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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变故突生 那个T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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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砚深开始变得很忙。建筑系本来就忙,T 大的建筑系更像一个不眠不休的传说。可迟砚深的忙,渐渐变得不太一样,他开始接很多私活,一开始只是帮人画图,做建模,改方案。后来找上门的人越来越杂,开的价钱也越来越高。
迟砚深不是看不出来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大坑,却不敢深究。
他家里刚出了事,父亲在一个工程项目里重伤住院,后续还有合同纠纷和债务,母亲精神状态也不太好。催款电话,医院账单,律师函,一个接一个地,全都压到了迟砚深一个人肩上。
人在快要被生活压垮的时候,道理会变得无足轻重,钱却变得无比具体。
那天晚上,建筑馆几乎空了,走廊里堆着模型板和图纸筒,空气里有尚未散去的咖啡味。
迟砚深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份合同。电脑屏幕上是一套还没完成的作品集方案,那是他从大一开始就断断续续在做的设计。
设计方案是一座建在旧城区边缘的小型公共图书馆,房子不高,进去之后却会突然打开一片明亮的中庭。人在压抑的街巷里走久了,推门进去,第一眼就能看见光。
他改了很多版,每一版草图,每一次模型切割,每一个转角和开窗的位置,都是他一点点磨出来的。
可现在,有人想买下它,放进另一个人的作品集里,用另一个人的名字申请国外建筑学院。
对方说得很轻巧:“你缺钱,他缺作品,各取所需。”
“反正你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方案,没必要为了这一套死磕。”
“署名的事不用你管,钱今晚就能打过来。”
迟砚深盯着那几句话看了很久,他当然知道不能答应。建筑系最看重原创和署名,作品集一旦出问题,轻则处分,重则整个申请和前途都毁了。
更何况,那不是一套随便画出来的图,那几乎是他最早相信自己能成为建筑师的证据。
可那的确是一笔能让他暂时喘口气的钱。能交医院押金,能还掉一部分债,能让他的母亲至少有几天能睡个安稳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对方发来消息:今晚之前确认,定金马上打过来。
他握着笔,指尖停在签名栏上方。
就在那一刻,傅时吟推门进来了,她抱着一沓修改稿,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却亮晶晶的。
“迟砚深。”她小声叫他,“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他下意识把合同往图纸下面压了压。
“没有。”
傅时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视线却落在电脑屏幕上:“这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图书馆吗?”
迟砚深手指微微一顿。
“嗯。”
傅时吟凑近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这个好好啊。”
她说得很认真:“入口这么低,进去之后却忽然变亮了,就像人走了很久的夜路,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
迟砚深没有说话。
傅时吟还在看那张图,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崇拜:“我不知道怎么说,但这个方案一看就是你的。”
迟砚深抬眼看她,她也抬起头,笑了一下。
“真的。”她说,“别人可能会把房子画得很漂亮,但你不一样。你总是在想,人走进去的时候,会不会累,会不会想停下来,会不会觉得自己被认真对待了。”
那一瞬间,迟砚深忽然怔住。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高中那年红榜前,隔着人群看向第一行名字时,留在她眼底的那点光,原来这么多年都没有散。
傅时吟不知道他家里出了什么事,不知道他这段时间接过多少杂活,也不知道他刚才差一点就要把这套方案卖给别人。
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看向他的目光仍然干净坦荡,她甚至近乎固执地相信着他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建筑师。
而不是为了几笔钱,把最像自己的东西,卖给一个连名字都不配写上去的人。
他曾经以为,一个人穷到快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可以暂时不要体面的。
可傅时吟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告诉他:这个方案一看就是你的。像是在说,迟砚深,你不能连自己也不要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时吟终于察觉出不对,轻声问:“你是不是太累了?”
迟砚深慢慢松开了手里的笔。
“嗯。”他说,“有一点。”
傅时吟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声音也轻了下来:“那就先别看了。再重要的图,也不能把人熬坏。”
她说完,又像怕自己越界了,立马补了一句:“反正我们组还等着你救命呢。迟砚深,你可不能倒。”
很无心的一句话,可迟砚深的内心深处,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签。
不能因为走投无路,就把自己的名字从自己的作品上拿掉。不能为了几笔钱,让另一个人站在本该属于他的光里。更不能让傅时吟眼里的那个人,烂在他自己都看不起的地方。
他当着她的面,把合同从图纸下面抽出来,然后慢慢对折,塞进包里。
傅时吟愣了愣:“那是什么?”
“没什么。”迟砚深说。
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轻快了许多:“一个不该接的活儿。”
傅时吟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迟砚深没有解释,有些狼狈,他还不想让她看见。
可那天晚上,他最后还是跟她一起离开了建筑馆。外面刚下过雨,路灯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像把整条路都照得很远。
走到校门口时,傅时吟问他:“你还好吗?”
迟砚深停下脚步,很久之后,他才说:“现在好一点了。”
傅时吟以为他说的是终于不用熬夜改图了。
她不知道,那一晚她什么都没做,却又好像真的把他从某个边缘拉了回来。
其实,迟砚深也会累,也会穷,也会在生活逼到眼前时,差一点选择一条不该走的路。那个T 大建筑系的天才,此刻站在大雨过后的世界里,也不过是一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