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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水患(上) 荆州的水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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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的水患比众人想象的都要严重,且一路而来,不仅是荆州受灾,沔州、鄂州、襄州等州都有不同程度的洪灾。苏祁睿和苏瑾共同先行,宋词领着军队要沿途征发粮草,脚程便慢一些。
“去问问宋将军到哪里了?这荆州水患可比前几个州严重多了,军队再不来,这州府的门都要被叩碎了!”苏祁睿坐在州府内用手关节捶着木桌喊道。
他身边的奴才连忙回应道:“已经派人去问过了,大概再过一个时辰便能到荆州。”
“舅父那边可有消息?”苏祁睿摩挲着两边的太阳穴:“治水灾,本王如何知道怎么治?”
“回王爷的话,徐相言先盯着宁远将军和昭平公主二人,之后之策有待商议。”
苏祁睿扶桌起身,双眸微微眯起,嘴角浮起奸笑:“倒也亏得有她二人。”
“堂堂当朝端王爷,来了荆州也不去治水,在府衙里都几日了?”说话之人正是襄阳郡尉鲁平,自发洪水以来,他就没有回过家,听闻圣人派了王爷来赈灾,想想振奋人心,没想到竟然来了个如此无用的王爷,一向口无遮拦的他这次也同样不吐不快。
“满川,不可如此!”荆州州丞邓知器连忙阻止他再说下去:“小心隔墙有耳!”
“一个王爷,居然还不如公主有门道!我看那昭平公主治理水患倒是有一套。”鲁平现在能有闲暇与邓知器说这些话,也是因为苏瑾的计策平息了一部分水患。
“这昭平公主,确实不一般呢,试问有哪位公主能有来洪区赈灾之勇,只恐放眼前朝都不曾有。”邓知器捋了捋胡子:“行了,公主在前面扛着,我等怎能有闲情逸致在此畅聊?”
鲁平点点头,抄起一旁的头盔重新戴上,又领着郡军出去了,远远的能看见有军队破尘土而来,为首的人纵马,身形并不魁梧,似乎是个女子,他将手一挥,小跑着过去。
“来者何人?”走进了看,竟然真的是身着盔甲的女子,清秀的脸庞上有一些尘土浮着,看上去便是风尘仆仆才赶来的。
宋词从腰间拿出令牌:“在下宋词,位宁远将军,受圣令带兵赈灾。”
原来这就是宁远将军,鲁平前些日子听闻有位将军会带兵前来,而且是前些日子新封的,在征西之役中大败启军,还了边境安宁。在他印象里,这位宁远将军应该是虎背熊腰的男子,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位女将军。
“在下襄阳郡尉鲁平。”鲁平连忙作揖行礼。
虽然比他高好几个品级,宋词仍是点头致意:“最重的灾区在何地?烦请鲁郡尉带路。”
“好,请将军随我来。”鲁平侧身道。
一路走来,几乎处处生灵涂炭,见到的死人比活人还要多,即使在战场上见惯厮杀的将军,也不免慨叹一声天灾难敌。这个国家因人祸所出的事情已经屈指难数,此刻连天灾竟也要分一杯羹,马上的少女握紧了缰绳。
“河道不通是因为有淤泥,比起一味加高堤坝,疏浚河道是更好的法子。”这是宋词即使不曾看见人,也能准确认得出的声音,她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与那双日思夜想的眸子撞在了一起。
苏瑾是自行向苏怀晟请命来赈灾的,在此之前,她连苏祁睿要来荆州也不知晓。霎时间见到宋词,她的心好像被什么重击了一下,猛地深呼吸一下才缓过神来。
宋词下马,朝苏瑾行礼,她的手不自控地发抖:“臣宁远将军宋词,参见公主。”
“免礼。”和以前一样的声音,唯独少了从前对她特有的温柔。
“诸位将士,速速加入疏浚队伍!”宋词朝身后的军队下令,自己也马不停蹄地加入进去,她不愿多言,也不敢多言。
少女们未着行军的盔甲,更无绫罗绸缎,穿的是最朴素的麻布衣服,中短的外袍连中裤也遮不住,就真如田野间劳动的农民、民间最淳朴的工匠一般,有了将士的加入,完成的速度快了不止一倍,布置完明日的任务以后,宋词就带兵去了府衙安顿,邓知器已经为她单独准备了一间屋子,恰巧与苏瑾的在同一个院子里。
夜晚屋里闷热,宋词索性出来院子里练剑,月影憧憧不似白日骄阳似火,但练了几式后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便准备收剑回屋沐浴更衣,还未移步,听到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她应声回眸,是苏瑾。
宋词的眼神自定住以后再也没有动过,原本以为再见是仓皇的,但这一眼却再也移不开。她日思夜想的人,变得清瘦许多。数月未见,她奔忙于战场,练兵场,府邸之间,几乎没有给自己停下的机会,即便如此,好几个深夜也辗转反侧不得入眠,坐到屋顶上吹箫,木愣愣地端详着玉兔子……但她是没有资格去苏瑾面前诉说这些的,因为那是她造成的一切,造成的两个人的隔阂和回不去的情感。
苏瑾朝她笑笑:“多日未见,将军的剑法仍然出神入化。”
像从前第一次同她说话时一样的声音,温柔却不带别的情感。宋词在她面前却显得仓皇:“是吗?”
“咳咳..”苏瑾轻提衣袖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是吧。我有些乏了,先回房去。”
宋词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许久,即使身着最朴实的衣袍,埋没在大街小巷里,也是她宋词一眼就能认出的背影,直到房门被阖上发出了“砰”的声音,她才在留恋中惊醒。曾读过的古书中在江山与美人难以抉择的故事,从前看是很好做决定的,现在才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荆州的军民齐心协力,随着清淤的开展,河道的疏浚,重新修筑的大坝也开始发挥作用,洪灾逐渐退去,比起抗洪更重要的,此刻已经成为了安抚民众。
整顿完军队,宋词找了个地方休息,还未掏出别在腰间的水袋,耳力敏锐的她听到了隔墙的谈话。
“相爷让五大王多盯着点,那二人是否还有交集。”
“本王明白,但让相爷多出点法子,在这荆州,本王的声望都没昭平大。”
“荆州离金陵是有些距离的,况且昭平公主对这些名利并不看重,更上不了什么朝堂,一封奏折就能做到的事,五大王不必过于忧虑。”
虽然不知道另外一个人是谁,但大抵能明白他是徐衡的人,苏祁睿与徐衡勾结,这是朝堂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也不足以大惊小怪,只是她无奈于,徐衡竟然把眼线都安插到赈灾的地方来,看来想扳倒自己的心已经藏不住了。听到谈话结束,宋词压低了脚步离开,混入加固大坝的队伍,没一会儿,苏祁睿就从府衙里走出,他仍是身着华服,装模作样的在上面抹了些泥土,脸上一尘不染的,银冠在耀阳下还闪着光,与一片狼藉萧条的灾区格格不入。
“诸位将士辛苦了!”苏祁睿踏到烂泥上,还差点因为没站稳跌倒。
将士们却没几个回应他的,他们只知道这几日与他们一起的是昭平公主和宁远将军,这位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五大王,着实是连几次面都没见到过。见着遇冷,苏祁睿也没太恼火,对着身旁的奴才耳语几句,然后径直走向大坝。
“瑾儿,我让伙夫做了一些糙米汤,分给百姓,你看如何?”苏祁睿对着苏瑾堆着满脸笑意。
“这是应当的,阿兄不必来询问我。”苏瑾回答道。
“参见五大王,公主。”宋词闻声而来:“可以在府衙门口开设摊位,以便能有精力行走的百姓自行前来,其余不能的,让将士挨家挨户送去即可。”
“也好。”苏祁睿点点头。
没有征兆的,几个乞丐突然从旁边起身朝他们冲来,而苏祁睿和苏瑾都背对着,只有宋词见着,她连忙把苏祁睿往旁边一推,却是来不及救苏瑾,极大的冲力让本就连日疲乏的苏瑾顺着小坡要跌落下去。
“公主当心!”蔡征眼疾手快,丢了铲子就一把抓住苏瑾,免得一场灾祸。
宋词在不经意间用余光瞟了一眼苏瑾,见着没受伤,立刻缩回了眼神,看向苏祁睿:“五大王安好?”
苏祁睿迟一点看向宋词,所以没见着她眼里的意味,道:“无妨无妨。”
“我有些累了,后续有些事情,请阿兄和宁远将军办妥。”不知是否因为心里难过,苏瑾只觉得连日来的疲乏更加一层,忽而有些天旋地转的。
“既如此,蔡征,你送公主回去。”宋词立刻回道,她见苏瑾面色实在差极了,心里卷起了千波万浪的难过,可表面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派头,只是做出了君臣之礼的样子。
“是,瑾儿你来赈灾的,可别累坏了自己。”怎么说也是同父的妹妹,苏祁睿也不忍看她这样憔悴。
回房路上,方才的场景在苏瑾脑中却久久无法忘记,晚霓曾说,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有心意,看她的本能和下意识是最好的方式,但是刚才……想到这里,苏瑾不住咳嗽了几声。
“公主,要不要请良工来看看?”蔡征见苏瑾脸色惨白的样子,不忍问道。
苏瑾摆了摆手:“不用,你回去吧。”本就是良工紧缺的时候,怎么能再添堵?
宋词接过伙夫递来的一碗碗汤,领着将士一同挨家挨户地送糙米汤,心里却总是有一点提心吊胆的感觉,直到远处有衙役高呼了一声:“鲁郡尉!”
鲁平本也领着一队人马分发糙米汤,但是走着走着,额边出的汗越来越多,脸色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惨白,在递完最后一碗糙米汤的时候,他竟直挺挺地倒在了泥地里。
“怎么回事?”宋词见状立刻跑了过去。
“回宁远将军的话,郡尉这几日一直咳喘不止,说是着了风寒,今日也不知怎的突然就倒在地上了!”一名衙役连忙解释道。
“咳喘..风寒..”宋词默念道,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喊道:“都离鲁郡尉三尺远,蔡征,去州府多拿些能够掩面的巾布来!”
蔡征还想问为什么,听见宋词的语气不容多等的样子,忙往州府跑去。四周的衙役虽然照做地退离三尺,却仍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赶紧救郡尉起来,反而要离他三尺远?
“诸位,水患之后必有瘟疫,虽尚不清楚鲁郡尉是否真的是瘟疫,但放着些总归是好的。”宋词解释道:“去一个人,通报五大王此事。”
话音刚落,蔡征就踏着泥冲了回来,把巾布分发给在场的人,几个人掩上面以后就协力把鲁平抬回了府衙一处无人居住的院子里。宋词正要走,有个衙役开口叫住了她。
“宁远将军!”衙役小跑了几步:“可否请最好的良工来?鲁郡尉千万不能死啊!”
“我尽力,但时势如此,不敢妄下什么断论。”宋词回答道,她自然也不希望鲁平死,不希望这会蔓延成一场大瘟疫。
“鲁郡尉爱民如子,平时就对父老乡亲们极好,从不摆官架子,这次水患以来,他就没回过家一趟,一直在州府里忙这忙那的,现在好不容易水患将平,可不能倒了啊!”衙役说着说着竟有了些哭腔,想来鲁平平日里在百姓心目中的地位是极高的,并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狗官,能做百姓的衣食父母。
宋词不住地点头,道:“我明白,你也不要太心焦,此刻不是感伤的时候。”
衙役抹了把泪,再抬起头,对上宋词眼里的光,心里也更坚定一些:“是。下官明白!”
“什么?瘟疫!”苏祁睿听到奴才的话,茶水洒了一半,茶盏也差点掉落。
“是,宁远将军派人来报的,让大王您做好准备。”奴才拱手道。
苏祁睿把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准备?怎么准备?瘟疫啊,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染上岂不是命在旦夕!本王是来赈灾的,不是来赴死的!快,你速速派人快马去告知陛下缘由,本王要回京!”
“那...荆州怎么办?”奴才颤颤地问。
“怎么办...怎么办....不是还有苏瑾和那宋词在吗?”苏祁睿叉着腰在屋内来回踱步,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激动起来。
宋词刚走到门前,就听到苏祁睿的声音,那里面,比起强撑的霸道,害怕和懦弱更容易的被窥破。这在她的意料之中,苏祁睿本就是外强中干的样子,是个脑子里没主的家伙,此时遇到瘟疫这样大的事情,慌乱无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五大王。”宋词走进屋内,朝苏祁睿行礼道。
苏祁睿见宋词进来,赶紧收起方才那副紧张的样子:“宁远将军,本王已知晓瘟疫一事……”
“臣此来是请五大王速速回京向圣人告知此事,无论是否瘟疫,圣人都必须知悉。至于荆州事宜,臣会与昭平公主处理妥当。”宋词先声夺人,正好中了苏祁睿下怀。
“本王先前还有犹豫,既然宁远将军说了,那便这样做吧。”苏祁睿本还想着怎么推脱,一听宋词的话,连连答应着。
不日,苏祁睿就大驾离开了荆州,出于礼法,宋词和苏瑾还需出面送苏祁睿,扬长而去的尘土可比来时要多得多,没有宽大的袖袍做掩饰,宋词握紧的拳头连着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