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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久别重逢 可真正的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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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二年级的春天那阵子,傅时吟压力很大。实验数据反复出问题,论文被审稿人质疑,导师的邮件也一封接一封。
那天巴黎刚下过一点雨,她沿着塞纳河慢慢往家走。石板路湿漉漉的,有人骑车经过,车铃清脆地响了一声。河边的风很冷,吹得傅时吟把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
路过一座旧展馆时,她在门口停了下来。
入口挂着一张很大的海报,似乎是某个建筑师作品巡展。傅时吟站在海报前看了很久,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去看过建筑展了。
很多年前,她也曾为了一个人,骑二十多分钟的车,穿过北京北边的秋风,跑去听一场她其实听不太懂的建筑讲座。那时她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排那个清瘦的背影,觉得自己像误闯进一座陌生又漂亮的城池。
后来那个人去了美国,她来了法国,他们之间只剩下越来越短的问候和越来越长的沉默。
她买票进了展厅,里面地方不大,墙上挂着建筑手稿,中央摆着几个模型。
这位建筑师似乎很神秘,简介上只写着英文署名 Eason,没有正脸照,只有一张背影。照片里的男人穿白衬衫,站在一座巨大的建筑模型前,袖口挽起,左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旁边的游客匆匆掠过,傅时吟却停在了原地,她认得那道疤。
大二那年,迟砚深做模型时被刀片划伤,伤口很深,却不肯去医院,是傅时吟拉着他去的校医院。护士给他处理伤口时,他疼得皱眉,却还要嘴硬说没事。
那道疤后来一直留在他左手腕上。
傅时吟站在那张背影照前,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
傅时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继续往里走。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甘,也许只是人在异国他乡突然遇见旧梦时,都会忍不住想确认,那究竟是不是梦。
展厅最里面,摆着这场展览的主作品:《西窗》。
那是一座临水的小房子。模型做得很精致,白色墙面,木质露台,一面朝西的大窗。模型里有很小的书架,密密地嵌在墙边。展厅里的暖光通过玻璃落下来,刚好穿过那扇窗,落在满墙的书上。
傅时吟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些细节,几乎是从她二十岁那年的春夜里摘出来的。
有水的城市,朝西的窗,满墙的书架。薄荷,迷迭香,和一盏不管多晚回家都像有人在等的灯。
她当时说完还笑自己矫情,迟砚深没理她,只是低着头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
她当时并未在意,以为迟砚深又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话。
原来那一晚的风光和湖水,和她没敢说出口的心事,都被他悄悄留了下来。
傅时吟低头去看创作说明。第一行写着:
“献给所有曾在夜路里寻找光的人。”
再往下,是一段很短的说明。
这座房子的前身,是建筑师学生时代一套未完成的公共图书馆方案。那套方案曾经差点被出售,被改名,甚至差点被放进另一个人的履历里。很多年后,建筑师重新整理旧稿,将它与一位故人曾描述过的“梦中房子”合并,最终形成了《西窗》。
傅时吟盯着那几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她终于明白,当年那个建筑馆的夜晚,迟砚深到底藏起了什么。
傅时吟忽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她的青春并非只有一个人的奔赴。难过的是,他明明记得,却还是离开了那么多年。
展厅里有人经过,低声夸这座房子很温柔。傅时吟低头笑了笑,眼泪却差点落下来。
她这些年已经很少哭了,读博士的人好像总是很擅长把情绪压下去。实验失败可以重做,论文被拒可以重投,人生里很多事也可以假装没关系。
可这一刻,她看着那座小小的房子,忽然又变回了二十岁。变回那个坐在湖边,假装不在意却偷偷把未来说给喜欢的人听的傅时吟。
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她身后停下。
隔了很久,那人轻声叫她。
“傅时吟。”
她的背脊慢慢僵住。
这三个字从很多人口中出现过。导师叫过,同学叫过,会议主持人叫过。可没有任何一次,像这一声一样,让她在异国城市的灯光里,忽然回到很多年前的北京。
傅时吟慢慢回过头。
迟砚深站在展厅尽头,他比记忆里成熟了很多。少年时清冷锋利的眉眼,被岁月磨得沉静,他们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彼此。
傅时吟曾经想过无数次,如果有一天再见迟砚深,她会是什么反应。她以为自己会质问,会赌气,会故作轻松地说一句好久不见。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不再是当年站在公交站牌下,不知道如何告别的人了。
“你来法国办展?”
迟砚深点头:“嗯。”
“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
“哦。”
很寻常的对话。
可傅时吟看着他,又看向身后的那座房子,忽然觉得那些寻常的字句后面,藏着太多来不及说完的东西。
她问:“为什么是这里?
迟砚深沉默了一下。这座展览本来可以在欧洲的几个城市中选择,巴黎不是最方便的一个,也不是经费最充足的一个。工作人员问他为什么坚持要来这里,他当时只是说,这座城市适合展览主题。
可真正的原因,他自己最清楚,因为傅时吟在这里。
很多年以前,她曾经为了离他近一点,把 H 大填在第一志愿。那时她穿过学院路的风,去听他的讲座,去看他的毕业展,甚至在他差点把自己弄丢的那个夜晚,把他从一份不该签的合同前拉回来。
也该轮到他了,轮到他走向她一次。
迟砚深看着她,低声道:“因为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那句话并不热烈,甚至带着迟砚深一贯的克制,可它却像展厅里那盏暖黄色的小灯,忽然亮在傅时吟心里某个很久没有人经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