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剑》逗江

4、第四章 救人 她心里暗暗

　　红柳一行人提前两日到了珠宁，因答应雇主五月十日当天将镖物送上，且不得提前进入珠宁城，他们不得不在城外的小镇上留宿。
　　一路奔波终于平安抵达，眼见三百两银子唾手可得，红柳决定带着大伙儿奢侈一把，一行人住进了敬堂极力推荐的余音客栈。
　　进店打点好一切，红柳命人将箱子抬到了自己的房间，给了一些银子让他们安排晚饭，她则把箱子拼在一起，要在上面睡个安稳觉。为了不被打扰，她还特意嘱咐不用准备她的份，她定要睡到自然醒再去管五脏庙。
　　才刚躺下眯着，晏儿气冲冲地冲进来，手里还端着两盘菜：“小姐，这家店就只能做出这样猪食一般的饭菜，还有这简陋的床褥布置，凭什么价钱比别家客栈贵出两倍不止？”
　　红柳揉着眼睛，脑袋还迷糊着：“敬堂说这是一家让人流连忘返的客栈，自有他贵的道理。”
　　“让人吃不好住不好的客栈，怎么可能让人流连忘返？他肯定是被别人诓了还死不认账。”
　　“这一餐你且将就着用吧，让我先睡会儿。”红柳翻了个身。
　　“小姐！你要管管他！”晏儿端着菜走到另一边，还想继续说，见红柳已经睡得过去。无奈地端着菜退了出去。
　　这一觉红柳睡得并不安稳，没有做梦，但浑身都有种微小伤口带来的细细的疼，她不敢动，也睁不开眼，只紧紧缩成一团用双手护住身体，这样很大程度上能安抚住自己。
　　自从停药以后，晏儿想方设法找来方子给她补，虽然没有药的效果好，但到底让她撑到了珠宁。只要能拿到镖银，配药调理身体都不是大事。
　　突然响起的“砰砰”声将红柳从内心深处的疼痛里拉出，她猛地坐起，警觉地查看四周，桌上一盏小灯，灯下有点心和水，房门紧闭，一切安好，原来是虚惊一场。屋外又是连续“砰砰”的声音，她擦去额头的汗，起身走了出去。
　　“小姐你可算醒了，我正准备叫你呢。”晏儿兴奋地跑过来，眉开眼笑，一扫之前的阴霾。
　　“怎么回事？”
　　“你来瞧就知道了。”晏儿速速进屋关了窗锁了门，拉着她就往走廊尽头走。好久没见晏儿笑得如此开心，红柳受到她的影响，也跟着笑了起来。
　　待被晏儿拖到二楼尽头，转过一条长廊走到客栈后面，一群烟花束正自下而上冲上夜空，在苍穹下极速绽放开来，将黑夜彻底点亮，璀璨至极。在第一束变得暗淡之前，第二束已经冲上来，紧接着绽放，第三束，第四束，一束接一束，此起彼伏，此消彼长。
　　晏儿按捺不住，朝着红柳喊道：“小姐，我们上去瞧可好？”
　　“好！”俩人足尖一点，轻盈身姿缓缓飞起，落于屋顶之上。那烟花在她们面前飞起，绽放，再消失，一轮又一轮，照亮她们的脸，一遍又一遍。
　　烟花只是抛砖，还有珠玉在后，与余音客栈一河之隔的对面有一座灯火通明的三层高楼，第三层的露台上一群妖娆艳丽的美人已摆好姿势，只听一声乐响起，柔情似水的歌声从两个少女口中唱出。飘过缓缓河水的上空，传将过来，自是多了一层清脆外衣。
　　明月灯下霓裳起，清河岸上软语吟。实在是妙得很，客栈的‘余音’二字着实贴切。
　　她俩在屋顶看风景，也有人在窗前看她们。
　　萧乾盯着望远镜里的两名女子，装扮和气质上看不出主仆之分，加上距离之远，也瞧不清她们的容貌，只好向身后正在享乐的人求助：“燕安，哪个是你的小娘子？”
　　躺在贵妃榻上的楚燕安正闭目养神，浓黑的眉毛下是两把睫毛扇子，时而抖一抖，挺拔的鼻梁在脸上留下一座阴影，神情极是惬意，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在给他按摩的丫鬟肩上。听到好友来问，牵起嘴角，敷衍答道：“自然是漂亮的那个。”
　　“一样的漂亮。”
　　“那就是功夫更好的那个。”
　　“一样的好功夫。”
　　楚燕安知道，这人就是想让他亲自去认一认，他偏不：“随便，正好留点新鲜劲后天瞧。”
　　“你不好奇？”
　　“我更好奇你为什么对我媳妇儿这么感兴趣。”
　　“承认啦！可算承认你有媳妇了！”
　　“我自己挣来的媳妇，有什么不能认的。”
　　“说的也对，活到这么大，只有这一样东西是你自己拼死拼活要来的，自然是分外放在心上。不过，我有点替你担心，人家不一定认得你。”
　　“我谅她不敢。”楚燕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安公子，不好了，花姑娘喝醉酒上了顶楼，我们怎么劝她都不下来。”
　　“她这又是演的哪一出？”楚燕安瞅着萧乾，想从他的脸上瞧出答案来。
　　“大家都看得出来花丫头中意你，偏偏你装作不知道。过两天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从此萧郎是路人，还不允许人家耍耍酒疯，排遣一下嘛？”
　　“信你个鬼，胡说八道。”
　　“你且去吧，你不去，自会有其他人去，到时惹毛了花丫头，恐怕又是另一起麻烦。”
　　萧乾眼里尽是看好戏的兴奋表情，楚燕安便知他说的话八九不离十是真的了。
　　“行，我且去瞧瞧。”
　　在顶楼跳舞的花仙儿一直盯着那屋内的动静，直到房门大开，有丫头对着她打了个手势，她一个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可不能让楚燕安瞧出端倪来，她把心一横，趁着微醺，随风向下。
　　刚一落下，便有一股力道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揽入怀中。花仙儿心中一喜，就知道他不会不管她的死活。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抱住她的人哪里有她期待的阳刚之气，身体跟她一样柔软，竟是个女儿身！
　　她睁眼一瞧，还真是一个容貌不错的女子！她心心念念的楚公子正站在离她们不远处。女人在任何时候都要分出些心思，来和同性比一比身量容貌，尤其是自恃美貌过人的女人。
　　花仙儿气得失去了分寸，伸出两指点住了她的穴道，让这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无力动弹，谁让你横插一杠子。待看到这女人错愕的眼神，花仙儿更加得意地松了手，看着她往下掉，很快就要掉进水中。
　　红柳本是好心救人，直到感觉腰间有股劲风，才暗叫不好，但已经着了道。要是这样摔进水里，而晏儿又不识水性，深更半夜的等到他人来救，她怕是要凉透了。
　　这么一想，红柳有些怕了，不至于死的这么冤枉吧，这姑娘难道是赵容英安排的？
　　眼见水面尽在眼前，红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当半个身体掉进水里，暮春夜里的河水自然冰冷，她倒抽最后一口凉气，正准备闭气等待救援，身体却在一瞬远离水面，缓缓向上，一阵天旋地转，待她睁开眼睛，整个人已经站在地上。
　　有人在她腰间又是点了两下，身体一旦能动，她便立马转身过来，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这个将她从湖面捞起，不知是敌是友的人。
　　“你怎么现在才来，你干嘛救她！”花灵儿气鼓鼓地冲到楚燕安面前，十分不屑地指着这个不合时宜的救命恩人。
　　“我好意救你，你为什么要害我？”再强装也不过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往日的沉着冷静早已抛诸脑后，生气了先是质问一番。红柳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的。
　　“谁要你救！多管闲事！”花灵儿嘴上虽逞强，但心知自己确实有些狗咬吕洞宾。这么一折腾，人清醒了许多，看到旁边一脸平静的楚燕安，显然不甚在意，她的气又来了，“你也多管闲事！”说完推了他一把，气呼呼地跑开了。
　　红柳此时回味过来，那姑娘不是真的失足遇险，而是要博君多看一眼。可瞧这男子的反应，对那女子似乎并不在意。又是一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红柳微微摇头，缓缓转身要离开。
　　“且慢。”楚燕安叫住红柳，走到她跟前。
　　夜市已收，天地间只剩一轮半月，和楼前高悬的两盏琉璃灯，光线微弱，月影稀疏，他忽然走近，红柳才瞧清楚他的模样。
　　她心里暗暗惊叹，无怪乎那姑娘要为他寻死觅活，这翩翩佳公子的上乘模样着实容易让人失魂落魄。还有这一身华丽的衣裳，敬堂见了怕是也要垂涎三尺。
　　“我虽习惯了被人盯着瞧，可像姑娘这么上下打量仔细揣摩，恨不得在我身上瞧出个窟窿的，倒是头一遭遇着。”他微微一笑，眼里有莹莹星光闪过，浓密细长的睫毛在星光下像个怀抱，温柔地抱着他亮晶晶的眼睛。
　　红柳登时红了脸，幸好在月色下看不清：“你跟我的一位故人长得十分相像。”
　　这本是一句为解尴尬随口胡诌的话，从敬堂那儿粗学过来的，见他百用百灵，便信手拈来用了。
　　楚燕安的微笑忽而变得更深，又往她跟前走了两步，俩人之间仅有咫尺距离，他比她高许多，便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眼前：“那再瞧仔细些，眼睛……鼻子……嘴巴……哪里更像？”
　　“你……你走开！”红柳慌忙拒绝道。
　　嘴上说着让人家走开，一激动却是自己退着往后倒去。楚燕安急忙伸手去捞，红柳避之唯恐不及，双手将他推开，反力将自己重重推向地面。
　　眼见脸色突然转阴的他又要伸手来扶，红柳立马在地上滚开，就为了离他远点。待滚得离他有两人距离了才站起来，来不及拍身上的灰，也顾不得是否狼狈不体面，拔腿就跑。
　　因着那望远镜，萧乾把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本来隔那么远，听不见人说话，是辨别不清他们之间发生的事的。奈何俩人动作之大之明显，不清楚都是不可能的。
　　见楚燕安败兴而归的神色，萧乾憋住笑问道：“见着了？”
　　“嗯。”
　　“如何？”
　　“变黑变丑了，远不如小时候招人喜欢。”
　　“哈哈哈哈哈。”
　　“你笑个屁啊！”
　　“这世间什么事最容易让人恼羞成怒呢？大抵就是一厢情愿了吧。我远远看一眼就认出了你，可我救了你你却还不知道我是谁。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