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醉生 “将军,这 ...
-
“将军,这是启国派人送来的议和书。”小将将议和书递给宋词。
“议和书?”宋词柳眉微蹙:“何时变成议和了,分明是启军骚扰边境!”
“将军息怒,那末将将这议和书原路送回。”
“你传话去,议和书不必,只要承诺再不来犯大安边境即可,这是命令,不是商议。”宋词把议和书递回小将手中。
征西军在清寇过程中并未伤及边境平民的一分一毫,反而将剩余的军粮发放给一些极其贫穷的家庭,各个州的州尉和州丞都感激涕零,有的甚至下跪谢恩,这一征,不仅征退了敌军,更征得了民心。趁着整顿的闲暇功夫,宋词便替四大洲的官府都起草了征兵的文书,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有边防时刻有防,才能抵御住出其不意的袭击。
没过几日,启国的信使便送来了永不再犯的承诺书,并印有边防将军的章。宋词将承诺书装进行囊,下令即刻班师回朝。
接风宴上,宋词由骁骑尉擢升宁远将军,这支征西军被定为常备军,并改名为“云昭”,由宋词统领于麾下,掌云字虎符,而安和军便从禁卫军处抽调精兵重组,这也是从侧面削弱文臣所领禁卫军的权势。
在金陵处理一些繁杂的事情竟也用了一些时日,不知不觉间,新一年上元节又如期而至,金陵城里最大的家族——皇家的声势自然最为浩大,各个地方的封王都带着家眷不远万里而来,宽大的官道竟也堵得水泄不通,夜市的繁华更是不必多说,吃完元宵后的人们牵家带口地出来放花灯,猜灯谜,放着五彩斑斓不同的烟花,整个城都是红红火火的团圆气息。
宋词倚在锦风楼的高台之上,小酌一坛桑落酒,目下是满眼繁荣,丝毫看不出来曾在几个月前受过战火的蹂躏。她愿意看到这样的景象,这也正是千千万万个从戎的将士所希望的,但她更希望的是,此刻身边能有一个人。
“客官,这是盐水鸡和桂花糖芋苗,还有清心堂酒。”小厮把菜一一上齐摆在桌上,宋词只来过一次,所以这些菜都是让小厮挑着好的上的。
夹起一块盐水鸡,细细品来,与那日吃的别无二致,但怎么也品不出那日的惊艳的滋味,只剩平淡的咸味。桂花糖芋苗,也是勉强吃了三四口就作罢,她想起来,自己本就是偏爱淡口的,这些咸的甜的,如若不是遇上了苏瑾,她是不会多碰的。
“吃的完吗?”熟悉且冷淡的声音响起,宋词看都不用看,就知道来人是墨修。
“吃不完,我一会儿包起来,带给妇幼院的孩子去。”
墨修在宋词对面的地方盘腿坐下,把刀放在一旁,解下黑布面罩,接过小厮递来的筷子,夹起一块咸水鸭品尝。
“找我干什么?”宋词灌下一口酒,回过头看着墨修。
“来看看当了大将军的人,还是不是这么平易近人。”
宋词眉头一紧,随后如释怀般舒展开:“不是,以后见了我,都得行礼。”说着,眼里好像有泪,但仰头喝完一杯酒以后,又化为平常。
“我与清儿,都不希望,你和公主,发展到如今这样。”墨修缓缓道出来意。
“你若特意来说这些话,不必了。”宋词朝她摆摆手,似笑非笑地想囫囵过这个话题。
“宋词,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人,如果本来就没想过长长久久地陪公主姐姐,那你当初就不要许下什么屁誓言,还给她这样华丽的约定!”元清本来躲在一旁听着,她以为宋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告知墨修,听到这样平淡甚至根本不着心的语调,她简直气得肺都要炸了!
宋词闭上眼,良久才道:“如元良工所言,宋某确实如此。”她不想在元清这里解释一些什么,因为那是道不明的,那种顾虑只有切身体会的人懂,旁人只会劝解,更何况她只是个连二八年华都不到的女孩,虽说在医学方面多有建树,但在有些方面,宋词并不想让她过早去纠结。
剑鞘毫无征兆得砸向她,光滑洁白的额角上多了一抹血色,宋词忽的往旁边跌坐过去。
“清儿!”墨修握住元清还要举起的手:“冷静。”
元清恨恨地挣脱墨修的手,一甩衣摆便离去,脚步之重将木质地板踏地“咚咚”作响。
“清儿这事做的,确实是过分了,回头我会与她长谈。”墨修从袖口里掏出一块绢布,示意宋词额角上的血:“先擦擦吧。”
“不怪她。”宋词接过绢布,瞟到上面的花色,是元清曾经贴身携带的绢布,苦苦一笑:“我若是她这个年纪,说不定会直接拿剑砸。”
“宋词,你如果有隐情,可以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墨修在元清质问宋词的时候细细端详过她,明明做了大将军,但气色却大不如前,那副神态更好像是常常愁眉不展的样子。
宋词拿绢布擦了几回,但血却流不干净,索性扯下一点衣角,绑在额间止血,她闻言,抬眸看向墨修:“我不姓宋,也不叫宋词,这就是我的隐情。比起拷问我,墨修,我认为这世上有更值得你去做的事情。”
“什么?”墨修还没搞清楚宋词说的话,就又被问了一句。
“你姓墨,本家又在鲁阳,难道一直没有将两者相联系过吗?”
墨修摇摇头,她从出生就是“铩无”的人,每天活在舅父无尽的训练里,夜以继日地完成主人下发的任务,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活下来以外的事情。
“那就好了,多去想想自己的事。”宋词趔趄起身,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酒竟然上了头:“小二,把这些包起来。”
“那我..”墨修也跟着起身。
“好了,墨修,你我皆有所求,只是去不一,且先不谈归途罢。”宋词接过小二打包好的东西:“想想我说的话,归途重要,来路亦是,与其纠结于我,不妨多上点心在自己,或许有一天,我们仍会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并肩而战。”话毕,宋词揣起酒杯,饮下最后一口桑落酒,朝墨修示意一下便离去了。
“宋词,我真想知道你的故事。”墨修看着宋词的背影,缓缓拉上黑色面罩,把刀重新别在腰间。那个把自己从水深火热救出来的少女,此刻似乎也落入不解之境,她明白宋词一定有说不出的苦衷,但既然几探都不言,那便也没有这样做的意义。墨修的手扶在刀上,暗暗握紧了一些。
“诶,你看着点路,怎么乱撞人?”一个妇女高呼道,旁边陪着的郎君闻言也一把推开蹭着妇女的人。
宋词晕晕乎乎的,没有转过头去看那两人,径直继续走,金陵的夜真是美啊,漫天的花灯里又是多少人对新年的期许,少女抬头,无数灯影摇曳在她好看的瞳孔里,又逐渐模糊,像被浸湿在水里一样……
“公主快看,好多的花灯啊!”晚霓陪着苏瑾上了城楼,那里可以看到金陵的全景,街坊之间华灯满挂,每条街都摩肩接踵,十分热闹。
“你觉得,是金陵的年好,还是扬州的年好?”苏瑾望向天上,花灯的光亮同样映入她的眼眸。
“这答案不用奴说,公主心里都是明了的。”晚霓道。
苏瑾看着,轻轻笑了一下,其实她很久都不笑,做出这样的表情已经有些陌生:“新的一年,要好好过啊。”她明白,要把宋词从自己的生命里剔除出去没有这么快,甚至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她明明是半路闯进来的人,却好像已经在她生命的旅途里待了很久。
有时看着池里的鱼发呆,也会念叨几句:苏瑾啊苏瑾,你还不如这池里的鱼,吃了游,游了睡,睡了又吃,好像没有什么烦恼似的,但转念而言,她能这样想的时候,已经获得的比许多人都要多了。她不是很容易万念俱灰就一病不起的人,作为安国的嫡公主,她站在比很多人都高的地方,自然要做更多的事情。从前这样想,现在如此,往后亦是,即使身边没有人,她也要肩负起这使命。
“公主你看,那水上漂的花灯真好看!”晚霓指着一顶五彩斑斓的花灯喊到。
“嗯,看到了。”苏瑾点点头,她视野所及之处,那儿有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比起从前看她周正的背影,今日的她有些踉跄和狼狈。苏瑾的心还是软了一下,但她匆匆就移开了眸子。
过了元宵节,宋词终于有时间回府休息半旬,然后为了练兵,又要金陵扬州往返,但她却乐此不疲,能够每日见到自己的兵,是为将者最大的幸福。这样忙碌的生活倒也过得平静,时间一下就到了七月。
“陛下,荆州水患愈重,恐需再次拨款赈灾。”户部尚书封玳安启奏道。
“朕知道,荆州州丞每日送来的奏折都不少。”淮南道处的长江虽然滋养了世世代代的人,但在它汹涌泛滥的时候,也能杀死千千万万的人,苏怀晟长叹了口气道:“这款定是要拨的,还要将邻近未受灾地区的余粮拨去灾区。只是朕每日要批阅的奏折太多,实在无暇亲临。”百姓受灾于天灾,此时有皇家的人前去慰问是最好的定心剂,不但能安定民心,更能增加皇家威望。
徐衡闻言,睨了苏祁睿一眼:“陛下虽不能亲临,但有诸位王子在,亦可派王子抚慰民心。”
苏祁睿先前没看懂舅父的眼神,但此话一出,立刻往右跨了一步,将象笏往前一推:“陛下,臣愿前往灾区赈灾!”
“那里可不比金陵,水灾当前,不可儿戏!”苏怀晟见是苏祁睿,眉头深锁了一些,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儿子,常常是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做出来的事情却没有所说的一半好。
“臣明白,臣愿往!”苏祁睿却是斩钉截铁的样子,让苏怀晟不能拒绝。
“你既有信心,那便即刻领着拨款和粮食出发往荆州!”
“是!”苏祁睿和封玳安一同应答道。
“陛下,这是昭平公主让臣代为转交的书信。”待早朝过后,杭煦单独去见了苏怀晟。
苏怀晟接过书信,匆匆览了一遍,然后丢在御案上:“你有读过这书信上的内容吗?”
“不曾。”杭煦回答。
“她知道荆州水患的事情,竟自请去赈灾平患,还说不管朕是否允准,她上旬末也会自行前往。”苏怀晟边说边有些被气笑:“朕的这个嫡女,真是时时不让朕省心啊!”
“陛下允准宋将军带兵远征,怎的轮到昭平公主,就成了不省心呢?”杭煦言:“自五年前她敢暗自立下军令状,就不难料到日后之事了。”
“景明,朕是不希望她卷进来,朕已经够累了。”苏怀晟朝杭煦摆摆手。
“昭平公主不会比宁远将军差,陛下既然渴望人才,那么人才就在眼前又为何不用?”杭煦的语气波澜不惊,但在苏怀晟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苏怀晟猛地从龙椅上起来:“她是朕唯一的嫡女。一个爹爹对孩儿的爱,你能理解吗?”
“陛下恕臣谏言口无遮拦。”杭煦的双颊因为激动有些微微发红,说话的语气也加快起来:“陛下求贤若渴,若不想让昭平公主卷进来,那就不该向宋词抛掷橄榄枝,既然开此先例,就证明女子入朝,女子知政并无不可!陛下想当明君,想成为雄主,却连这样的勇气也没有,那先前所说便都是空口之言,又叫臣等如何信陛下能有掀翻徐氏阵营,将大安改头换面的雄才呢?天下万民,等的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的明君,不是一个畏首畏尾的阿耶!”
比起杭煦想象的即将暴怒的君主,苏怀晟竟然出人意料地冷静下来,他将书信重新摊开,在苏瑾工整的字迹里,回想自己还是盛王时,为了能让自己走上皇位有更好的契机,几个儿子没有什么能力,偏偏是最小的女儿深夜请命成为当时那支少年军——破尘的将帅,若非奸人从中作梗,或许苏瑾这条做将帅的路,会走得更长一些。
苏怀晟伸手取过毛笔,在砚台轻沾一些墨色,御笔朱批一道:准。
杭煦见着,心里也畅快,正要说些什么,被进来的丁佐仁打断:“陛下,宁远将军求见。”
“宣。”苏怀晟将毛笔一放,振了振衣袖道。
“臣宋词,参见陛下。”宋词向苏怀晟行礼,余光瞟到杭煦,点头朝他示意,杭煦也同样点头回意。
“有何事?”苏怀晟把书信递给丁佐仁,让他送回扬州公主府。
“臣请命前往荆州赈灾。”宋词道。
“赈灾一事不容小觑,并不简单。”苏怀晟回道。
“臣明白,因为扬州也曾受水患之苦,臣便对此有些许研究,天灾当道,臣愿意一试。”宋词说得很坚定。
苏怀晟思虑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也好,你有领兵的本事,若有些什么意外,也能有个保障,朕允了。”
宋词连忙行礼:“臣领命。那臣先行告退。”
“这或是天意,或是缘分。”待宋词走后,苏怀晟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杭煦望着宋词远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回头。那个小小的女孩,终是长成了可以独挡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