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贞观二十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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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月余，崔钰便又被召进宫。
“九娘，打听清楚了，这次和您一同进宫的只有郑仁泰郑公的女儿郑蕴郑六娘。”
贴身侍女谷雨悄悄趴在她耳边说。
“上一次已经见过，不到月余再次要见，想必这次杨妃心里是已经看中我和那郑六娘了。”
“啊，九娘。那到时候应该怎么办啊？”
“随机应变便是。”崔钰说着，却也没有放缓脚步。
迎面不远处走开一身着青色长裙的小娘子，身边也跟着婢子，走路忙慌慌的。
“跟我来。”崔钰说罢就迎了上去。
“可是郑公家的郑蕴姐姐？”
郑蕴面盘圆润，眼睛也圆圆的，看起来极好相处的样子。
“正是，不知妹妹是？”
崔钰：“家父是秘书少监崔行功，今日受杨妃之邀进宫，姐姐唤我若澄便可。”
郑蕴正像她的长相一样好相处，她原先只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受邀进宫，想来自己成曹王妃这一事原本十拿九稳，半路杀出来个崔娘子原本有些许不快。但瞧着这崔娘子生得如花似玉，说话又恭敬温柔，她也不得不亲近几分。
“原来妹妹也是进宫面见杨妃，那今日你我便可一同前去。”
崔钰跟着郑蕴向前走：“多谢姐姐，我虽是第二次进宫，可也是人生地不熟，还要劳烦姐姐多照顾我了。”
郑蕴笑道：“说哪里的话，我阿爷和崔公也有些交情，今日我照顾妹妹你也是应该的。”
崔钰道：“正是。只是……上次赴宴不过月余，怎的今日杨妃再次召见，可有何不妥？妹妹愚钝，还望姐姐能够指点一二”
郑蕴悄悄凑过来，压低声音：“还不是为着曹王选妃一事，我估计八成要在你我二人做出选择了。妹妹，这可是好福气啊”
郑蕴的话正是印证了她心中所想：“姐姐说笑了，姐姐才是有福之人。不过……那日萧氏那样在杨妃面前献技，怎的没看上她呢？”
郑蕴：“我这也是听我阿娘说的，这杨妃最看重曹王，绝不会选如此轻浮的女子做正室王妃。”
果真如同自己想的一样。
崔钰继续道：“想必杨妃已经在等着了，还要劳烦姐姐带我一同前去了。”
从杨妃处出来，已过了申时，因马车停在不同处，和郑蕴告别后崔钰便带着谷雨走在大明宫中。
“九娘，依你之见，这杨妃在你和郑六娘中是否已做出选择了？”
谷雨知道这是宫中，悄声问她。
崔钰摇头：“依我之见，未必。既然这件事如此重要，杨妃不得不慎重。恐怕今日相见我和郑六娘只作为备选，最后不是我们二人中的也未知。”
谷雨迟疑：“那……九娘你呢？”
“什么？”
崔钰不像是没听清楚她问了什么，只是她这话没头没尾，让人不知从何听起。
“九娘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要不要嫁给曹王，亦或是这长安城内其他的好郎君。至少……”
至少挑一个你喜欢的，待你好的。
崔钰停下脚步，低垂下眼眸，那又浓又密的长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太阳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初春的阳光暖暖的，为她驱走了些许冬日未褪下的寒冷。
“我能如何？是像阿姐一样求阿爷挡住这门婚事，还是像她一样去游曲江池不慎落水，最后因病不治而亡？”
谷雨心惊，没想到崔钰竟然就直接在宫中说出这样的话。
崔钰的六姐崔莹，昔日何尝不是长安城内有名的贵女。论才情和容貌，哪一个人能比得上她。可正是因为她才貌出众，所以被李道宗的幼子李景仁看中向圣人求娶。也正是因为她六姐是天之骄女，所以心中只愿意嫁给自己的如意郎君，不愿意接受求亲。崔行功拒绝不成，而崔莹也因求亲一事郁郁寡欢，在曲江游玩时不慎跌入水中，一病就是五个月，最后甚至不治而死。
从此以后她就是崔氏这一脉里唯一的女儿，是她父母的手中宝。崔钰深知，她不能再做任何让父亲为难的事情，也不能在做任何置崔氏，置她自己于危险的事情。
“说一千，道一万。我都是崔氏的人，不能只凭着我一个人的想法做事。这长安城的贵女们，哪个不是身不由己？莫说女子，就是像我阿兄那样的男子——宫中的皇子们，也大多由不得自己。”她的眼神渐渐清明，“罢了，早些归家吧。”
崔钰离开不久，从一旁出来一个郎君。他身穿藤黄色圆领袍衫，头戴幞头。再看他的面容，眉眼犹如刀刻斧凿一般端正，剑眉星目，单看起来倒有些冷峻寡淡。可他整张脸上却有着最为柔和薄唇，俊秀却不英气。现在他身板笔直，双手背后，一看就是天潢贵胄，一身的贵气。
他薄唇微张，一开口却是嗤笑声。
“倒是有趣。这长安城内没想到还有如此敢想敢说的人。”
说罢他侧首问身旁的韩内侍：“母亲今日召人进宫了？”
内侍思索片刻：“好像是召了崔公和郑公家的女眷，为了……主子您的婚事。”
阿姐因病不治而亡……
“博陵崔氏……”
声音不大，但韩内侍还是听见他主子喃喃自语的声音。
崔府
她甫一回府便被唐氏叫去问话。唐氏出身世家大族，一向深知世故。她一开始被召去的时候唐氏便早早预想到了杨妃的目的，并且嘱咐她小心行事。她是幼女，又是崔氏这一脉唯一的女儿，家里自然上上下下都要顾及到她。
“今日前去，杨妃都问了些什么？”
崔氏之父乃是中书郎唐俭，从小也是如珠似宝地教养大。嫁给崔行功十数载，养育了九个子女。但她风采依旧，即便是困在这崔府里，她仍然端庄明艳，看上几眼就烧得人心疼。
她的女儿肖了她最好的地方，那一双璨若星河的眸子，盯着谁看谁都难免不会沉沦的吧。
崔钰：“倒也没什么特殊的，不过是一些闲话家常，饮食起居什么的。”
唐氏起身：“杨妃眼下是最得圣人心的后妃，自长孙皇后去世后，也就是她能在圣人面前说得上话。她的能力，并非你我可以想象。”
“九娘以为，杨妃既然为曹王相看贵女，自然是想找一个家世才学皆出众的，虽单独召见了我与郑六娘，可还有一部分贵女未被召见，说不定杨妃将来留意到更好的也未可知啊。”
唐氏摇头：“杨妃既然已单独召见你，就说明她更偏向在你和郑六娘中择选。那郑广十六岁起就跟着圣人，多少年来也算是立下了汗马功劳。再加上郑氏也是世族，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没有几人可以匹敌。若是单论家世，杨妃怎样都该选郑六娘才是。”
可唐氏怕就怕在她女儿的这张脸上。从前她只知道教女儿，她从小便精通诗书礼仪，恨不得将自己的知识一股脑全教给女儿。她的六娘也的确不负她所望，还未及笄便已经名满京城。可谁知这也给她带来了夺命的灾祸。
自此之后，她对剩下的这个女儿百般疼爱。也无时不告诫她，要小心行事，切忌展露锋芒。奈何她长了一张好面孔。崔莹在时，她年纪尚小，如今她已年满十五，那副容貌竟要比崔莹还要好上几分。
所以崔钰不常出门，这次若不是杨妃的旨意，她也不会去的。
唐氏心下烦闷，她也说不上来到底愿不愿意将女儿嫁给曹王。
按理说，曹王德才兼备，又是出了名的好容貌，为人也谦逊，怎么看怎么好。若真是让她挑选其他郎君，也未必有曹王出众。可他是皇室啊，那个阴谋权利步步诡谲的地方，她怎么能送她的九娘去那里呢。
“阿娘，可是在担心些什么？”
唐氏走到她身边：“九娘，你是如何想的呢？”
又是这个问题。怎么想的吗？
“若是你不愿意，或者我儿已经有意中人，我和你阿爷一定会想办法的。”
崔钰否认：“女儿一向不出门，又何来的意中人呢？”
“这样啊……你舅舅家的表兄也有不少品貌端正的，你若愿意，我替你相看。或者，与阿娘交好的宋娘子，他们家郎君也不失为良配，阿娘也可为你谋划。还有……”
“阿娘！”她打断唐氏接下来的话，“女儿知道您心中的想法。可眼下杨妃已经有意在女儿和郑六娘中择选，那眼下我若是匆匆定亲，只怕会拂了杨妃的面子，让阿爷在朝中难堪。”
唐氏否定：“你阿爷不会在意这些的。”
“可是女儿在意。阿兄们大多在朝述职，阿爷在也已经在朝中打拼多年。女儿不愿意因为女儿的婚事让阿爷为难。何况……自从阿姐走后，女儿是眼见着阿爷和阿娘您如何伤心难过的。从那时女儿便暗暗发誓，绝不因为自己的婚事让阿爷阿娘为难。”
唐氏几乎在她话音落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从未说什么将崔氏一族的希望寄托在她婚事上的话，也从未给予过她什么压力。她和崔行功都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平安过完一生。
“若是最终真的选中我的话，女儿愿意嫁给曹王。”
说完这话，崔钰切切实实地给唐氏磕了一个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贞观二十一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