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踪》苔上

5、乌鸟诞生 火厄人的历

　　安格：“其实，我在那个世界的生活也没有那么好。”
　　陈谷雨没有接话。
　　安格：“我觉得我们的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机器，我们的存在只是为了让这个机器运转，而且，即使少了我，这个机器还是会转动。机器里的我也随着机器在转动。我是一个编辑，但我缺乏思想；我是一个女人，但我邋遢随意。我没有梦想，没有爱，工资除了日常的开销都被我用来买酒了。我就是这样生活的。“
　　陈谷雨看着星星，他的手指暗暗发力，什么话也没说。
　　安格靠着教堂的门睡着了，陈谷雨靠着门的另一边坐着。
　　安格醒的时候，正好赶上日出。安格和陈谷雨爬到教堂顶，太阳缓缓升起，小镇焕然一新，人们也要陆续出门活动了。对于安格和陈谷雨来说，此时教堂也不再是安全的庇护之地了。
　　陈谷雨：“接下来，我们去图书馆。”
　　安格：“图书馆？”
　　陈谷雨：“是的，我们穿着他们的衣服，低着头进去就好了。图书馆的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是火厄人的史料室，平常不会有什么人在里面。况且，知己知彼，才能鱼目混珠。”
　　安格和陈谷雨来到图书馆，这是一个巨大的白色圆形建筑。走进大门，一个黑色的柜台映入眼帘，这里是图书管理员工作的地方，图书管理员是一个肥胖的中年女子，她正拿着一只放大镜看着一个厚厚的本子，也许是借阅登记本。安格和陈谷雨低了低头，往里走去。管理员再抬头的时候，只见一男一女向里走去。她用手沾了沾唾沫，往后翻了一页，低头继续看了。
　　安格和陈谷雨径直来到三楼最里面的史料室。史料室确实不像经常有人来的样子，它的设施比起一楼二楼要更加陈旧，书架里的书籍也落满了灰尘。安格随手拿起一本，拍了拍灰，翻看起来。书里密密麻麻的都是安格看不懂的文字，安格皱了皱眉头。
　　安格：“不行，谷雨。我看不懂。”
　　陈谷雨在最后一排书架跟安格招了招手。安格把书放回原位，走到最后一排书架。
　　陈谷雨把手上三本厚厚的书放到安格怀里。
　　陈谷雨：（笑笑）这几本你应该看得懂。
　　安格翻开书，只见书上全是图画，画的都是火厄人的历史。安格笑了笑，从头翻阅。
　　远古时期，火厄城并非是一个非黑即白二元对立的世界，也可以说，一开始并没有火厄城这个概念。最初，泽族人和厄族人都住在平原地区，那里水土肥沃，草木茂盛。有奔流江河，有猛鸷野兽，每逢三月，山花烂漫；至于五月，落英缤纷。越河把平原地区横切成两个板块，越河以左是泽族人；越河以右是厄族人。湍急的河水使两族人不相往来，彼此不知对方的存在。
　　一日，出门打渔的泽族男子遇见了风暴，在这场风暴中，他迷失了方向。只好任他的小舟随波逐流。待到次日清晨，一切风平浪静，昏昏沉沉中，他仿佛听见了悠扬的歌声。他的小舟寻着歌声的方向，他看见了厄族人的土地，唱歌的是一个正在浣衣的厄族女子。当厄族女子看见有小舟驶来并和舟上的泽族男子对上眼神的时候，厄族和泽族第一次有了交叉点。
　　待到第二年落英缤纷的时候，泽族和厄族人的通婚已成为一件非常普遍的事情，越河也繁忙了起来。这种平和简单的幸福大概持续了50年，直到原有的部落自治已无法满足越河两岸的人民。泽族的老族长死后，老族长的儿子成为了族长，他希望泽族和厄族可以建立一个共同体。两族族长开始谈判、磋商。可是共同体还没有满三周岁，权力的欲望便吞噬了两族的高层。
　　12月21日是厄族老族长的生日。尽管千年前的那个12月21日大雪纷飞，但泽、厄两族人民的热情并没有因此冷却。两岸人民光着脚丫在白雪上唱歌、喝酒、舞蹈，等待厄族老族长的船从上游驶来，与万民同乐。但是，当厄族人满怀期待地用歌声迎接老族长的船时，挤在前面的一个人突然发出了惊恐的喊叫：“船上没有人！老族长不在！”随着船的靠近，厄族人越来越确信，他们的歌声迎来的只是一只空船。于是歌声变成了哭声，欢腾变成了哀痛，而所有的痛苦和难以置信都被纷纷大雪掩埋地不剩一丝痕踪。
　　第二天，在泽族族长发表了一番痛彻心扉的哀悼以后，他宣布，泽族和厄族的联合体解散，泽厄国诞生。12朵血红的霞薇花编织成一顶耀眼的皇冠，加冕在了泽族族长的头顶上。
　　大雪整整下了七天。第七天的黄昏，厄族人民看见近在地平线上的太阳变成了巨大的火球，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其势仿佛要吞没整个泽厄国。在霏霏大雪和熊熊烈火中，一只巨大的乌鸟浴火而出，展翅高飞。它的左翼是黑夜一般的黑色，右翼是白雪一样的白色。它一振翅，太阳便失去了光芒，草木皆为之战栗。乌鸟舒展的双翼遮蔽了天幕。彼时，泽厄国只剩黑白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