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这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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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三人赶到一处城镇，到大街上悦来客栈投宿，安顿好行李，到大堂用饭。
只见东面桌边坐着个胖大头陀，脸上筋肉虬结，浓眉大眼，身材魁梧。桌上已放了五六把空酒壶。店伙计送酒到来，他揭开酒壶盖，将酒倒入大碗之中，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干，一手抓起盘中牛肉，片刻间吃得须臾不剩，一边连声大嚷：“添酒添肉，快快快！”
这时店里刚好进来一群走镖的镖师，好大一杆镖旗迎风招展，斗大的黑字写着“威远镖局”。这一群足有十几人，欧阳克抬眼看时，但见他们全是劲装束发，神情彪悍。此时有人卸货，有人套马，正在忙乱。
几个店小二正忙着招呼他们，一时之间不及理会。那头陀双眉一皱，伸掌在桌上狠力一拍，酒壶、杯盘都跳了起来，连他邻桌客人的酒杯也震翻了，酒水流了一桌。
那客人“啊哟”一声，跳了起来，是个身材消瘦的穷酸秀才，年约四十多岁，一双眸子精光逼人，叫道：“大师父，你要喝酒，别人也要喝啊。”那头陀正自恼怒，又重重一拳锤在桌上，大喝：“我自叫店小二，干你屁事？”那秀才道：“从来没见过这般凶狠的出家人。”那头陀喝道：“今日便叫你见识见识！”
冯玉馨看了一眼，道:“这人好凶狠！”左手将守城往怀里搂紧了紧，右手舀了勺鸡蛋羹放在饭碗里拌匀。
欧阳克低眉笑道:“别看那秀才穷酸，只怕也不是好惹的！”说罢，接过她拌了鸡蛋羹的碗，递到守城面前，双眉一轩，道:“自己吃！”
此时那秀才好似怕了头陀的威势，说道：“好，好，算我错，成不成？”头陀见他认错，正好店小二又送上酒来，也就不再理会，自行喝酒。那秀才走了开去。
守城扭了一下，撒娇道:“我要娘喂我！”
守城惯常叫冯玉馨做“娘”，喜欢赖着她撒娇。冯玉馨让他改了几次，小家伙装没听见，冯玉馨只好由着他。欧阳克无论如何哄骗，守城却不肯叫他一声“爹”。只气的欧阳克时不时想出手教训这臭小子。
“爹喂你吃啊！”欧阳克假装哄他。
守城头一扭，不去看他，抱着冯玉馨的手臂蹭来蹭去。冯玉馨从欧阳克手中接过碗，道:“守城长大了，要自己吃饭的。娘只喂你一口，剩下的自己吃，好吗？”小家伙果然听话，用力点点头。
欧阳克叹道:“什么时候，馨儿也这么喂我吃饭就好了！”
冯玉馨嘴角勾起一个浅笑，也不搭他这话。
守城却狠狠白了欧阳克一眼，吐吐舌头。只一会便把一碗饭吃的干干净净，一溜烟儿到店门外玩耍去了。
欧阳克坐的位置正朝着店门，见守城蹲在地上与两个孩子玩耍，也不叫他回来，继续与冯玉馨二人用饭。
过了一会，那秀才又走回来。突然一阵风过去，一股臭气扑鼻而来，冯玉馨摸出手帕掩住口鼻。欧阳克一转头，见头陀桌上正放着一把便壶，那头陀竟未察觉。他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向冯玉馨使个眼色，嘴角向头陀一努。冯玉馨一见之下，轻蹙眉尖，转过头去。
大堂中许多吃饭的人还未发觉，都说：“好臭，好臭！”那秀才却高声叫道：“香啊，香啊！”
欧阳克悄声说道：“这定是那秀才拿来的了。他手脚好快。”
这时那头陀伸手去拿酒壶，哪知竟是把便壶，而且重甸甸的，显然装满了尿，不由得怒不可遏，左手反手一掌，把身旁店小二打得跌出丈余。
只听那秀才还在大赞：“好酒，好酒！香啊，香啊。”才知是他作怪，劈脸将便壶向他掷去。
那秀才早有提防，身法滑溜异常，矮身从桌底钻过，已躲在头陀身后。
便壶在桌上碰得粉碎，尿水四溅。众人大呼小叫，纷纷起立闪避。那头陀怒气更盛，伸出两只大手掌回身就抓。那秀才又从桌底下钻过。那头陀起腿踢翻桌子。大堂中乱成一片，众人早都退在两旁。只见那秀才东逃西窜，头陀拳打足踢，始终碰不到他身子。过不多时，大堂中桌凳都已给两人推倒。碗筷酒壶掉了一地。那汉子拾起酒壶等物，不住向头陀掷去。头陀吼叫连天，接过回掷。两人身法快捷，居然都有一身好武功。
打到后来，大堂中已清出一块空地。那秀才不再退避，拳来还拳，足来还足，施展小巧功夫跟头陀对打。
头陀身雄力壮，拳势虎虎生风。那秀才的拳法却颇为特异，时而佝腰弯背，矮身蹒跚而走，模样古怪，偏又身法灵动。
“这般古怪的拳法，可真不好看！”冯玉馨观瞧了一会，皱眉道。
“不是所有人，都好似你相公我这般身法轻灵飘逸的！”欧阳克忽然在她耳边悄声道。自从守城叫冯玉馨“娘”开始，欧阳克仿佛心领神会一般，开口闭口自称是她相公。一路上，这一家三口仿佛有如珍珠那么真。
冯玉馨现在对他油嘴滑舌习以为常，嗔道:“你身法好好看吗？只轻功不错罢了！”
欧阳克双眉一轩，道:“幸好还有一样轻功，能入馨儿的法眼，也不枉我这二十年来苦练了。”
冯玉馨笑而不语。
那头陀久斗不下，愈发焦躁，跌跌撞撞使出一套醉拳，东倒西歪，时而倒地翻滚，敌人一到，他又猛的一跃击出一拳，地上的尿液酒水沾了一身。那秀才左攻右击，见一个破绽，忽然抢上，哪知头陀那是虚晃一招，正等那汉子来攻，心中一喜，肥大的右掌猛的挥出。那汉子一惊，双掌齐出，抵住他来势汹汹的一掌。
两人各运全力，向前猛推。头陀左手虽然空着，但现在力运右掌，左臂就如废了一般，不能再运力出拳。双方势均力敌，登时僵持不动，进既不能，退亦不得，均知谁先收力退缩，不免立毙于对方掌下，但如此拼斗下去，势不免内力耗竭，两败俱伤。
两人俱感懊悔，心想与对方本无怨仇，只不过一时忿争，如此拼了性命，委实无谓。再过一阵，两人额头都冒出黄豆般的汗珠来。
欧阳克忖道:“馨儿只道我轻功好，难道我旁的便不行吗？偏叫你看看我有什么能耐！”他此时只想在心上人面前卖弄武功，心想:“若只是将这两人拆开没什么难，只是两个胡闹家伙性命虽然可保，重伤终究难免。我要叫他俩均不受伤，才显出我本事来。”
欧阳克缓步走近二人，双手分在两人臂弯里一格。头陀与汉子的手掌倏地滑开，收势不住，噗的一声，三掌同时打在欧阳克胸口。
冯玉馨不想他竟硬接人三掌，惊声道:“啊哟！”抢上相救，却见他神色自若，并未受伤。
原来欧阳克知道倘若用力拆解或是反推，这两人正在全力施为，刚猛内力逼回去反打自身，必受重伤，因此早早运气于胸，接了这三掌，仗着白驼山内功神妙，轻轻易易的卸开了掌力。
头陀和那汉子这时力已使尽，软绵绵的瘫痪在地。威远镖局中两名镖师扶起两人，命店小二进来收拾。
欧阳克摸出十两银子，递给掌柜的道：“打坏了的东西都归我赔。好多客人还没吃完饭，你照原样重新开过，都算在我帐上。”那掌柜的接了银子，不住称谢，叫齐伙计，收拾了打烂的物事，再开酒席。众酒客纷纷过来道谢。
一名须发微白的矍铄镖师容色豪壮，神态虎虎，走过来抱拳道:“英雄武功了得！请教大名！在下威远镖局总镖头于震南，佩服的紧！”
欧阳克微一错愕，原本他只想在冯玉馨面前显露一番，不想竟引人注目。若是往常，他必据实已告，亦愿与人结交，但此时护送守城，正在被人追杀，他实在不能透露底细。于是歉然道:“在下复姓欧阳，名不见经传，让总镖头见笑了。”于震南微感遗憾。他知江湖中高人隐士，多行义举却不愿留名，不想这人年纪轻轻，也是诸多忌讳，只说了姓，连名也未提，更没有说出师承门派。他一时想不起中原武林有何成名人物复姓欧阳，心想怕连姓也是假的。于是，于震南剩下的话也不便再提。
其实，若是于震南知晓他是西毒门下，怕是避之不及，更加不会向他提什么了。
“你伤着没有？”冯玉馨虽眼见欧阳克气定神闲，并无大碍，但那三掌势道之猛，实在让人心有余悸。欧阳克目的达成，喜不自胜，薄削的唇微微一勾，眉眼含笑望着她，道:“心疼你相公我啊？”冯玉馨知他果真无碍，不理他贫舌，去门外牵了守城回来，径自上楼回房。
大堂众人适才一直被头陀与汉子比武吸引，尚未注意坐在大堂一角的冯玉馨与欧阳克，此时见欧阳克武艺精湛，又忽见冯玉馨容颜清丽绝俗，纷纷在心中暗赞:“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
那威远镖局总镖头于震南见到冯玉馨与守城后，欲言又止，叹了一声，转身回到他一行人中，面容凝重。
“师妹，你看那欧阳公子，年纪最多不过比咱们长了几岁，武功却那样高，端的厉害。”一名皮肤黝黑的少年对一个明眸皓齿，容颜娟好的少女说道。
那少女是威远镖局总镖头的女儿于晓花，她却并不搭话。
于晓花十八岁上下年纪，一张雪白晶莹的鹅蛋脸，眼珠子黑漆漆的，两颊晕红，周身透着一股充满了劲力的活泼青春气息。她此刻正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欧阳克，眼波流转。只觉得这公子是她从所未见的俊郎非凡，武功又高，偏偏还侠肝义胆，为了不伤那两人，拼着硬接三掌。
过得一会，头陀和那汉子力气渐复，齐来向欧阳克拜谢救命之德。
欧阳克只道:“不必客气！两位如此武功，必是江湖上成名的英雄好汉了。”
头陀道:“我法名花生！”那秀才道:“在下朱聪！”
欧阳克笑道:“原来是江南七侠的妙手空空朱前辈，久仰！”朱聪见他知晓自己姓名和外号，心中欢喜，道:“不敢！请教小英雄尊姓大名？”
欧阳克拱手道:“在下初出江湖，复姓欧阳，朱前辈自不识得。”朱聪机敏，知他不愿透露身份，亦不再多问。
花生头陀高声道:“咱们不打不相识，今日若非欧阳公子相救，咱们稀里糊涂一起见了佛祖，可大大不妙！”他敦实之人，有一说一。
朱聪亦笑道:“是是是！咱们今晚要跟恩公不醉无归！”说罢便找店伙要酒要肉。
欧阳克浅笑道:“我家娘子不喜我多饮酒，”说罢又压低声音道，“不瞒二位好友，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惧内！”然后抬眼向上望望那扇已闭的房门，道:“兄弟我要是一炷香时间再不回去，今晚怕是进不了房门了！二位告辞！”
花生与朱聪二人面面相觑，均没想到这位欧阳公子如此身手，竟然惧内。
花生头陀想他直言不讳，深感这欧阳公子为人笃实。朱聪却满脸疑惑，觉得这欧阳公子有些古怪，但人家刚刚救了自己性命，却不便去探究旁人私隐。
于晓花的目光却一直随着欧阳克的身影转动，哪知他目光一扫，似是瞧见了自己，只觉眼神一接触，她就避开了。乘他不觉，偷偷地再瞟一眼，惊弓之鸟一样。隐蔽地，谁也想不到，就在前一刻，她曾如此地目不转睛。他现在踏着阶梯上楼去了，天将天兵一般，高不可攀——她要仰着头才看得见，满心倾慕。
“这位俊雅秀美的公子，望向他家娘子的眼中露出来的神色又柔和，又高贵。他要是也这么望着我，”只这么一动念头便不敢继续想下去。于晓花的脸又红了，低下头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