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欧阳克凝神 ...
-
欧阳克凝神看着这道镂刻精美的石门，他敢断定这石门内有致毒之物。连他的金线青蛇都畏之甚矣，还没挨近石门，扭身便逃，这里面会是什么毒物？
冯玉馨也发现这扇门的方位及门上所镂刻花纹的意义。这是这座陵墓的心脏，主墓室所在。
欧阳克一定要打开这道门，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他对毒的好奇，纯粹是天性使然。于是，他专注于这道门上。
“打不开，我在这里二十多年，无日无夜不想打开这道门，从这里出去！”楚梓萱的声音低沉。
“打开这道门也出不去，这是主墓室！”冯玉馨的声音淡淡的，却在每个人心中重重一敲。每个人想法不同，却均为之一震。
“不可能，他当年进入了这道门，再没出来！”是的，楚梓萱亲眼看见那个负心薄幸的男人走进这道门，那这一定是一条通往外界的生门，不然他拿到秘籍后，去自杀吗？什么主墓室，什么没有生路，这个年纪小小的丫头简直胡说八道。
冯玉馨虽然知道无法从陵墓入口的那片密林中原路返回，但对这进入主墓室得以逃生的法子，却不敢苟同。
“如果裴肃进入了这道门，却找不到出路，那秘籍一定还在里面。”柳玄之心中觉得又燃起了希望，他要进入这道门。于是，他也在这道门前驻足，观察。
只有柳钟琪三魂七魄不知飘到何处，浑浑噩噩。原来自己是这样来到世上的，没有感情，只有欺骗，利用，不择手段。他忽然想哭，又忽然想笑。楚梓萱想拉着儿子的手，想抱抱她多年未见的孩儿。柳钟琪却不想，他讨厌这个真相，怎么面对？将来怎么面对这个“姨娘”？亦或“母亲”？
欧阳克微抿着唇，眉头深锁，凝视石门镂刻的仙山之巅，倏忽间出指。食指竟深深按进三寸。那果然是一处机关。可惜，石门并未有一丝响动。
楚梓萱呵呵冷笑:“我将这石门研究了二十多年，尚未找到关窍，你怎可能这么容易找到？”
“姨娘，裴肃当年是如何打开石门的？”柳玄之明知这一问没什么用处，却又不得不问。
“我当时断腿中掌，哪里看清他做了什么？”楚梓萱一听裴肃的名字，怒气陡生。“他将每扇石门都打开了，怎知他如何打开的。”
欧阳克闻言，心中一凛，向室内逡巡一圈，见这里一共十二道石门，按子丑寅卯排列，顺序却不相邻。
“大道至简！”他嘴角微微勾起。
冯玉馨猜到他想通关窍，只静静看着。
欧阳克走到代表子鼠的石门前，寻了一阵，发现石门旁人鱼膏灯的下方有一处凹痕，伸指一探，石门应声而开。
“这有什么其余十道门，我也都打开过。”楚梓萱不屑一顾。
欧阳克并不搭话，接着去寻丑牛、寅虎、卯兔...直到回到那镂刻着仙山的石门前，正准备伸指按下那仙山之巅。
“不对！如果是按这个顺序，那还缺最后一项，亥猪。这座石门并不是。”冯玉馨伸手拦住欧阳克。
环顾四周，一共只有十二道门，哪有再多出的一道“亥猪”门？
抬头，穹顶极高，镂刻着日月。冯玉馨虽自忖轻功玄妙，亦不可能毫无凭借便上得去。她望定他双目。
欧阳克不知为何，竟与她灵犀渐通一般，伸左臂揽过她腰肢，双足在地面一蹬，带着她凌空腾起。快要力竭时，她双手轻按他肩头。欧阳克右手折扇一扬，在她腾起的足底一挑。冯玉馨轻盈如一片飞花，朝那日月交汇处飞去。
望定，果然有处凹痕，伸指按进数寸，旋身。
她上升之势穷尽，开始下落。他再从地面腾起，一抄她腰肢，将她带下。
两人从头至尾未发一言，动作却如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般自然。
柳玄之大喜，楚梓萱惊叹。柳钟琪却心中一黯，终于知道他们竟是心意相通。
当欧阳克伸指按下镂刻仙山的石门凹槽时，一声轰隆隆响，石门大开。主墓室中棺椁完好，没人想去看看里面有什么。
欧阳克环顾一圈，柳玄之亦环顾一圈。他们都在找，找的东西不同罢了。
墙角竟有一堆瓦罐，泥胎土胚，欧阳克不知在翻找什么，瓦罐中有土。他找出十几粒土疙瘩，黄豆大小，爱如珍宝般从怀中取出一只两寸来高的小小木盒，深黄颜色。木盒雕琢甚是精细，木质坚润如玉，纹理之中隐隐约约的泛出红丝。他将土疙瘩装了进去。
其实这是七星海棠花种子，七星海棠被称为毒中之王，这整座陵墓无一毒物，便是这一小捧种子的功效。世上没什么毒物敢与它抗衡，即使它尚未发芽。那木盒是神木所造，能封住毒物的毒性，他要将这些七星海棠带回白驼山种植。
柳玄之进来后一通寻找，没见到秘籍半点踪迹。楚梓萱伏在地上，喃喃自语:“绝无可能，他明明进来了，怎会不见了踪迹！”忽一发狠，将那棺椁一掌拍倒，里面滚落出一个女人尸身，约五十多岁年纪，栩栩如生，首饰衣物华贵异常。哪知她一落地，嘭的一下竟整个儿化为齑粉，衣物也坍塌下来。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柳钟琪忽而一声惊呼:“这是什么？”
众人朝他望去，原来那棺椁之后竟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
“他逃出去的地方！”楚梓萱的拐杖在地上发力一点，扑向那洞口。
洞口居然有大半人高，楚梓萱已然进洞。
柳玄之一无所获，看来秘籍确实已被裴肃带走，只能一拉浑浑噩噩的柳钟琪，追进洞内。
冯玉馨与欧阳克也无计可施，只能随之进洞。
洞内阴暗潮湿，五人约行了一个时辰，地势越来越高。楚梓萱拨开头顶杂草，眼前豁然大亮，居然已是清晨。这出口隐藏的极好，在一棵三人环抱的粗树之后，树后便是崖壁。
也不知当年裴肃如何一人挖出这么条逃生密道来。何况他当时手中有神龙林舆图，一定有方法不被困住，何以要挖一条密道出来，实在非旁人所能想象。
“啊！”一声惊叫，划破几人思绪。众人向声音发出者望去。
楚梓萱呆望着地上出神，众人也看见树下坐卧着一具尸体。经年累月，尸体主人的衣物血肉早已腐烂，不知所踪，只余一具空空白骨，向天地昭示他曾来过这世上。
白骨身侧有个长满青苔的盒子，柳玄之一跃而上，抓起盒子，打了开来，里面空空如也。他心一沉，将盒子抛落在地。
楚梓萱却颤抖着，揩拭那盒子上的青苔。擦了又擦，盒子一角露出金色光泽，这竟然是一个黄金匣子。楚梓萱抛掉匣子，呆望着那具白骨，去触碰那白骨的右臂。整具白骨被一触动，哗啦啦全部散了架。众人看见白骨右臂有一条极深的刀伤。
楚梓萱心中突突乱跳，数十年来，长日凝思，深宵梦回，无一刻不是想到与负心郎重新会面的情景，或许，要狠狠折磨他一番，再将他打死，又或许，竟会硬不起心肠而饶了他，内心深处，实盼他能回心转意，又和自己重圆旧梦。
这时她再也支持不住，腾的一声，跌坐在地，右手抚住了头，泪如雨下，悲苦之极，数十年蕴积的怨毒一时尽解，旧时的柔情密意陡然间又回到了心头。她忽然痴狂起来，一把将骷髅头抱在怀里，又哭又亲，口中唤道:“裴郎！裴郎！我来了，咱们又在一起了！”过了一会又低低的唱歌，众人也不知她在唱些什么。
只见她紧搂着那骷髅头，凄然朝柳钟琪一笑，道:“孩子，娘对不起你，娘这一生，只为一个人而活，他死了，我也没力气撑下去。”说罢，竟在自己天灵上一掌拍下，她头顶发髻上插着一把白银牙篦，这一掌竟将牙篦生生拍进头骨数寸，哪里还能活。
鲜血汩汩流出，顺着额到眉，流过脸颊，滑落下颌，一滴滴，都是爱情的模样。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让人毫无防备。柳钟琪整个人愣在那。
“父亲”？“母亲”？
一切都来得太快，去得更快。谁知道她那二十年前的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二十年的时间，足够她自己将这个故事里的美好全部保留，所有糟粕全部剔除，沉浸在曾经的梦中。不过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遇见一个浪子的俗套故事罢了。至于裴肃为何会对她狠下杀手，谁又能知道原由。人死了，风过无痕。
柳钟琪半晌不动，就这么直立着，哭不出，从没有过什么父亲，什么母亲，有什么可哭的
他低头开始用双手一点一点的挖，要挖出一个坑来，要把这所谓的父亲母亲埋葬。无论他们身前是否相爱，但他们现在都不能做主了，能做主的竟是自己。看！人多无趣！死了也得由别人做主。
冯玉馨不忍看他双手磨出血污，拾了两块尖锐的石头，一块递给他，一块握在手里，陪他一起挖。
柳钟琪怔了怔，抬起头来，他不知自己何时已满面泪水，只觉眼前之人模模糊糊，朦朦胧胧，望不真切。
柳玄之和欧阳克亦助他，便很快便挖好一个土坑。
柳钟琪先将楚梓萱的尸身摆放进土坑中，再将裴肃的白骨一一捡了放在楚梓萱身侧。哪知正瞧见那骷髅头的牙齿中牢牢咬着一根小小金钗。金钗极短，初时竟没人发现。柳钟琪伸指插到骷髅口中扳动，骷髅牙齿脱落，金钗跌落。他捡了起来，拭去尘土，见那小金簪上刻着“娟淑”二字，思忖了一会，又将这小金簪放回白骨上。想来，这娟淑才是裴肃心中之人，他到死也将她的金簪咬在口中。却不知自己将两人合埋，虽遂了母亲心愿，是否违背了父亲心意。
柳钟琪一日之内，揭开身世的秘密。二十四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父母早亡，而仇人就叫做裴肃。今日柳玄之与他进入神龙林也是为了寻找母家的武功秘籍，北冥神功与小无相功，以备将来报仇。哪知裴肃竟是自己生身父亲，而母亲与他不过露水情缘，自己竟是个孽种。
他忽觉，自己仿佛是天地间硬生生多出来的一个人。从此后，不知如何自处。
他抬眼，见冯玉馨与欧阳克并肩立在他面前，忽而惨然一笑，父亲是玩弄利用母亲的恶人，自己何尝不是个穿梭花丛间的混蛋？
“我对谁用过真心？谁又会对我有一丝真情？”他痴愣愣望着冯玉馨，豁然再不想苦恋纠缠她。
那不过是对色相的一时着迷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