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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傅綮再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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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綮再出现时已换了一身华服,手上还是惯拿着一把折扇,不疾不徐地走进了醉仙居。醉仙居有两处楼,一处主楼名为迎世轩,用来招待些富甲贵人,一处副楼名为临鹭轩,虽与主楼相比小了许多,但格外精致讲究,回廊熏香,竹影幽清,专来招待些官宦子弟。
傅綮带着平安绕过长廊走向副楼,但却在阁门前被一个侍从拦住,“爷,真不好意思,今儿个有贵客,这儿不让进,您要不去前边找个雅座?”
平安连忙上前一步大声喝道:“你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家公子是谁?!”
那侍从也认识傅綮,但今天来的客人身份不一般,他硬着头皮解释说:“知道知道,爷,今儿这被人包了。”
平安瞪着眼睛气势汹汹还想说什么,被傅綮伸手拦住了,慢悠悠说道:“我知道是谁才来的。”
“爷....”侍从一听有些迟疑,这....怎么没人告诉他还有别人会来,也不敢就这样随便放人进去。
平安塞了一锭银子放在那位侍从手里,小声说,“公子就是去叙叙旧,出不了什么事,别不识好歹。”
侍从额角冒出一滴冷汗,动作隐蔽地接过银子,讪讪地退了一步。等傅綮走后才在心里啧了一声,心中不屑,也就剩个相府二少爷的名头了,听说被关着呢,也不知道怎么出来了,还尽耍威风。
副楼雅间都空荡荡的,只有一间门口站着好几个护卫,暗棕色衣袍,配着刀,气势渗人。
傅綮眯着眼打量了一下,隔着老远摇着扇大声说着:“听闻今日五皇子出宫游玩,傅某叨扰了。”
门口的护卫见他这样,一时间也没拦着,任由他推开门进了包间。
包间里,五皇子甄霖听见傅綮的声音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在傅綮进门时客套地和傅綮打着招呼:“傅二公子。”
他心下疑惑,眼神也隐隐不善,悄悄给身边伺候的人比了个手势。
傅綮自然地走到五皇子跟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在下失礼了,还请五皇子不要怪罪。”
桌上摆满了佳肴,瓷碟银器,十分讲究。甄霖右边还坐着另一个人,软软糯糯的,专心埋头吃着东西,傅綮说话也好推门也好,他都未抬头。
傅綮有些刻意地扫过那人,暗暗在心里咬了咬牙,装作诧异地说:“七皇子原来也在,见过七皇子。”说完弯下腰行了个礼。
专心吃饭的七皇子甄奕抬起头,一双眼睛猫似的透彻明亮,看见傅綮时愣了愣,随即笑弯了眼,声音轻软带着一丝稚气:“原来是傅綮哥哥啊,不必客气。”
“是。”傅綮抬头,扫过甄奕后继续看向甄霖,“五皇子不介意我也一起吧。”
甄霖扯着脸皮假笑了下,心想你都这样了我能说什么,客气地说道:“不介意,坐吧。”
话音刚落,傅綮已掀起衣摆坐在了五皇子的左边,不经意地问道:“五皇子今日怎么出宫了?”
“听说醉仙居出了道新菜,七弟吵着要吃,就带他出来了。”甄霖不知道傅綮到底想做什么。按理来说,他今日出宫虽未刻意掩人耳目,但傅綮怎么知道的,听说被关在相府不可外出不是吗?
“哦是吗?说起来我许久未来醉仙居了,今日还是多亏了五皇子才有口福。”傅綮感慨一句,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甄霖心下疑惑更多,怎么这人好像真是来吃饭的?“听说傅二公子最近不得随意进出相府,看来是外人又在胡说八道了。”
“哎是由这回事,不过我爹吓吓我罢了。”傅綮不甚在意地说。
吓他?甄霖一个字都不信,大家心知肚明,“原来如此。”
“可不是,还好今日出来了,不然也遇上不五皇子啊。”傅綮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七皇子甄奕,怎么好像比上次见瘦了点。
“呵呵呵呵。”五皇子假笑,说得像是偶遇,当他傻吗,定是哪里走漏了风声。
傅綮和甄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甄奕在边上一句话也没说,偶尔抬头也不看傅綮。傅綮眼底沉淀着些许阴沉,但甄霖并未察觉。
“听说傅二公子不日就将迎娶我五妹了。”甄霖一直未动筷,只捧着茶水小饮了一口。
傅綮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是啊。”
“我五妹平时甚少与外人接触,傅二公子是怎么认识了我五妹?”
“缘分吧。”傅綮眯了眯眼,故作高深地说道:“随我父亲进宫那日,远远看了一眼五公主,便知她是我想娶的人。”
甄霖心下有些嘲讽,“哦?这么说是一见钟情?”
“是啊。”傅綮笑了笑。
一直未说话的甄奕突然出声:“五哥,我吃饱了。”
甄霖也没再和傅綮继续这个话题,转身摸了摸甄奕的头,问道道:“怎么样?好吃吗?”
甄奕笑了笑,眉眼弯弯,乖巧可爱,“还好,但不及宫中。”
甄霖闻言也笑了起来,拍了拍甄奕的头,“自然比不得宫中。”
傅綮放下手中的筷子,盯着甄霖放在甄奕头上的手,默不作声。
“净了口便回去吧。”甄霖收回自己手,准备起身回宫。
傅綮一同净了口,随即说要送他们到宫门。
甄霖心下有些烦了,只觉得殷勤过头,莫不是打听到他今日出宫,急忙凑过来讨好他的?
“不必了。”甄霖直接拒绝。
“那...路上小心。”傅綮也不再强求,门口人多眼杂,做了个礼,目送一群人护着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去。
“公子,人都处理了。”平安见马车远去后伏在傅綮耳边小声说道。
“干净了?”傅綮语气冰冷,面上温和。
“是。”平安有些迟疑,“但好像是五皇子自己的人。”
“去冷月楼吧。”傅綮听了垂下眼眸,情绪不明,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藏起眼中的阴暗,吊儿郎当地摇着扇向冷月楼走去,平安紧紧跟着。
另一边,五皇子甄霖回到宫中,将桌子上的东西掀倒在地:“不是让你们撤了吗?”傅綮进门时他就给了新的命令,明明应该撤的干干净净。
跪在底下的人面色如常,“不知是何人,手脚极快地将我们藏在暗处的人都处理掉了。”
“不知是何人??”甄霖深吸了一口,压抑着怒火。
跪在他身前的人重重磕下了头,“属下定当查清。”
“把痕迹都抹了,别让人查到我这里。”甄霖明白事已至此,无论是谁知道他做的,别留下把柄才是当务之急。
“是。”底下跪着的人说完便退了出去。
先皇祭祀大典即将来临,他今日特意带七弟出宫,又安排了刺客。只要他和七弟遇刺,无论怎样他都可以借机要求彻查,也不必真查出些什么,只需安排些蛛丝马迹让父皇疑心大哥即可,计划虽简单但直接,嫌隙一旦出现就可造势。
可现在他安排的人都无声无息地被人杀了。
甄霖看着自己打碎的杯子,心里隐隐浮起一个猜测,今日的傅綮来得古怪,手底下的这些人也死得古怪。可傅綮没权没势,哪来的本事,况且,杀了这些人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除非,他是大哥的人,大哥猜到了他的想法于是先发制人?甄霖皱起了眉头,重新唤了人进来,“查查傅綮最近可有和我大哥联系。”
再另一边,甄奕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懒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宫里。伺候的小宫女阿清赶紧迎了上去替他更衣。
“七皇子今天在宫外开不开心啊?”
“还好。”甄奕思索了片刻,有些心不在焉。
“您累着了吧?奴婢给您准备了热水,快去洗洗。”阿清引着甄奕向殿内走去。
“嗯...”甄奕躺在热水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今天虽见到了傅綮哥哥,可傅綮哥哥没怎么和他说话,一直都在同五哥聊天,而且,他还要娶五姐了,甄奕想,那傅綮哥哥以后是他姐夫了,他是不是该改口叫五姐夫了呢,可是他叫惯了傅綮哥哥,叫五姐夫又觉得好奇怪啊,那叫五驸马吗,这样是不是太生疏了?
唉,甄奕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好复杂,决定不再多想。
深夜,月光惨白,洒在窗沿上如寒霜般凄清。
傅綮坐在窗前,手握着一支笔低头写些什么,笔锋凌厉,月色之下周身气质阴冷,宛如厉鬼。青珏站在身后为他披上一件衣服,“爷,该歇息了。”
“先皇祭祀大典快到了。”傅綮停下笔,抬眼望着窗外,冷冷地开口。
“是,主子还在为今日之事忧心吗?”
“这个时候要是皇子出事,老皇帝会怎么想?”
青珏思索片刻后,淡淡地说:“会怀疑。”会怀疑什么她却没有说出口,当今皇帝最注重皇家颜面,若是在这种大典前夕出了这样的事肯定要查,但至于会查到谁头上就不好说了。
傅綮接过了话,“五皇子这出自导自演的戏虽简单,但大典的操办却可以十拿九稳的握在手里。”
“是。”青珏低下头应道,她也是这样想的。
“若我今日不来,你当如何?”傅綮问。
“静观其变。”青珏跪在傅綮身侧,淡淡地开口。
傅綮狠狠折断了手中的笔,笔尖的墨汁染上他的指尖,“我说过多次...”
青珏紧接着说:“主子求娶五公主,而今惹人注意被困在相府已是冲动,今日又贸然离府引得五皇子怀疑更是不妥。主子这么多年蛰伏掩藏,不可....”
“青珏。”傅綮没有等她说完,声音低哑,隐着薄怒。
气氛僵滞阴冷,青珏闭上嘴,只是眼底仍有些不平。
“我既不是为权也不是为势,是为他,你记好了。”傅綮轻笑了声,语气却未见笑意,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墨香沾上白帕,多了几分幽深。
他是长在阴暗角落的见不得人的一束藤蔓,满身苍夷,根茎浸透潮湿腐败的地底。他可以隐藏那些仇恨和傲慢,也有足够地耐心步步为营。
但他不为自己。
青珏低着头蹙眉,没有再说话,满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一缕暖香细细地飘散在空中。
半响,她轻轻应下,“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