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踪》苔上

4、我们的星夜 遇天涯沦落

　　女人怒视着衣柜里的两位不速之客，她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安格看着女人，从头上取过一件黑袍，走出柜子给女人披上了。安格的举动倒把女人整得一愣一愣的。
　　安格：“柜子里太闷了。对了，你的酒我能喝吗？”
　　安格指着女人的杯子。女人把衣服系好，端起杯子.
　　女人：“你们跟我出来吧。”
　　安格和陈谷雨跟着女人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女人严肃地看着安格和陈谷雨。
　　女人：“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
　　安格：“我叫安格。“
　　陈谷雨：“我叫陈谷雨。你会说我们的语言。“
　　女人：“我去过你们的世界。”
　　安格难掩震惊。
　　安格：“我们的世界？难道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女人：“我也不知道。可能吧。”
　　安格：“你是怎么过去的？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女人：“有一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在火海里，我就拼命从一个到处是火的房子里逃了出来，我没有方向地跑着，跑到了一个坟山，在那晕倒了。后来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里，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那里的女人也穿着白色的衣服，说着我完全听不懂的话。我当时害怕极了，挣扎着拔掉管子，撒腿就往外跑。外面的世界很可怕，是有颜色的，那些红红绿绿晃得我眼花缭乱，但是我来不及思考，我一直往前跑啊跑……“
　　女人拿过了三个白色的杯子和一瓶酒。女人把酒倒进杯子里，白色的杯子出现了红色的液体。
　　女人：“有颜色的酒，一般都藏着。“
　　安格：“谢谢，我可是酒鬼。“
　　安格突然想起什么。
　　安格：“我好像就是喝了一瓶酒，才到这里来的。（问陈谷雨）你呢？“
　　陈谷雨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杯中液体。“
　　陈谷雨：“我不喝酒。“
　　安格：“你正在喝。”
　　陈谷雨：“这是这么多天我见到的除了你以外唯一有颜色的东西，我当然要喝。”
　　陈谷雨由喝了一口红酒。
　　陈谷雨：“这酒不错。（顿了顿）我对我们那个世界的最后印象是一张唱片，那段旋律很美很美，我闭着眼，随着音乐摇动，仿佛耳边有风，身边有湖水静流。当那段音乐放完，我再次睁眼，我正在湖中央的一叶小舟上，随波逐流。”
　　安格：“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啊。（问女人）那你在那边的世界呆了多久？”
　　女人：“四十年。”
　　安格和陈谷雨大吃一惊。
　　安格、陈谷雨：（异口同声）“四十年？！”
　　女人：“我在那边死了以后才回到这里的。（笑笑）我在那边可是你们奶奶辈的人了。“
　　安格和陈谷雨的嘴巴合不拢了。顿时很多想法在他们脑海中纠缠。是不是真的没法回去了，除非死亡？这也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拥有更广的生命？女人好像猜到了她们的心思，她背对着安格和陈谷雨，看着紧闭的窗帘。
　　女人：“我现在三十岁，在那边过了四十年，有三任丈夫，两个孩子和一个小孙女。第一任丈夫是这边世界的，等我回来，他坟墓前的草已经很高了。第二任是那边世界的，两个孩子和小孙女也都在那边。“
　　女人再没有说下去，她只是慢慢呷着杯中的红酒。如果安格和陈谷雨能看到女人的表情，定会看到眼前这个三十岁的女人有着六十多岁的眼神。可惜他们只能看到女人的背影，但即使是背影，他们也感受到了女人身上的一种带有复杂情感的变化。
　　女人：“你们，（女人转过身来）如果你们要活着，那就得适应这个社会，学习这里的语言和习俗。”
　　安格：“可是如果我死了，那我就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了是吗？”
　　女人：“我不能给你保证，但是你可以去试试。”
　　安格：“那倒也不必了。”
　　女人：“好了，你们得走了。十二点我丈夫就回来了。“
　　安格：“那我们能去哪呢？“
　　女人、陈谷雨：“（异口同声）去教堂。”
　　安格和陈谷雨离开了女人的家，安格才反应过来，她忘了问女人的名字。街上没有路灯，路上遇见三两穿黑袍或白袍的行人，点着一盏白色的灯，如幽灵一般出没在黑夜里。这一切都不似人间，更像鬼域，安格这样想。
　　不知不觉，安格和陈谷雨来到了教堂。
　　安格也是第一次详细地端详教堂。教堂内还有尚未散去的烟雾，给教堂笼上了一丝神秘。教堂的墙体是黑白交错的，黑是黑曜石，白是玉一般的材质。墙上刻着各样图腾的浮雕，看起来像他们的神灵。教堂内部没有任何座椅，只有黑色的跪垫。教堂二楼有一口巨大的钟，钟的左右两边分别置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左翼和一只巨大的白色右翼。教堂中央三个台阶之上便是圆形的祭台，是男女祭司举行祭典的地方。祭台一半黑色一半白色，和太极图有些相似。安格站在祭坛之上，抬头只见塔尖悬挂着那只巨大的十字架。就在几个小时前，一个异域女子就葬身于此。安格感到这架十字架几乎要掉落下来把安格压在身下。
　　安格走出教堂，陈谷雨跟在安格身后。安格坐在教堂门口，看星星在天幕上旋转。
　　安格：“陈谷雨，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星星。真美啊。”
　　陈谷雨看了看安格的侧脸，安格笑了。陈谷雨的嘴角也不觉上翘，他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在天空上闪烁着，像在眨眼，像在说话。至少这一幕是美的。这个瞬间是陈谷雨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天，第一次感到惬意和轻松的时刻，他又想到那天在音响店让他随波逐流的音乐，这两种感觉竟然有些相似。暂时，他们忘了昨天的疲累狼狈和明天注定会有的惶恐和躲藏，这一刻，他们活着，宇宙也为他们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