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停药 “我知道你 ...
-
红柳独自回来,没有找回马,大家甚是惊奇,那马可是红路最喜欢的一匹,平日当宝一样地对待,怎会舍得不追回来。
“姑姑,你怎么了?”敬堂看出了红柳的失魂落魄。
红柳摇摇头,反而安慰似地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马儿丢了。”
“那我们怎么……姑姑!”
“小姐!”
红柳晕了过去,重重摔进泥水地里。晕前还剩最后一点意识时,她从心底叹出一口气:唉,怎么犯病了,敬堂小子的手脚真慢,人就在他跟前倒下,却接不住。闭眼之前,她看见徐子由冲了过来。
带头的镖师倒下,一行人瞬间没了主心骨,虽然对徐子由充满了敌意,却也明白他不会做对红柳不利的事情,便也听着他的安排压车上路。
晏儿却是极有主意的,镖局的事情她不管,但徐子由想跟小姐同乘一车那是不可能的,负心汉休想近他们家小姐的身。她坐在徐子由弄来的马车里,将他赶出去与车夫同坐。
再看这鬼天气没有要收的兆头,大伙儿赶忙往下一个村赶去。又淋了几个时辰的大雨,才在深夜找到一户人家落脚。
这户人家只剩一个老妪,徐子由给了她一包沉甸甸的银两,让她赶紧开灶烧水。老人家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立马去喊邻居帮忙,两家的厨房一起开动,很快水和饭菜都准备好了。敬堂安排镖局人吃饭洗澡,将镖箱移入内屋,命他们收拾好便去休息。
晏儿给昏迷的红柳冲了热水澡,换上干净衣裳,伺候她睡下,才关门出来。徐子由一直候在屋外,十分憔悴,与几日前的新郎官判若两人。
“她多久没吃药了?”
“从你和赵妖婆成亲那日起,我家小姐就没再吃药,她说了,‘这药不吃不会死,吃了会早死’。”
徐子由心中一恸,激动得咳嗽起来:“糊涂!谁说不吃不会死!”
晏儿哼了一声:“你给的药也算不得什么天下奇珍,不过是我们镖局近几年光景差了,没有闲钱买药制药;再者是我们念着你对小姐的一份情,便收了你的药;还有,小姐为什么受伤需要药养,这里面少不得你和你家娘子的功劳。考虑到这些,小姐只能勉强用了你送的药,可如今,她哪里还能与你有半分瓜葛!”
晏儿的话像三根针,稳稳扎进徐子由的心里,她说的便是红柳下午说过的,他们之间已再无可能。
“到珠宁还有半月有余,你忍心让她受这么久的苦。若中途再遇上地痞恶霸,你们又将如何应对。”
晏儿瞪着他:“你以为我没有劝过,可是小姐就是不吃,我能拿她怎么办。而且我告诉你吧,你的药已经被小姐全部扔了,就在那日我们经过护城河的时候。现在我想偷偷喂也是没药……”
“我有!”徐子由掏出药瓶来。
“……”晏儿没招了,已经说到这里,不接似乎也不太合适,她本就担心一直由着小姐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伤心事小,伤身事大。
她无奈地接过瓶子:“我进去试试吧。”
晏儿进去后,他听不到屋内的任何声响,唯有安静地侯在外面等待结果。
其实,他明白,红柳吃药的可能性不大,她心中自有一杆秤,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都一清二楚,而且奉行到底。她默许晏儿收他的药,是看在从前的情份给以后留条路,可如今他已娶亲,她便在身心上都要断了与他的牵连。
想到这里,一股寒意从心而出,引得他咳嗽连连。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晏儿推开门走出来:“你进来吧。”徐子由赶忙走进屋内,她将门关上。
简陋的草屋内只有一床一桌三张木椅子,红柳已穿戴整齐坐在椅子上,药瓶放在桌子中间,不知药是否还在里面。
“徐公子,您请坐。”红柳的声音有些疲惫沙哑。
“药你吃了吗?”徐子由踱步过去,终究是坐下了。她的语气过于礼貌疏远,他的心隐隐作痛。
红柳摇摇头:“连晏儿都明白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懂?”
“难道我们往后便是陌生路人了吗?”
“六年前,徐公子便已经决定跟我做路人了。”
徐子由心有不甘:“我知道你恨我袖手旁观,可是你应该明白啊,我那时候并没有能力帮你。”
“那你现在就有了吗?”
“你……你何苦戳我痛处。”
红柳摇头,苦笑道:“六年前,你们都笑我天真,不懂得审时度势。这六年里,为了活得自在些,我也学着审时度势起来。看不懂的,惹不起的,便躲着些,是我太愚笨,只学了这点皮毛。”
“所以,你要躲着我?”
红柳看着他微红的眼睛,点头。
“好,那就躲着吧,只是这药,你得吃,这是最后一次。”
红柳摇头,态度坚决。
徐子由不明白她怎么变得这般固执:“你只顾着与我划清界限,有没有为你爹想过,你们父女俩的命是绑在一起的,你如果出点差池,让他怎么活?”
从他进屋起,红柳的表情一直是温和的,直到此刻,才冷笑了一声。徐子由一愣,待看清她嘲讽的眼神,才想起来这句话如此熟悉。当年她求他救她爹时,便是拿自己的命去求他的。
“你在我心中,至少是个敢做敢当的人。既然你已经做了选择,选择了与我做陌路人,选择了赵容英,那就继续走你自己的路,不要三心二意,不要左顾右盼,不然不只害了你自己,还会连累别人。”
“我不想与你做陌路人!”
“徐子由,不要再说无谓的话。”
“好,好……”他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红柳将药瓶推到他面前:“这药你拿走吧,既然赵容英有意送我去,我便不会死在这路上。选择的躲不了,该还的迟早要还,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与他徐子由再无干系。
徐子由拿了药,失神落魄地走到门口,一颗心全在他身上的姑娘要永远地离开他了,她再也不会不顾世人眼光,骑着高头大马来到败将的徐府门前,大声唤他出来,她再也不能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对他说,我陪你上战场,咱们一起将你爹你哥的血债讨回来……
一切都成定局,往后再无希望,可他还是问了:“你恨我吗?”
这问题红柳问过自己千百遍,反反复复,直到此刻他亲自问出来,她倒有了最终的答案:
“那时是恨的,恨你没有试过救我爹,恨你在我爹失势后便突然消失。后来再见你已是你成亲那日,我有些许难过,但那难过因这六年光景,变得很是缥缈。到今日再见你,真是恍如隔世,恨不起来,也不想去恨了。”
“若再遇见?”
“纵使相逢应不识。”
徐子由捂住胸口,凄然离开,这样的告别耗尽了俩人全部的力气。他走后,门是大开着的,红柳觉着透心的冷,却无力起身去关门,只坐在桌子前,愣愣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
敬堂和晏儿好一会儿才过来,端着饭菜和刚熬好的鸡汤。
“姑姑,你多吃些。”
“嗯。”红柳感觉到饿了,主动喝了口汤,再问其他人的情况,“都安置好了吗?”
“我办事你放心,都歇下了,你要是没事的话,明天就能上路走。”
“明天要赶路的。只是马丢了一匹,得赶紧补上,村子里很难买到马。”徐子由将马留下了,但她既然没有吃他的药,便不会用他的马。
敬堂早已猜到她姑会怎么做,所以提前做好了准备:“是啊,我都打听了,哪里有马啊,只有骡子和牛,你给选一个吧。”
“这大半夜的你去哪打听的?”红柳露出赞许的目光,虽然这结果不太好。
“大婶的侄女儿小苗啊,跟她一起做饭那会儿闲聊的。”
“牛……不大合适,还是骡子吧。”
“好嘞,那我这就去跟小苗买骡子,她说她养了五头,要选一头脚力最好的给我们。”敬堂边说边跑了出去。
吃完饭,红柳睡不着,出门查看了一遍,一切正常后又回到了屋内。晏儿也醒了,起身陪她坐在窗户前发呆。草湿土润的院子里发出一阵阵的清新气息,随着风往屋内吹来,吹得人越来越清醒。
“小姐,你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徐子由这么一大块心病已经解决,饭都吃得下了,怎么会睡不着呢。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说来我也想想。”敬堂走了进来,“骡子搞定了,明天出发。”
“哪有你想问题的份,问题想你还差不多。”
“哼!”敬堂今夜心情不错,不跟她斗嘴,继续问红柳,“姑姑快说什么问题,侄儿来为你解答。”
“呃……”红柳想了想,开口道,“你们说咱们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晏儿的回答。
“义!”敬堂的答案。
晏儿抢话道:“做生意要有诚信,得值得别人信任,有了很好的信誉,才能长久。小姐你说是不是?”
红柳点点头:“嗯,答应别人的一定要做到。”
“是的。”晏儿赶紧附和。
敬堂紧接着说道:“义气也很重要啊,生意不是一个人做的,是一群有义气的能共甘共苦的人一起做的,姑姑你说是不是?”
红柳再次点头:“也有道理,人在江湖自然是要讲义气的。”
晏儿和敬堂相互看了看,一同看向红柳:“那你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呃……”红柳笑了笑,“难道不是钱吗?”
“咦!”俩人十分嫌弃,立马散去睡觉,不跟这个大俗人浪费时间。
红柳笑着看敬堂逃出房间,晏儿翻身上床。她又静坐了一会儿,去关门窗。走到窗前,清新的气息从地面蒸腾而上,直逼漆黑的苍穹,树影婆娑,目力所及之外皆是一片混沌。
不论是信,还是义,亦或是钱,这一趟她都是要走的。那且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