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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出征 “主子,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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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端王求见。”小厮缓步到徐衡身边道,因为知道主子自前几日下朝回来后心情就一直不佳,很多朝臣前来拜会过,但无一不被拒之门外,这几日丞相府里的佣人个个都不敢喘大气。
徐衡正襟危坐在软垫上,闭目不言,整个居室里气氛极其压抑,唯听得小厮自额角落下的汗滴在木板上的声音,明明是十二月的天,却因为紧张而急出了汗来,就在小厮要张开步子去回绝端王时,徐衡沉声道:“请端王进来。”
“是。”小厮如释重负,在退出居室时竟趋步起来,边用袖口拭去薄汗。
端王苏祁睿是苏怀晟的第五子,贵妃徐氏之子,而徐氏是徐衡的堂姐,一定程度上,徐衡与苏祁睿身上流着相似的血。他身着青色宽袖长袍,上绣青竹,用一顶玉冠将墨发盘起,举手投足间有股子傲气,却不是带着敬意的傲,更像目中无人的样子。
“舅父。”苏祁睿行至室前,见着四下的仆人都已经被徐衡斥退,方才毕恭毕敬地作揖。
徐衡抬眼瞄了一眼他,示意他坐到跟前,能忍住到今日才来这里,苏祁睿恐怕在王府里已经纠结了好几个日夜了,但在他面前,却还要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殊不知已经被看破。
“五大王何事拜访?”徐衡手里捻着佛珠,说话也慢吞吞的,但无处不透着威严。
苏祁睿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捏起衣摆:“陛下此举,舅父就没有什么反应吗?为何那日甚至不反对?”要说年轻气盛沉不住气,但苏祁睿已经而立之年,却仍无长进。
若非是阿姐之子,若非阿姐只有苏祁睿这一个孩子,徐衡必然会扶持别人上位,他心中那个英明的君主,决不会在此刻只会跑来这里问话,而早就有自己的对策,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默叹一口气:“一个女子,闹不出什么,静观其变为好。”
“舅父!这是陛下有所动作!”苏祁睿不满徐衡这个不以为然的态度。
“所以呢?五大王是有策来商,还是独独来质问老夫?”徐衡是三朝元老,一双鹰眼锐利得很,看着人心里发毛。
苏祁睿被几句话噎到,也知道自己没有法子,只能又跪坐回原位:“舅父见谅,小子也是太过心急。”
“这一步棋,陛下是险招,但确是无法阻止。”徐衡拇指狠狠捏了下佛珠:“来日方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闹出什么动静?难不成能掀翻我朝文臣的根基吗?阿睿,未雨绸缪无妨,杞人忧天之事,不必。”
“小子就是等舅父这句话,既然舅父胸有成竹,小子也无需多言。”苏祁睿松了口气:“前些日子陛下赏赐小子一些西洲进贡,小子视其不错,便拿来与舅父共享。”他挥了挥手就有小厮把东西呈上。
徐衡微微颔首,停下拨弄佛珠的手:“有心了。”
【练兵场】
“你们这一阵,五百人,是我自三千人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甲骑具装,比起他人而言,要更辛苦一些,在战场上所担的职责要更多一些。”宋词背着手道,她随手抄起一把长枪:“在马上,剑与刀无法发挥到最好,长枪与长矛方为制敌致胜之宝,自今日至出征之日,你们都暂且忘却在刀剑上的功夫,把手上的这些学精了,明白吗?”
“是!”众人一齐高呼。
要练好兵,比起一味传授兵器上的名头,善于规划各个兵种也是重中之重。宋词一天都辗转于各个阵中,到了酉时才得空将轻甲卸下。
“宋骑尉来了,这才像个军队的样子嘛!”负责步兵营操练的副将蔡征把头盔摘下,擦了擦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墨发。
宋词撇嘴笑笑:“此言差矣,赵护军练兵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只是碍于方方面面,不得已施展。”
“若陛下再不加以制衡,我看这武举也无需进行了!”柴征越说越来气:“我是去报效家国的,不是在这里庸庸碌碌的!想当年沈大将军还在的时候,虽然武将也是被压制的日头,但绝不会这么窝囊,绝不会连抵御夏兵的能力也没有!”
少女的笑容滞了一下,眼前似乎浮起数年前的光景,可闭眼细思,顷刻化为泡影。
“这次是临时组兵,不会给那些人反应的机会。”宋词道:“不过日后...”
蔡征无奈道:“无妨,有此一役大展血性,就算日后再无机会,也无妨...无妨....”
“日后会比以往更好的。”宋词在蔡征眼里看到的,是匹夫之志,而这种志气,今日,她在所有人眼里,都看到了,这是她不想辜负的。
“愿。”蔡征看向宋词,好像看到了当年沈老将军的影子,那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气与坚定。
临出征还有两日的时间,苏瑾才知道这消息。公主跪坐于古琴前,墨发披在肩背,用玉钗固定发髻,略施粉黛提气,纤纤玉手抚于琴上,奏出宛转悠扬。晚霓没有出声,这几日来,她已经习惯于默默陪在苏瑾左右,她知道,再多的劝慰也不及宋词自己回来解开,但如今看来,要宋词回来是遥遥无期的。
苏瑾清瘦了一些,但比那日来说,病态与憔悴已然不见,她好像又是原来那个昭平公主一样地生活,每日译古书文字,临摹先代名家名帖,有时也奏琴几许,除了元清隔几日来送些药材和把脉,依然谢绝见客。她比以前更沉稳了一些,或许是少女的咋呼逐渐褪去,也或许是神伤所致,在听到晚霓说宋词即将带兵西征时,琴音飘渺了一下,但很快又回到原位。
“是爹爹的要求吗?”苏瑾停下奏琴。
晚霓怔了一下:“是宋骑尉的请奏。”
“哦。”苏瑾低头轻叹了一口气:“是,她是该去做的。”
“什么?”晚霓不理解苏瑾这话的意思,但她并不想多问,她怕勾起一些不该的伤心事。
出征的前一日晚,尚宫局派人把连日赶制的女式战袍送至宋府,宋词在微雪中,迎着月的光习练箭术,一箭射出,足以将前一箭自中心穿成两半。她足足练了一个半时辰,直至拉弓的手有些酸软方才作罢。
宋词背后脚步声响起,是端着糕点的婢女,那是她前几日在奴隶市场买回来的,是个天生的哑人,名唤阿柠。若不是徐衡偏要往府里塞侍女,她也不会去那里买奴隶而应付他。
“我习练后,只饮清茶。”宋词放下逐日弓,随手抄起一块布巾拭干薄汗,自从搬回府内,宋词很少笑,总是以一副冷冰冰的面容示人,说话也言简意赅的,从不屑于多言,而阿柠不会讲话,整个府里成天便静的连针落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柠很小的时候因为被同伴残害灌了滚烫的水而失声,嫌她没用的父母就把她卖给了奴隶贩子,想来也是个苦命的人,宋词也是看在在一群奴隶里唯有她因为不会说话而被冷落,便买了回来。
“如雪,我明日便出征了,府里的事务交由你料理,应是得心应手。”宋词嘱咐道。
端着盘子的婢女闻言点点头,朝眼前人递了个大大的笑脸,在阿柠的记忆里,这位救她于奴隶贩子手里的恩人是个惜字如金的女子,平时在府里的时间不多,总是泡在练兵场里,也从不乘轿子,都是一匹单骑来回,就算回了府里,也常常是看兵书与习练,是个枯燥却善良的人。
见阿柠点头,宋词示意了一下便离开了,回到遇晨轩,那副战袍用立架支撑起来,迎着月散发出金属光泽,伸手去触,那是冰凉的感觉,却如一把火燃了心,领兵出征,那是她在千千万万个日夜里曾经苦苦祈求的,不日即将实现,但那把火肆意燃烧的时候,她却觉得这心里总有一处没有被照亮。松松袖袍,一只晶莹剔透的小玉兔就落在了手里,她保存的很好,仿佛还是苏瑾刚送她的一样:“甚念,吾爱。”
一夜无梦,至卯时转醒,阿柠就进来伺候洗漱与更衣,宋词手脚麻利,很快就穿好战袍和盔甲,别上逐日弓,跨上骏马,只听“恰”的一声,就只能见到马蹄下飞扬起的尘土。
“诸位将士,西北边患不止,百姓困苦难安,我等怎能袖手观之?今率军西征,定要杀退敌寇,还我边境安宁!”宋词接过将士递来的酒碗:“吾等共饮此碗!”她一口灌下,将酒碗重重摔在地上。
三千大军浩荡出行,意气风发的女将军策马于前,朝阳洒在铠甲上熠熠生辉。杭煦立于高楼之上,正好能见着少女的侧影,远方的光映在好看的瞳孔里,照出了泱泱大地里百姓的希望。
“霖儿,一路平安。”比起豪言壮语,这是最恳切的送别。
“陛下,征西军已然行军数日,仍未有前报传来,会否是出了什么事?”坤和堂里,兵部侍郎王荆问道。
“西部官道崎岖,就算是快马来报也多需时日,王侍郎不必心急,静待捷报便是。”韩霨坐在王荆对面,抿了一口酒,他与宋词虽然曾是“情敌”的关系,但他的确欣赏这样的女子。
说曹操曹操到,正在王荆要笑着辩驳时,堂外就有加急的密报传来。一个将士风尘仆仆地冲进堂内:“末将参见陛下。”
“平身。”苏怀晟话音未落,丁佐仁就已经将战报呈上。
“蒲州,洛州,汴州,金州四个州都已战退敌寇,前几日就已经胜了几个州,宋将军说待到全胜再行通报,所以末将现在才到,请陛下恕罪。”将士低头禀报,虽然说的是请罪的话,但却是十分兴奋的口气。
苏怀晟看着战报,那上面工工整整的字霎时变成了各个城池里的敌寇被击退后繁荣的样子,捏着战报的手不禁发抖起来,是啊,是有多久,他没有看过这样一份捷报了:“征西军何日班师回朝?朕要大加赏赐!”
“回陛下的话,宋将军肃清余寇后便会班师回朝。”
“好好好,此等大事,应当昭告群臣!”苏怀晟拿来纸笔:“待到宋词班师,朕再赏!”
“恭贺陛下收得良将!”在堂内的臣子纷纷垂揖贺道。
坐在最不显眼地方的少年颔首低笑,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
“看来你没看错人。”韩霨背着手边走边说。
杭煦摇摇头:“有些人,自从出生,就该站在中心,即使被埋没,那也是不可轻视的存在。”
“我冥冥中总觉得,她会在这朝堂上掀起波澜。”韩霨言。
“掀不掀,要看她想不想。”杭煦道:“云起,或许我们翘首以盼的日子要近了,但绝不会是很容易的靠近。”
韩霨点头,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无论过去,从前,或是以后,论及政治,都不会简单,文臣尚且宦海浮沉,武将更要处处小心。”
“云起,你要明白,代代变,不要因为怕而失去了闯的勇气。”杭煦同样站在原地,看向韩霨,伸出了左掌。
“我韩霨什么没见过?怎会去怕?”韩霨明白他的意思,伸出左拳与杭煦的掌心相击。
二人相伴而行,骄阳自其中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