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和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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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明宫
入夜，宫门外的侍卫刚换过班，宫内的烛火也熄灭得只剩一盏。
自姚淑妃去世，裴合合每到天黑，不准翘许在外守夜，但要求在殿内点一根烛才肯安睡。
这天，她刚准备入睡没一会，便被宫门外声音吵醒，她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好像有些耳熟，便搭着素履推开殿门。
翘许已经立在殿外良久，见裴合合出来，立马上前行礼为她解惑。
“公主，是六公主在外头说想见你。只是侍卫不肯放行！”
裴合合柔夷搭上翘许的手臂，快步走向禁闭的宫门。隔着冰凉的大门，清晰可听裴双双的声音。
听了许久的争执，裴合合忍不住道：“双双！你回去罢，我现在很好。”
声音传出门外，裴双双听到裴合合的声音十分欣喜：“四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裴合合低声咳了一声，“本来挺好的，只是入睡了被你叫醒，有些困乏了。”
裴双双似乎不好意思，说：“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说完，便招呼岚艾给守门的侍卫每人发了一个荷包。
岚艾是后来才被派到裴双双身边侍奉的，平素里并不得裴双双信重。这次出来因为怕受到赵嬷嬷跟岚嫣的阻拦，裴双双特地选的岚艾陪她。
而回到殿内的裴合合已是毫无睡意，翘许给她整理好床铺，笑道：“六公主到底是念着您的……”
裴合合微微点头，心中却怅惘不已。她自小克谨守礼，尊上爱下，不敢逾距。裴双双却行事随心，入夜还在宫道上游荡，也许明日帝后知晓了，也不会处罚。转念一想，裴双双也是担心自己才不顾夜禁，心里也暖和了不少。
翌日
宗德公主与诚王联袂而来，宗德公主先传懿旨解开了裴合合的禁足，诚王则来传旨。
“门下：邦女下嫁，义著周经，帝子建封，制存汉传。朕训导诸子，旧有女师，因其婉娩之性，进成肃雍之德。能鉴图史，颇知法度。朕之四女可封和德公主，食实封五百户。今狄部欲结和亲，取睦蕃庭，聿宁遐徼。择吉日出降狄部赞普。布告天下，咸使闻知。”①
和德公主裴合合被授予册宝，便俯首叩谢圣恩，接过诏书。
诚王笑眯眯地扶起和德公主，说：“恭喜和德妹妹了，这个封号可是宗德姐姐亲自为你取的。”
宗德公主也上前，说：“四妹妹久未出门，双双好些日子没看到你了，想你的紧。”
和德公主扯出笑容，看来宗德公主已经知道昨日晚上裴双双来找自己的事了。
她道：“双双向来贴心，劳烦大姐姐与皇兄费心了。”
诚王则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就扯上裴双双了。
瑶华宫
裴双双昨夜里睡得晚，起身时已过巳时，得知裴合合封为和德公主后，她忙让岚嫣为她穿上得体的宫装，道：“快给我梳一个好看的发髻，我要去四姐姐那！”
岚嫣笑说：“哎呀，公主不急呢！和德公主这会儿不是去陛下那谢恩，就是在娘娘那。”
裴双双一想，才接完旨意，是要去父皇母后那谢恩，于是也不急了，少见安静地安坐在镜前等着梳发。
赵嬷嬷打量着裴双双，说：“不若为公主梳流苏髻，再配一支新打造的龙珠流苏？”
裴双双重重点头，说好呀。
岚嫣岚艾两个便一同开始为裴双双盘髻。两位女官手法灵活，裴双双的长发在二人手中缠绕舞动，不一会一个高耸的流苏髻便初见雏形。
岚嫣满意地看着裴双双的头顶，将一把金丝缠玉梳插进发髻前方，又照着赵嬷嬷的吩咐，在发髻后方插入流苏。
“不好不好！”裴双双将玉梳取下，换了花钿金簪，又递了一对流苏给岚嫣让她在点缀在两鬓侧。
岚艾看了看，把后方的流苏换成了一个蝴蝶后压，又为裴双双戴上一对珠蝶玉舞的耳饰。
岚嫣也在裴双双的眉间描了一朵小花。如此，四人才算都满意停手了。
裴双双一袭金橘色宫装，手臂上搭着金黄色的披帛，披帛上绣着的蝴蝶翩翩起舞，似乎飞到了她的发后。
她迈步走在阳光下，发间的首饰与衣裳上的花案熠熠生辉，却夺不去她分毫的光彩。美人应如是。
宫道
出了瑶华宫，一行人往皇后的懿凤宫走去。
许是今日梳的发髻太高太重，裴双双不一会就嫌累了，岚艾道：“公主稍等，奴婢这就去传轿来接。”
裴双双刚想点头，却见有一人在前走，一顶轿子在后跟着，她常熬夜点烛看话本，有点看不清，所以忍不住眯着眼睛看。来人好像有些眼熟……
待他们走近，裴双双才注意到，原来是陆聊。
陆聊远远地就瞧见了金蝴蝶一般的美丽公主，他拱手行礼：“臣陆聊见过六公主。”
裴双双见到是他，倒想起上次她躲起来的事，也有些不好意思。
岚嫣见裴双双不叫起来人，以为裴双双还在闹脾气，便小声提醒。
裴双双回过神来，忙道：“免、免礼！”
陆聊礼貌道：“不知公主近来可好？”
裴双双磕磕绊绊回道：“好！我好！你呢？可习惯宫中？”
岚嫣岚艾正疑惑自家公主怎么变成小结巴了，就听到陆聊说：“臣在宫中，蒙陛下娘娘照拂，一切都好。上次见面太过仓促，臣原本一肚子的腹稿都没来得及与公主介绍……臣还从江南带来了好几个甜点方子，听闻公主嗜甜，待与太医看过后，便呈入宫中。”
裴双双本就走的累了，这么长的话，她听一半便走了神，只是陆聊说话时不敢直视她，并没有发觉。
又是岚嫣小声提醒，裴双双才意识到陆聊话说完了，她便直接问：“这轿子是父皇母后赐给你的吗？你怎么不坐。”
陆聊以为裴双双对他的话不感兴趣，心中有些失望，又一想公主千金之躯，怎好站在日下听他这么多废话？定疲惫不堪，于是他又是愧疚不已。
陆聊面上不显，答：“蒙娘娘体恤，但臣见宫道景色好，便半道下轿走几步。公主若是累了，如不嫌臣坐过，也可以用上这顶软轿代步。”
裴双双正有此意，搭着岚嫣的腕便上了轿。
陆聊则避开，对着轿子行礼，本打算目送裴双双离去，轿子却在路过他时，停下一瞬，他好像听见了轻飘飘一句“上次见面不好意思啦！甜点待我吃到再向你道谢。”
他的心一下子也轻飘飘。陆聊抬头看天，阳光明媚，看久一点便晃眼。
连公公笑脸催促：“世子，要去集英殿赴和德公主之宴呢！”
于是几人加快脚步走了。
懿凤宫
裴双双走进宫殿内，懿凤宫铺上了长长的地毯，皇后坐在上位，正在说教坐在右侧的和德公主，和德公主清减了些许，一副恭敬听训的姿态。宗德公主坐在左侧，偶尔说一两句。
裴双双行过礼，便坐到和德公主下手，她拉着和德公主的手，便说：“四姐姐，昨天晚上……”
和德公主连忙清了清嗓子，以示提醒，皇后与宗德公主心知肚明裴双双做了什么，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后扫了眼不争气的小女儿，本不太高兴，看到女儿今日这番打扮略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便感慨道：“遥想一开始，吾与你们父皇膝下满打满算也只有元元一个孩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和德跟双双都长到要下降的年纪了……”
宗德公主立马道：“辛苦父皇母后数十年如一日的培养与教导，孩儿今后也会约束弟妹，做好皇室的表率。”
和德公主则说：“自古公主皆享万民贡养，如今能有幸回报父皇母后与百姓的养育供奉之恩，是和德之幸。”
裴双双“嗯……”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勉强憋出一句：“母后，孩儿的册封礼是什么时候啊？”
皇后刚想说什么，便听人通传诚王到了。
诚王行过礼，便要坐到宗德公主下手，和德公主连忙起身要让，诚王则摆手说：“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不妨离母后近些也可沾沾光。”
见诚王面无不虞地坐下，和德公主才安心继续坐。
皇后客套地问了诚王几句话，过了不久，便听到女官来传“娘娘，宗亲命妇都在集英殿齐了！”
于是以皇后为首，一群人浩浩荡荡向集英殿而去。
自姚家一事过后，京中人人自危。今日集英殿的宴会仿佛要将连日的阴霾一扫而光。
觥筹交错之际，皇后特地让人将江南王世子陆聊的位置往前移，到了裴双双的旁边。
皇后的长嫂——承恩公王夫人见此笑说：“和德公主跟六公主生辰好像没差多久吧？和德公主已经订下狄部赞普，我们六公主的事也得赶紧提上日程呢！”
皇后饮下葡萄酒，说：“可不是，吾已安排宗德去准备了，届时再请长嫂入宫一叙。”
今日宾客云集，主客皆宜，尽欢而散。
绫明宫
方才宴会才散，天便下起了大雨。
卸了钗环的和德公主对镜而坐。梳妆台上放着的一个盒子，是裴双双塞给她的，不用打开和德公主也知，是表哥姚珵送的贺礼。
她推开木窗，看着外面的雨落，天黑了她看不太清，也许是因为有雨迷了她的眼睛，思绪慢慢回到上一年她的生辰宴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和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