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人类制造计划》六勒加

23、生命的本质 “你们

　　“你们看。”

　　格瑞拿起笔，在血检单上飞快地圈出了几条项目。雷狮凑过去一看，那几项分别是平均血细胞含量，平均红细胞体积和血红蛋白数，其检测结果和边上的参考范围比起来低了一些。

　　这种异常——其实也算不异常。大街上的人看着都很健康，实际随便拉一个去医院，十个有九个都会有些元素超标或者缺少的现象在，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日常生活。甚至有些疾病，如果不是去医院检测，可能本人一辈子也发现不了。

　　“缺陷对于普通人来说自然无关紧要，”格瑞说，“但对于人造人而言，这种缺陷看起来就是画蛇添足。”

　　“我不太懂医学，但这种数据，大概是贫血的症状。”

　　“贫血？”雷狮皱起眉，翻了翻另一边的单子，“石榴也是贫血。”

　　石榴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就已经做过了一次体检，诊断报告显示他患有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贫血。当时他们很自然地认为贫血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但帕洛斯一直被好吃好喝地供着……

　　也就是说，这是天生的？

　　“你回忆一下，”格瑞又抽出一张纸，在上面表了一二三的序号，“帕洛斯的能力是血，在你抽血的时候他显露出来极度的恐惧，天生的贫血——所有的一切都和血有关，也许他实验的关键就在于血液。”

　　“血液……？”雷狮盯着纸上的序号，点点头，又不自觉地摇摇头。血液可以有这种效果？尽管他已经接受了帕洛斯如此荒谬的诞生，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去接受灵魂，魔法之类的东西，至少听起来足够玄学。

　　“事实上科学和玄学并没有那么大的区分。”格瑞摇摇头，“你有听说过活力论吗？”

　　“没有。”雷狮回答的相当干脆。

　　于是他看到格瑞叹了一口气，从书架上掏出了一本……有机化学导论。

　　“这不是我们的专业课吗？”雷狮惊悚地看着这本书，他怎么不记得学过这种划时代意义的观点？

　　“因为他并不是划时代的，事实上——它早被淘汰了。”

　　19世初纪，瑞典科学家永斯·雅各布·贝采利乌斯提出了一种“活力论”，其核心观点在于生命拥有一种独有的，自我的，无法以物理或化学方式来解释的力量，因而才可以从无机物合成有机物。他把这种力量定义为“生命力”或者“灵魂”。

　　但这一观点，随着贝采利乌斯的学生弗里德里希·维勒于1828年首次人工合成尿素而终结。当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合成药物，农药，材料，都已经不是新鲜事，现代社会的植根于于有机化学的蓬勃发展，否定人类能动性的活力论再无任何立足之地。

　　“但任何观点都有着它的局限性和超前性。”格瑞说，“维勒证明了人类可以合成活力物质，但他们无法证明生物体内就不存在活力物质和活力反应。”

　　诚然，人类可以合成复杂的大分子物质，可以合成人造器官，人造血液……但那始终都是死物，人类至今无法参透生命运转的真正奥秘，那是否说明这就是如今科学的“局限性”？

　　也许生命的奥秘就在那被人们遗忘的“活力论”中。

　　雷狮吸了一口冷气。他不经回想起那个在讲台上陪着学生一起笑的疯老头。他笑着，骂着，对着镜头，指着所有此时的学术界研究者鼻子骂道：“你们不过是为了眼前可得的利益，放弃了上帝为我们揭开的真理的一角！笑吧，笑吧，我将让你们大开眼界！”

　　如果这是真的，从十九世纪以来，又有多少人坚守在那里，秉持着这个谁也不承认的真理，独自实验，独自研究……他知道实验研究是有多枯燥，多漫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他只支撑了一年，而他们或许将它传承了两个世纪，直到送到弗洛伊卡杜手上，直到真理的实现……弗洛伊卡杜，他心里对这个名字产生了一种油然而生的敬佩——

　　不对！他猛然想起，这个真理的背后，用的是血淋淋的生命。是进行克隆人类，拐卖幼童，用血肉雕刻而成的墓塔。

　　帕洛斯……

　　雷狮沉默了半晌，走到自己的桌前，打开电脑，搜索了“弗洛伊卡杜”的信息。

　　他想知道更多。

　　学院的官网里挂着弗洛伊卡杜的信息，男，出生于1951年，英国人，毕业于麻省理工生物系，曾就任美国干细胞生物研究所研究员，克隆领域专家，发表论文……

　　这些看起来都很正常。雷狮盯着那些资料，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不死心地搬梯子翻墙去外网查了查，信息却都差不多。

　　“显然他隐瞒了什么。”雷狮皱起眉，“利伯帝大学知道他的情况吗？”

　　弗洛伊卡杜的简介倒的确够格被聘用了，但后续他在讲座上闹的笑话，还有后面对他们三个的放养，利伯帝大学怎么就没表态呢？

　　“唔……”

　　格瑞一反常态的犹豫了，而一直充当背景板的凯莉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你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雷狮想也没想地就追问道，然后就看凯莉有用那种饱含怜悯让人恨不得掐死她的眼神看着他：“我以为你知道的，咱们学校聘用那些怪胎，都是为了政治宣传啊。”

　　政治……宣传？

　　雷狮僵住了。

　　“多亏了你拍的视频，当时弗洛伊卡杜直接挂上了热搜，利伯帝大学也好好刷了一波流量，这不，听说今年招生报这专业的人都多了好几百，说起来，他们怎么没给你发点宣传费？”

　　雷狮依然僵着。

　　“哎呀，你不是之前就在那个萨奇·维克尔的课题组呆了好几年吗，你没发现他是个骗子？”凯莉还在撒刀子。

　　“……你别说了。”雷狮再次捂住了脸，“别逼我……”

　　“逼你？”凯莉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不想知道弗洛伊卡杜在哪吗？”

　　雷狮猛地抬起头，看正欲开口发问，就看到凯莉那张脸上写满了此处有陷阱几个大字，默默地闭了口，看向格瑞。

　　然而格瑞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别问我。”

　　雷狮：“……”

　　“好了，不逗你了。”凯莉转了转嘴里的棒棒糖，稍稍坐正了点身子，“那些实验什么的，我是听不懂啦，但是在人际关系领域，我可是比弗洛伊卡杜还厉害的专~家哦。”

　　她抬起手，芊芊玉指指着雷狮：“他的实验需要用到血，大概率产生尸体，原材料的小孩需要送到他的实验室，你联想到了什么？”

　　血，尸体，小孩……雷狮思考了片刻，尝试着回答：“屠宰场？”

　　“噫——你好残暴。”凯莉对他翻了个白眼，“那种地方都在郊区，要送过去就直接送过去了，为什么还要在游乐园对接？那我再加一条，弗洛伊卡杜作为一个教授，频繁去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在哪？”

　　频繁去……雷狮灵光一闪：“医院！”

　　医院，每天都有上万的人流经过，一个小孩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尸体与血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东西了。

　　“但利伯帝这么多家医院，B市就有几十家，怎么知道他去的哪家？”

　　“这就不知道了，范围都这么小了，你一家家找呗。”凯莉耸耸肩。

　　“……”不负责任的女人，雷狮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若是以前他就直接冲出去开找了，但这次，他决定先好好想一想。

　　半晌，他站了起来，默默向门口走去。

　　凯莉和格瑞对视了一眼，也跟着他走了出去。

　　雷狮在前面走着，乘着电梯一路上到了十二楼，十二楼属于化学组，最里面那间办公室就是弗洛伊卡杜的。

　　线索当然要从他本上身上找。

　　虽然这会儿弗洛伊卡杜不在学校，雷狮也不知道自己几个月没见过他了，但反正他也不准备在他底下继续干，见没人，就直接一脚把门踹开了。

　　格瑞&凯莉：……

　　得亏现在是暑假，还是饭点，估计没有人听到。

　　弗洛伊卡杜的办公室看起来和别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办公桌，枯萎的盆栽，皮质办公椅，桌上只有几本教案。雷狮随便翻了翻，里面只有标题和零星的几个字，就差没把“我就是来混的”几个字写上去。雷狮冷笑一声，丢开教案，随手打开了办公桌，果真在里面翻到了几个药盒和医疗单。

　　打开那医疗单，只见左上角标着一个凯龙医院的标识，雷狮顿时心中有了数。

　　“你确定你有数了？”凯莉倚在门框边，百无聊赖卷着自己的头发，“嘛，我就是建议，建议你再翻一翻别的地。”

　　雷狮奇怪地撇了一眼凯莉，觉得这女人多事，一打开下面那层抽屉，便看到有一张牙齿诊疗记录，上面写着二五医院。

　　雷狮：“……”

　　凯莉哼了一声：“男人的把戏。”

　　于是雷狮脸色铁青地把几个抽屉和书架都翻了一遍，找到的有标识的医院，可以召唤神龙了，顿时泄气了。

　　“我没辙了。”雷狮往办公椅上一坐，又陷入了思考。他拿出手机，开始翻起了他和弗洛伊卡杜的聊天记录，以期能够发现什么线索。然而他们大部分都交流都是雷狮把现况发过去，弗洛伊卡杜不是发哦，就是来一段语音嘲笑他，混杂着他跟女人鬼混的声音……女人？

　　雷狮忽然眼睛一亮。

　　从实验楼出来后，雷狮看了眼表，便加快脚步走向食堂。他去了二楼，卡米尔和帕洛斯正坐在靠墙的桌子边，一个在喝着饮料刷着手机，另一个就托着下巴，对对面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大哥。”卡米尔看到他，远远的打了声招呼。帕洛斯也看到他了，对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

　　雷狮：“……”

　　好吧，这家伙还在生气呢。于是雷狮买了饭回来，还顺便带了杯饮料给他，帕洛斯倒没拒绝，接过后就喝了起来。

　　“不生气了？”雷狮瞅瞅他。

　　帕洛斯撇了一眼边上的卡米尔，语气硬邦邦的：“我怎么敢呢，雷狮老大，”

　　于是雷狮就当他不生气了，埋头吃起饭了。

　　饭没吃两口，就听到后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地喊叫：“雷狮老大！听说你被赶回来啦！”

　　雷狮差点一口没噎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