人，柳玄之这些年来，所有的心思便在“报仇”二字上，苦练武艺也罢，不近女色也好，都是为了有一日能大仇得报，哪知裴肃竟死了二十多年。
虚无，空虚，缥缈。
不知身在何处！
这世间唯一的亲人，自己的弟弟，竟是大仇人的儿子。
天意是怎样的捉弄世人啊！
正当柳钟琪与柳玄之都心事重重之际，冯玉馨与欧阳克已凌空而起，平平稳稳跃上一棵大树枝干。四下环视，冯玉馨赫然发现前方竟是柳玄之所居住的竹林小屋。
没想到神龙林如此蹊跷，那从陵墓内走出的路又竟是通向竹林的后方。怕是柳玄之自己也想不到，这些年来，自己的大仇人就死在自己身后，早已化为一堆白骨。自己却为之殚精竭虑。
竹林小屋的院内，守城蹲在地上玩耍，柳玄之果真没伤他分毫，只是使计欺骗了冯玉馨。
“我想离开山庄！”柳钟琪开口。
“嗯！”柳玄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不得不做声。
于是，当冯玉馨与欧阳克离开山庄时，柳钟琪也走了。没有与任何人道别，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似乎一瞬间感悟到了什么。谁知道呢！
柳玄之也不想再追查裴肃究竟当年被何人所杀，那北冥神功和小无相功又去往何处。
他要好好想想自己的将来如何，或许也会像柳钟琪一样，离开圣云山庄？外公早在母亲惨遭杀害，姨娘失踪后，便不堪打击，一病不起，多年前就去世。弟弟走了，他现在是这里唯一的主人。该何去何从？
当冯玉馨抱着睡熟了的守城在怀中，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轻微摇晃时，欧阳克一双眉微微皱起，思索良久，终于开口问道:“你会瞧不起柳钟琪吗？”
“什么？”冯玉馨不解。
欧阳克似乎很紧张，右手死掐住玄铁墨扇，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瞧冯玉馨:“我是说，他，不过是一个女人被男人欺骗后，生下来的孽种。”
欧阳克当时虽未仔细听楚梓萱自述二十年前的事情，但看后来种种事态演变，以及那头骨口中的小金簪，他也将事情猜得七七八八。他对于这种事，总是过于敏感。
冯玉馨却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遂答道:“他只是他自己，与父母有何关系？”
“你当真觉得一个人的身世不重要？若那人是有夫之妇与别人私通生下的孩子呢？”欧阳克问完这句之后，整张脸涨成绯色，他开始后悔自己怎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如果她怀疑，自己该如何是好？
冯玉馨再冷淡的性子，也不过个年轻的姑娘，被他那什么“私通”的话题，问得不知所措，思索片刻，目光飘向车窗外，悠悠道:“我尚且不知自己父母是谁，又因何被遗弃，凭什么指摘别人的身世？我只是我，与旁人不相干。在我眼中，但求俯仰无愧天地罢了，父母岂是自己能选？何错之有？”
欧阳克听她说“父母岂是自己能选？何错之有？”心中只觉感动。因为他心中有一个秘密，从不对人言说。此时又听她说自幼被父母遗弃，心中生疼，只想从今往后，爱她怜她，与她白发齐眉。那些从没有过的念头在萦绕，他竟想将那些曾经的莺莺燕燕全都舍了，生生世世只与她两个人在一起。哪怕是找一处小山村住下，只要有她陪着，便是梦寐以求的地方。
他望着她怀抱守城的模样，想着将来是两口之家，继而三口、四口......不自禁嘴角微扬。冯玉馨见他适才还表情怪异，现在又一脸坏笑，不知他想些什么，便不再理他。哪知他坐到冯玉馨身侧，只痴痴望定她，心中不知升起多少对将来的幻想。
也不知她会不会喜欢白驼山，如果不喜欢，就去塞外放羊牧马，或者在江南觅一处清幽的小院，养些小鸡小鸭小兔子，她或许愿意。却不知她对自己有几分情意，若是她还是只想回钟南山古墓，该如何是好？她师门规矩，不允许她生情，若是她真随了自己，便是自绝于师门。她当真放得下？
一路上，欧阳克开始盘算、计划，将来种种，应该很美好吧！
邓州城外五十里，一间废弃的农舍里升起袅袅炊烟。
“在做什么？”欧阳克忽然从冯玉馨背后冒出来，她一回首，前额险些撞着他的额角。
“吓着我了，”冯玉馨浅笑，“守城呢？你不是在带他玩吗？”
“带他玩比练功还累，给他捉了只小虫，让他自己玩去了。”欧阳克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装模作样的抱怨。
“公子辛苦了，待会多给你盛一碗米饭好不好？”冯玉馨好笑他的假装可怜。
“馨儿每天都喂守城吃饭，我也想要。”欧阳克眨了眨狡黠的眼，觉得在她面前装傻充愣，是件特别愉快的事儿。
“好～”她语音娇柔婉转的拖了个长音，敷衍他，骗他一下。
“馨儿真好，”这句话，欧阳克一天要说百八十回。
“啧啧，好香。”雄浑的男声从院外传进来。
欧阳克与冯玉馨一惊，以他们的武功，虽然刚刚在闲聊，但这人到了院里，他们居然毫无所知。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欧阳克先闪身出去。
一名神采奕奕的老年乞丐。这人一张长方脸，颏下微须，头发花白，粗手大脚，身上衣服东一块西一块的打满了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手里拿着一根绿竹杖，莹碧如玉，背上负着个朱红漆的大葫芦。
“阁下有何贵干？”欧阳克对刚才没有发现他进院，心有余悸。他目光一瞥依旧在院子里玩小虫的守城，稍稍松了口气。
“老叫花子想讨口吃的。”那乞丐打个哈哈，取过背上葫芦，拔开塞子，酒香四溢。他咕嘟咕嘟地喝了几口，大马金刀的往院中椅子上一坐。
冯玉馨在门内看了一眼，心里松了松，她只担心有人要来抢守城。但见这乞丐气宇轩昂，不像是邪恶之人，就放下心来，道:“老先生如不嫌弃，请进屋里吧。”
“娘，”守城一见冯玉馨出来，一下窜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
这一声“娘”让那老叫花一愣，他寻声望去，这一家三口，真的不能再真了，他笑呵呵跨进屋门，道:“我闻见香味，就忍不住了！”
冯玉馨道:“老人家稍等，一会儿就好了。”说着便牵着守城的小手转进厨房。那老叫花四处张望，一只手摩挲着挂在腰间的酒葫芦。
欧阳克正仔细打量着这老叫花，此时目光落在他摩挲酒葫芦的右手上，只四根手指，一根食指齐掌而缺。欧阳克心中一凛，想起了从前听叔父所说的华山论剑、以及九指神丐之事，心念一动，“难道今日机缘巧合，他是九指神丐洪七公？”
片刻，冯玉馨将菜端上桌。老叫花看着原来才两菜一汤，分量不多且全是素菜，一脸不开心起来。每碟菜都尝了一口，便不再动筷，嘀咕道:“有好吃的也不拿出来，小姑娘真小气。”
冯玉馨有些不好意思，道:“老人家，我不太会做菜。”
“那香香甜甜的味道是什么？可不是这几个。”
“您是说米糕？”冯玉馨赶忙去厨房，将新蒸好的米糕端了出来。“这米糕是甜食，原本准备放凉了带在路上吃的。您若喜欢，便请用！”老叫花没在意她的解释，抓起一块白白嫩嫩的米糕一口咬了下去。他吃着吃着，眼眶中似有泪水。
欧阳克与冯玉馨都大感诧异。
“老前辈，您怎么了？”欧阳克此时已猜到他是谁，说话客气起来。
“吃到这个味道，想起个人来，几十年前的事了。”他恍惚间看了看冯玉馨，问道:“谁教你做这米糕的？”
“是孙姨教的。”冯玉馨老实回答。
“哦，”老叫花叹了一声，“原来姓孙，便不是那人了。”
“老前辈说的那人是谁？”
“她姓林，是位很美丽的姑娘。比小丫头你还美。”老叫花似在回忆。
欧阳克闻言，心中冷笑:“世人都说九指神丐义薄云天，是个大英雄，一生不近女色。看来传言终究是传言。这么个糟老头子还在想着美丽的小姑娘。”
“那位林姑娘是您什么人？如果您思念她，可以去看望她啊！”冯玉馨却想着这老乞丐孤苦，既然还有亲人，应该去团圆才好。
洪七叹了一声，“她在终南山，而且她那儿去不得。”
冯玉馨咦了一声，道:“老前辈要找的是全真教的女弟子吗？”
“小姑娘你有所不知，终南山前是全真教，我说的那人住在山后。”
“您说的姑娘今年多大年纪？”冯玉馨想自己在那住了十六年，从没见过什么姓林的姑娘。
“当年见时，我才八岁，她大约二十多岁，嗯！一晃也有五六十年了。”洪七回忆道。
欧阳克心里笑开了花，终于忍不住道:“那可是位七八十岁的婆婆，而不是美丽的姑娘了。”
洪七一愣，随即神色一暗，却全没在意他调侃之意，喃喃道“是啊”。
“那倒是跟家师差不多年纪，难道您的朋友是我师父？”冯玉馨奇道。
“你师父可是叫做林朝英？”洪七一怔。
“正是”。
洪七公不可置信的盯着冯玉馨，急忙问道:“她还好吗？”
“十四年前家师就仙世了。”
洪七闻言怔住，半晌才道:“去了啊！去了啊！”眼中似有莹莹光亮闪烁。
“小丫头，我与你师父有一面之缘，你若有什么为难之事，我定会竭尽全力为你办到，也算我报答她当年之恩吧。”洪七终于似乎难从悲伤中走出。
“我没什么为难之事啊！”冯玉馨对这样一个提议有些愕然。
“小丫头，我是丐帮帮主洪七。将来有事，尽管来找我，我教你一个找我的法子。你师父武艺高强，我也不班门弄斧，传你武功，但你若是想学，我大可教你。”洪七决定将对那人的情愫，都化作对她弟子的馈赠。于是细细讲了如何传讯给丐帮，找到他的方式。
“多谢洪老前辈，玉馨对武艺并无奢求。”冯玉馨淡淡笑了一下。
“黄老邪家女儿精灵古怪，为了让我教郭靖那傻小子武功，整天缠着我，做菜给我吃。你这丫头，我倒是上赶着教你，你还不搭理，也罢！你看着是个性子静的，不勉强你！”洪七公看着冯玉馨就想起她师父，心中满是慈爱。
欧阳克心中道:“在赵王府就看出黄蓉对那小子颇有情义，原来那小子叫郭靖。当时只听她唤他靖哥哥。”
洪七瞄了瞄欧阳克，又看了眼孩子，道:“你小小年纪，假装是这娃娃的娘，可对你名声不好。”现在洪七知道冯玉馨是林朝英徒儿，自己就成了有责任保护她的前辈，这话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提点。
“小孩子乱喊的，”冯玉馨面颊微红。
“这小子是谁？”洪七其实不只是觉得小娃叫她“娘”不妥，更让他觉得不放心的是这个模样俊秀的小子。
“在下欧阳克，拜见洪老帮主。”他倒是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个大礼。
“中原倒是没听说哪家姓欧阳的武林人士，西毒欧阳锋跟你什么关系？”洪七一眼就瞧破欧阳克身负武功。
“欧阳锋乃是家叔，他常说中原武林，只洪老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威震天下，让他心中钦佩！”欧阳克捧了捧他。
“欧阳锋与王重阳仇深似海，王重阳与林朝英的关系又千丝万缕。”洪七思忖了一会，看了看两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小丫头，这小子是什么样人，老夫并不了解，可他叔父却不是善男信女，你要有所提防，好自为之。”洪七公这两句话使了传音入密的内力，只让冯玉馨一人听见，冯玉馨心中奇怪却也没多言。
洪七公丢下这么没头没脑的话，便身形已远。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