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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欢喜圆满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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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结束后,迟砚深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傅时吟点了点头。
巴黎的傍晚很安静,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河面却还留着薄薄的金光。两个人沿着塞纳河慢慢往前走,谁都没有急着说话。
后来,还是迟砚深先开了口。
“我去美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联系你。”
傅时吟看着前方的水面,轻声问:“为什么?”
迟砚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时候的我太乱了。家里的事,债务,学业,还有很多我自己也处理不好的情绪。我觉得自己欠你太多,也不知道该怎么把那样一个狼狈的自己交给你。”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
迟砚深低头笑了一下,笑意很淡:“我以为让你离我远一点,是对你好。”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那只是我胆怯。”
傅时吟曾经等这个解释等了很多年。等到后来,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可这一刻真的听见,心还是疼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夏夜,想起离开 T 大的公交车,想起车窗上模糊的倒影,和自己那场安静又漫长的眼泪。
原来那时她以为自己被推开了,可迟砚深也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留下她。
他们说起这些年的生活。
迟砚深说美国的冬天很长,他一开始语言不够好,常常通宵做模型。说他后来进了事务所,又离开,自己做工作室。说父亲的债已经还清,母亲也在慢慢好起来。
傅时吟说法国的实验室很冷,冬天时她常常抱着电脑在暖气旁边改论文。说她第一次用法语点咖啡点错了,端上来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说她有一次在巴黎迷路,走了很久,最后在塞纳河边看见落日,忽然觉得世界还是很大,很值得。
迟砚深听得很认真,就像当年在湖边,听她描述那座梦里的房子一样。
两个人走到一座小桥上时,桥下有船缓缓经过,水波撞在石壁上发出声响,远处有人在拉小提琴,曲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傅时吟忽然说:“迟砚深,其实我以前总觉得,喜欢你是一件很辛苦的事。”
“可是后来我才发现,也不全是。”她看着河面,“喜欢你这件事,也让我走到了很多很远很好的地方。”
如果没有迟砚深,她也许不会那么早明白,自己原来可以更努力一点。如果没有那段沉默的暗恋,她也许不会在无数个想放弃的夜晚,对自己说,再坚持一下。
她曾经为了靠近他而奔跑,可跑着跑着,她也跑成了更好的自己。
所以她并不后悔。
哪怕那些年有很多没有回音的夜晚,哪怕他们曾经走散,哪怕她也曾在异国的冬天里突然想起他,然后很快又把手机放下。
她都不后悔。
迟砚深垂眼笑了笑,眼底却有一点湿意。
最后,他低声说:“对不起。”
傅时吟轻轻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她说得很平静。
那些年少时不敢问出口的答案,那些公交车窗上倒映出的眼泪,那些隔着时差越来越短的问候,都在这一刻慢慢有了着落。
迟砚深垂眼看着河面。
“傅时吟。”他说,“那套图书馆方案,我后来一直没有再碰。”
傅时吟怔了怔。
“我以为自己是没时间。”迟砚深声音有些沙哑,“后来才发现,不是。”
他看向她:“因为每次打开它,我都会想起那天晚上。想起我差一点就把它卖给别人,也想起你站在我面前,说这个方案一看就是我的。”
傅时吟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傅时吟。”他说,“我后来画过很多房子。可是画来画去,最想完成的,还是这一座。”
傅时吟转头看他:“为什么?”
迟砚深望向远处的落日。
“因为它不是一个项目,”他说,“它像一个很早以前就被我弄丢的答案。”
分开之前,迟砚深问她:“明天还要去实验室吗?”
傅时吟想了想:“上午要去。”
“下午呢?”
他没有说更多,只是像很多年前那个少年一样,把所有期待都藏进一句很寻常的话里。
她侧头看他,轻声说:“下午没有安排。”
迟砚深看着她,眼底终于有了一点很浅的笑意,那笑容让傅时吟恍惚想起 H 大湖边的春夜。
“那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哪里?”
“真正的西窗。”
第二天上午,迟砚深带傅时吟去了一座河边的小房子,白墙,灰蓝色百叶窗,门前有一棵很老的梧桐树,树下有几张椅子。
旁边是一家小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烤好的可颂,空气里混合着黄油和咖啡的香甜味道。
迟砚深说:“这里原来是旧仓库,后来改成驻留艺术家的短租空间。我参与过一部分设计。”
他拿钥匙开门。
一楼是小小的客厅和厨房,傅时吟站在门口,一眼就看见厨房墙上那盏暖黄色的灯。二楼是书房,西侧的窗开着,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薄荷和迷迭香的清凉气味。
房间里有一面空着的书架,靠窗摆着一张长桌,和她很多年前随口说过的梦,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傅时吟站在门口,忽然说不出话。
迟砚深站在她身后,低声说:“那时候我总觉得,等有一天把它画完,再告诉你。可是后来发现,很多事不是画完才可以说。等到一切都准备好,可能就已经太晚了。”
傅时吟回头看他,迟砚深的目光很安静。
他没有说喜欢,没有说重来,也没有用任何隆重的词试图填补这些年的空白。
可傅时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一次,他不是站在遥远的光里,等她去追。他只是把一扇窗推开,把那些迟到笨拙却一直没有熄灭的心意,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就像多年前的她一样。
傅时吟走到那张长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木纹温润,靠近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的自己。
那个在考场第三排被解析几何折磨得抓耳挠腮的女孩,那个站在红榜前仰头看第一行名字的女孩,那个把 T 大附近的 H 大填进第一志愿的女孩,那个在公交车上安静流泪却仍然努力往前走的女孩。
如果可以,她很想回头告诉那个女孩:你没有白白喜欢一个人。
傅时吟转过身,看见迟砚深站在光里,他的眉眼不再像年少时那样遥不可及,岁月终于让他学会把话说得诚实一点。
而她也终于明白,年少时喜欢过的人,未必一定要成为遗憾。有时候,命运只是把答案藏得很深,要等他们各自走过很远的路,成为更完整的大人,才肯把那扇朝西的窗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