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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骁骑尉 自从元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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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元清的手搭在苏瑾手腕上,眉头就没松开过。晚霓在一旁急的不行,但元清没有说话,她也不敢出声,怕打扰了。
“怎么回事,明明先前还调养得好好的?”元清抄起一旁的纸笔写下药方递给晚霓:“文火煎药,切勿心急。”
晚霓接过纸连忙去仁心堂抓药,元清则顺势坐在苏瑾床边:“虽然国事如此艰难,但身子是自己的,公主姐姐不该这样糟蹋。”
苏瑾的脸上都是病色,十分憔悴,原本红润的唇色变得苍白,好看的桃花眼失了神,只留下眼底的乌青。
“宋词姐姐呢?怎么这么久了也没见她?还没有回扬州吗?”元清环顾四周,晚霓走以后,偌大的温雅轩只剩下她和苏瑾,还有守在门外的墨修三人。
“日后,不可以叫宋词姐姐了,这是逾矩。”苏瑾的声音微弱得很,但屋子里只有炉子爆火的响声,所以听得很清楚。
“为什么?”扬州城被攻破以后,夏兵烧杀抢掠,不少平民百姓被骑着快马的士兵用武器所伤,高官显贵都有地方藏起来,而那些农民为了守护自家的一方田地,拿着钉耙妄想同骑兵一决高下,自然死伤惨重,又身无分文,不被大医堂看得起,元清实在不忍看到如此景象,便站出来表示仁心堂可以接受那些伤者,于是这几个月一直都在救治伤残病患,好久才得了空,根本无暇顾及朝政之事。
苏瑾躺在榻上无力地摇摇头,泪又自一边留下,浸湿了金丝枕。元清连忙从怀里掏出布巾替苏瑾拭干眼泪:“再哭便真伤身了,泪流干了,出来的就是血了....”
“清儿,辛苦你挂念。早些回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这是元清从来没有听过的语气,在她印象里,公主姐姐就和自己的姐姐元沐一样,坚定独立,给人遗世独立不染尘埃的感觉,却会如春日清风一样关照亲近之人,但如今却像凋零的花一样,毫无生气,元清本想再说几句,但苏瑾侧过身子,不再看她,她也只能作罢。
“阿修,朝中的事你可有涉猎?”元清走出温雅轩,问在一旁等着她的墨修,墨修一席圆领黑袍,用同色的布匹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如坠深渊的墨瞳。
“宋词,要做大官了。”墨修的话简洁明了,但足以让元清震惊。
【乾明殿】
“敕令门下,大乱方平,百废待兴,各部严加整顿,平乱之中,诸将功不可没,今擢升领军统领韩霨为领军将军,赐子爵,领军都尉孟璟为领军统领,各领兵护都的各州州尉,赏上好巾帛布匹,白银若干,交由户部与礼部共商,另,昭平公主府侍卫宋词,救驾有功,随扬州刺史吴敬源平乱有功,特赐骁骑尉,俱官由吏部审查核实后再议,布告天下,咸使闻之。”苏怀晟的贴身太监丁佐仁尖声宣读圣旨。
旨意在前半段时,隐隐约约的有朝臣在议论,待到后面时,议论的声音不减反增,甚至在丁佐仁话音刚落的瞬间,苏怀晟还未张口说话,就有一名臣子拿着象笏走出列队要谏言。
“廖拾遗,你有何见解?”这样的情形是意料之中,苏怀晟早已做好应对的准备。
“陛下言重,臣谈何见解,只是谏言罢了。”廖志平时任左拾遗,是专门向皇帝进谏的言官,用谏言约束皇帝言行。
“爱卿请讲。”
“陛下要擢升有功之臣无可厚非,这些赏赐没有大肆而行,是交由户部与礼部共商,足见陛下之英,只不过,赐官草民,还是一介女子,是否有些过了?臣以为,既是有功之人,布衣嘛,赐一些银两,免其二代兵役等等有许多法子可以加以赏赐,无需非要赐官来昭显天恩。”廖志平是文官典型的代表,拥护以左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联手排挤武臣势力。
“廖爱卿此言是以为救驾之功不足为意?”
“这...臣非此意,只是因此便赐官...”廖志平先前的谏言,苏怀晟都是遵从,再不济也是半推半就,这样当着朝臣的面质询是第一次,年近古稀的老者红了脸。
“我倒觉得无妨。”豫章州尉汪远山从武臣的队列里走出:“臣豫章州尉汪远山谏:‘武臣之职,在于忠君,在于护国,这昭平公主府侍卫,在千钧一发之时挺身而出,救君主与国家于水火之中,这便是尽了一个武臣的职责,况前朝也非没有女将啊,何以排斥女子入朝?是否心胸太过狭隘了些?’”
苏怀晟笑笑,并没有说话,现在的形式,他说话反而打断诸臣的辩论,在这件事上,武臣绝对有话语权。
“汪州尉所言极是。”杭煦从文臣的队伍里走出:“臣吏部侍郎杭煦谏:‘臣之祖母黄氏,出身将门世家,也曾率兵平定西北战乱,守卫我大安领土,既有先例在此,册封女子又有何不可?’”
“臣通政司使司陈炯附议。”陈炯已过了在吏部待官候补的日子,被赐官通政司使司,负责掌管民间的密奏,与大理寺,刑部共为三大司政机关。
“臣国子监司业黄净,不附议也不谏议,只是想问陛下一问。”黄净言。
“问。”苏怀晟听得津津有味,闻得黄净之词,正了正身。
“敢问陛下,女子入朝为官,那是否上朝呢?”黄净问。
苏怀晟闻言起身:“这便是之后朕要说的,有关革新早朝之制。”
安国的早朝制分为文武二制,于文官而言,正四品以上的在京文官每日都需上朝,正七品以上的文官,每旬上朝,而于武官而言,只有从二品以上的在京武官才可每日上朝,且只可听政,不可议政,从二品以下的在京武官,每月才有一次上朝的资格,各地的武官更是无上朝资格,这是文臣操权下的结果,以国子监和翰林院为阵地宣扬武人攘外,文人治国,将文武二者割裂开来各司其职,导致文臣在朝廷的权利急剧膨胀,积贫积弱由此而来,所以要打压猖獗的势力,让武官参与朝政是重要的第一步。
“敕令门下,今革早朝之制,从三品之上在京武臣每日都需上朝,可议政,正五品之上武臣,每旬上朝议政,从二品以上的武官可入政事堂议政,文官朝制不改,着吏部侍郎,吏部侍中,每日于乾明殿前核对,若有未到且无因之人,报于户部,克扣官饷。”丁佐仁手持第二份圣旨诵读道。
底下的文臣队伍不出所料又皱着眉头开始议论纷纷,这道圣旨一下,文人盘踞朝堂的力量势必要被割舍一些。
“诸位,在朝堂上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老朽以为陛下此举甚好,平乱事大,我等文臣花拳绣腿,还全要仰仗将军们出手,陛下这样是陟罚臧否都得当,诸位有何可愤愤不平?”徐衡在此前的吵嚷中从未说什么,直到现在才开口,身为三朝元老的他显然比那些人更有城府一些,虽然明面上是夸苏怀晟此举能平衡文武,暗地里“花拳绣腿”“仰仗”,都是让人听了不舒服的字眼。
“好了。诸卿既无异议,也没有别的本参奏,那今日就议到这里。”苏怀晟并不想深究这句话里的几分意思,反而落得自己心烦意乱,徐衡这只老狐狸在暗地里掣肘他也不是一日两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杭煦下了朝,先回府里沐浴更衣,这是苏怀晟新赐的宅子,他身为朝廷命官,且年岁也二十又三,是可以自成一家的时候,便在金陵给他选了处宝地建宅子,他匆匆换下朝服,穿上官服就又要去吏部办公。
“见过杭侍郎。”宋词早早收拾了一下,就从扬州赶来吏部报道。
“温恪,公主那边怎么样了?”杭煦拭干额角的汗,埋头到吏部的书堆里找档案。
宋词这两日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一闭眼,或是梦到沈氏被抄家那天的腥风血雨,或是梦见苏瑾那声决绝的话语,在耳边激荡久久不能散去。
“断舍离。断了。”宋词的声音也有些嘶哑,她身着墨色宽袖长袍,上面并无其余点缀之色,看起来十分压抑。
杭煦闻言愣了一下,又叹了口气:“温恪,若这样做你会这么痛苦,我仍希望你回到从前的样子。”
“十一郎言重了,我只是要去做原本就该做的事情而已,谈何痛苦?。”宋词垂眸,从前颇有风韵的一双丹凤眼藏起了锋芒毕露,似乎多了稳重。
“你若有什么想说的,日后可以找我。”杭煦从里面拿出一卷册子:“骁骑尉一职,平常是训练禁卫军,如今陛下在暗暗培养王军势力,此事是交由领军将军,也就是韩云起秘密操办的,从禁卫军和各地军队里挑人组织‘旭良’军,名头上隶属兵部,虎符由韩云起和陛下各执一半,实则由陛下直接掌管。”
“训练禁卫军?可边患未平,比起练兵,我更想投身战场。”
“这就是我说的另一种了,平常无战乱时,骁骑尉可以辅助将军,统领等一同训练,倘若边防有难,骁骑尉可受陛下之令带兵前往平反。”杭煦言:“你若有此意,可上疏陛下。”
“嗯,我这便回去写。”宋词颔首,向杭煦行礼告退。
“温恪,生疏。”
“这是在宫里,多少眼睛看着呢,不然让人以为我是靠你的关系,不好。”宋词淡笑。
好久不见宋词笑,杭煦看着这久久未舒展的眉头有了些起色,心里也便好受一些,想到初见时明媚动人,笑颜如花的少女,他也曾质问自己是否该把她拖入政局旋涡里来,可她眼里与别人不同的坚韧,常常又让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这个宋词果真不一般啊。”苏怀晟读着宋词写来的奏疏,言简意赅:西北边患未平,臣请出战。
“老奴说了,小姐看上的人,一般是不会有差错的。”丁佐仁很小的时候就入宫做宦官了,当时因为年龄小,做事不得当,被撵出宫沿街乞讨,当时还是皇子的苏怀晟被养在宫外,一日在街边看到他,心生怜悯,便收了做贴身奴才,从苏怀晟当上盛王,直到坐上龙椅,一直都是他伺候在一旁,所以关于苏怀晟和苏瑾的事,他可能比二人更清楚。
闻得此言,苏怀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才想起自己其实是在从女儿手上抢人,自五年前那一役,父女二人变得貌合神离,再也没有真正从心的交谈,苏瑾渴望的,却是苏怀晟不愿的。
“你去把宋词,和赵护军,镇江都尉唤来。”苏怀晟吩咐丁佐仁。丁佐仁脚程快,没一炷香的功夫,就把三人都叫来了。
“朕已批阅了宋骑尉所呈有关平西北战乱的奏疏,想来边患不平,子民们也难以安生生活,而宋骑尉此刻手里尚无兵权,赵卿,雷卿,你们手里有一些军队,可稍加训练,即刻带兵出征。”
“臣有两千‘安和军’,可供陛下差遣。”赵赋属于为数不多的,丞相放给苏怀晟的人,作为护军,他被授予练兵的权利,但兵卒数只限于五千,而护都一战过后,本就稀少的安和军甚至只剩下两千兵马。
“臣可自镇江调兵一千,这已是最多...臣惶恐...”雷亓缓缓而道。
苏怀晟知道镇江练兵不易,只是苦笑一声:“谈何惶恐,爱卿这样说,怕只怕惶恐的要是朕了。宋温恪,这手上只有三千兵马,你还敢带兵讨伐西北吗?”
“三千?足矣。”宋词听闻“温恪”二字,心下又起波澜,这是她给她取的名字,是这一生也无法忘怀的,苏怀晟此刻说出,必是有在宋词心头提醒苏瑾的意思。
“你既然这样自信,那便立下军令状。”苏怀晟命人将状书交给宋词:“此军令状是要昭告全朝的,倘若你没有做到,是要按军法处置的。”
宋词咬破指头,将血印于其上:“臣明白。”收下了赵赋和雷亓的虎符,作礼后便离开乾明殿,前往练兵场训兵。
“陛下,她看起来年岁尚小,怕是不知战场凶险,陛下这样信任她,会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雷亓在早朝的时候就明白苏怀晟这道旨意的意思,这是个很好的时机去拓展军中势力,而不落文人口诛笔伐,但陛下竟是要提拔一个年少的女子,如今还令她领兵征边,虽然护都战争中她确实挺身救国,但征边之难绝不能与此同日而语,所以这不禁让他心存疑虑。
“雷卿年方几岁上了战场?”苏怀晟又落座于龙椅之上。
“回陛下的话,臣年二十有三上的战场,但征边之役,是年三十有九方才去过,且为副将出征。”雷亓也算是寒门子弟凭借武举翻身的范例,但也经历了许多才堪堪爬到这个位置上。
“赵政和呢?”苏怀晟小品了一口茶。
赵赋的家族也是有些底蕴在的,自从曾祖那辈开始就作为宫廷护卫队的领军,比起雷亓,赵赋对中央的政事更为了解,他拱手而言:“圣裁如此,必有其道,西汉霍去病十八岁便为校尉,横扫匈奴而无惧色,少年人才辈出,又何尝不是件值得期许的事?”
苏怀晟边听边不住点头,赵赋虽为武将,但在很多事的见解上比一些舞文弄墨自认聪明的文人都要清楚。这一辈的朝堂格局早已在好几十年前就被注定,是苏怀晟苦苦努力几十年都难以改变的,但无论这一辈的人势力有多广大,终究谁也抵不住时代的洪流,所以他要想着改变方向,他要培养的不仅仅是武人势力,更确切一些,是少年人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