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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分道扬镳 有些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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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春天终于到了。那天迟砚深刚交完一个竞赛方案,整个人疲惫得像被图纸吸干了。他们坐在 H 大绿园旁边的长椅上,傅时吟手里拿着一盒酸奶,吸管插了半天没插进去,最后用力过猛,酸奶溅到她袖口上。
迟砚深看了她一眼,把纸巾递过去。
傅时吟假装无事发生,连个酸奶都不会喝这么蠢的事情,她才不会主动承认的!
迟砚深低头笑了一下,她最喜欢看他这样,嘴角只弯一点,整个人就像从那些冷淡和沉默里露出一点很难得的温柔,毛茸茸的。
他忽然问:“你以后想住什么样的房子?”
傅时吟愣了愣:“你们建筑系聊天都这么职业病吗?”
“随便问问。”
傅时吟认真想了一会儿:“我想住在一个有水的城市。”
她说,“房子不用很大,但要有一面朝西的窗。傍晚的时候,夕阳能落进客厅。书房要有一架满墙的书架,我要全部用来放我的小说。”
傅时吟继续说:“阳台要种薄荷和迷迭香。厨房一定要有灯,暖黄色的那种。这样不管多晚回家,都觉得有人在等。”
说完她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摆摆手:“算了,我就是随便想想。在北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不亚于做梦。”
迟砚深低头看着手里的速写本,很久没有说话。
傅时吟不知道,她说“朝西的窗”时,迟砚深忽然想起了那套差点被他卖掉的图书馆方案。
那座图书馆里,也有一面朝西的窗。黄昏时,光会从高处落下来,照到中庭最安静的角落。那是他改了很多版之后,最舍不得删掉的一笔。
他原本差一点就把它交给别人,用自己的才华,去申请别人的前程。
可现在,傅时吟坐在他身边,认真描述着一座只存在于想象里的小房子。她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只温柔的手,把迟砚深从那些狼狈、动摇和自厌里,一点一点牵回了原来的地方。
迟砚深垂下眼,在速写本上画了几笔。
傅时吟凑过去:“你在画什么?”
迟砚深把本子合上,声音很平静:“没什么。”
她撇了撇嘴:“小气。”
迟砚深没有反驳。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春天的潮气。傅时吟坐在他身边,手里捏着那盒被她戳坏的酸奶,偷偷看他低垂的眉眼。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该多好啊。
不要往前走,不要毕业,不要分别。就让 H 大的风一直吹,让远处的飞机模型一直安静停着,让迟砚深手里的铅笔一直落在纸上。
可时间从来不会停,毕业季来得很快。
迟砚深拿到了美国一所顶尖建筑学院的录取和奖学金。消息传出来时,很多人都替他高兴。好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该一路往更远更高的地方走。
傅时吟也替他高兴,只是高兴之外,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失落。
她知道他走到这一步不容易。那一年,迟砚深比谁都忙。白天上课、做方案,晚上接建模兼职,周末还去给高中生补数学。他把每一笔钱都算得很清楚,交到医院的,还给亲戚的,寄回家里的,最后留给自己的,少得可怜。
有一次傅时吟在便利店碰见他。
晚上十一点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电脑屏幕上开着图纸,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窗外下着雨,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
傅时吟端着一碗关东煮坐到他对面。
“迟大学神。”她努力让语气轻松一点,“你现在兼职范围这么广,连便利店都要承包了吗?”
迟砚深抬头看她,眼底有很重的疲惫感,却还是笑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回寝室?”
“你不也是嘛。”傅时吟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迟砚深没有说话,只是把电脑合上。
傅时吟看见屏幕合上前,一闪而过的文件名:“未完成”。
她把纸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点吧。再这么熬下去,你以后还没成建筑师,先成建筑标本了。”
迟砚深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很久后,轻声说:“傅时吟。”
“嗯?”
“你别总对我这么好。”
她怔了一下,迟砚深却没有再说下去。
那句话像一颗很小的石子,落进水里,没有溅起很大的声响,却让后来的很多事,都有了隐约的预兆。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 T 大建筑系的毕业展。迟砚深的作品放在展厅中央,许多人围着看。老师夸他有天赋,同学说他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建筑师。傅时吟站在人群后面,忽然有种回到高中红榜前的错觉。
他还是站在很亮的地方,而她还是隔着人群看他。
展览结束后,迟砚深送她到公交站。北京夏夜很闷,树上的蝉叫得人心烦。两个人并肩走了很久,谁都没有先说话。
傅时吟终于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走?”
“八月底。”
“这么快啊。”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公交站牌下有一盏坏掉的路灯,一闪一闪。傅时吟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轻声问:“那以后还回来吗?”
迟砚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当然想说会。想说他会回来,想说等他把家里的债还清,等母亲好一点,等自己终于不再被那些狼狈追着跑,他就回来找她。
可是这样的话太轻飘飘了。
轻得像一张还没有画完的图纸,风一吹就变了形状。
他看着傅时吟。
她站在路灯下,眼睛还是很亮。像高中红榜前那样,像建筑馆那个夜晚那样,像所有他差一点撑不下去的时候,她看向他的样子。
可越是这样,他越说不出口。
他怕自己带给她的,不是远方,不是未来,而是一团还没有收拾干净的烂摊子。怕她跟着他一起等,怕她把那么好的几年,浪费在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站稳的人身上。
于是最后,迟砚深只是说:“不知道。”
傅时吟努力笑了一下:“也是,建筑师嘛,要去很多地方。”
迟砚深看着她,眼神很复杂:“傅时吟。”
“嗯?”
他说:“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风好像在那一刻停了,傅时吟抬头看他,觉得自己应该听错了。
迟砚深却没有移开目光,他的声音很低哑:“你应该去过自己的生活。”
那一瞬间,傅时吟想过很多种回答。她想问他,我这些年难道不是在过自己的生活吗。想问他,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对不对。想问他,你是不是也曾经有一点点喜欢我。
可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眼睛微微有些红了,她别开眼,熟悉她的人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好啊。”她说,“那祝你前程似锦。”
公交车正好进站,傅时吟逃也似地跳上了公交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她看见迟砚深站在站牌下,身影被闪烁的路灯切成明暗两半。
窗外的北京夜色不断后退,又逐渐变得模糊,像一场终于散场的梦。
原来在他眼里,她这些年小心翼翼地靠近,不过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打扰,而他一直不戳破,也许只是因为不想她难堪罢了。
后来他们果然渐行渐远。他在美国赶图,她在国内读研,一开始还有联系。他在美国赶图,她在国内读研。隔着时差,他们偶尔聊几句。她说实验不顺,他回一句“慢慢来”。他说雪很大,她回一句“注意保暖”。
再后来迟砚深变得越来越忙,傅时吟也开始忙自己的生活,读研,发论文,申请博士,忙忙碌碌却异常充实。
二十五岁那年,她拿到了法国一所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
出发前,她整理旧物,在一本厚厚的专业书里翻出一张草稿纸,纸角上写着一个被涂掉很多次的名字:迟砚深。
她看了很久,最后没有扔,只是把它重新夹回书里。
有些喜欢,未必需要被否认。它曾经真实地照亮过她,也真实地让她走到了更远的地方,只是以后她不必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