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4、第4章 彭羽这边起

　　一名孕妇一上直升机就不停喊肚子疼，卫生员姜丽向机组反映：”这是阵痛，孕妇羊水可能破了马上要生了。县城的医院都毁坏了，到绵阳或者重庆的医院可能来不急了，北川有外省过来支援的医疗队和部队建的方舱医院可能有办法。
　　”
　　“姜丽，有没有解决方案。我们可以送医院，但是孕妇等不了。”彭羽问道。

　　“就近的话，只能待在北川县城的帐篷医院里生。那边北川医院的医护和外省来救灾的医生以及军方建的方舱医院，接生工具应该能凑齐。”

　　另一名孕妇也开始喊起来，阵痛很厉害，不停的喊叫，非常痛苦。

　　姜丽和她们沟通：“如果要去医院的话可能没下直升机就要生了，飞机上没有生产需要的设备和工具以及药物，到北川的帐篷医院条件差一些，但有药品和设备。原来北川医院倒塌了，妇幼保健科的医生和设备都转移到帐篷医院了。”

　　孕妇和家属商量了一下，觉得有北川医院的医生在帐篷医院就可以放心。路上怕耽搁时间，如果胎儿在腹中时间长了引起缺氧会很危险，大家一致同意到帐篷医院生产。

　　商量好之后，董成华和彭羽就将直升机往北川方向飞行。飞机在空中飞行三十分钟左右降落在了北川帐篷医疗区。一下直升机，姜丽就急忙去寻找北川医院妇幼保健区的医生。进到帐篷里，见几个医生和护士在为几名受伤的儿童治疗。

　　“请问哪位医生会接生，我们从蔡家山接来了俩个孕妇，需要紧急接生。”

　　“我们这有两名医生和仨个护士接生过小孩。”

　　“可以，我在军医产科实习过，可以配合当护士。请问产房如何安排。”姜丽自告奋勇。

　　“转移俩个帐篷医院到方舱医院去治疗，我们这里有物资可配合接生。”一个年长一点的医生说。

　　“好的，我这就去和飞行队的战友汇报。”赵成华用对讲机联系在北川救灾的战友转移伤员到方舱医院。一会时间，两辆军车开过来，配合医护将伤员转移到方舱医院治疗。姜丽、彭羽和其他几个机组成员将孕妇和家属安置好，又开始忙碌地协助建产房。

　　帐篷里有放置伤员的抢救台，两张拼在一起铺上医用垫单做成产床。医生们说孕妇生完孩子需要输液，没有输液架。彭羽和王维国、张明明到周边的树林里砍了一些树枝搭成了输液架。

　　幸运的是医护们转移时带出了几个产包，包括镊子、手术刀、医用纱布、医用包布、胶带卷、脐带绳、一次性使用灭菌橡胶手套等物资和设备，接生小孩没有什么问题。

　　根据医生诊断，一名孕妇可顺产、一名孕妇要做剖腹产手术。俩个帐篷医院有条不紊的工作起来。过了一会时间，传出了婴儿的啼哭声，护士抱出了一个满脸通红的婴儿：‘’恭喜、恭喜是个男孩。”婴儿的爸爸跑过去抱住孩子喜笑颜开：“我家儿子叫魏振兴，要振兴地震后的家园，重建出更好的家园。”

　　过了大概半小时，另一个帐篷医院的护士抱出了一个婴儿，姜丽也一起出来的。这次是个女孩，顺产生的。爸爸看了很高兴：“我家娃叫金川乐，希望北川震后能够重建，老百姓过上平安喜乐的生活。”

　　新生儿的出生给愁云惨雾中的现实生活增添了一丝喜悦，也带来了新的期望。死难者不能复活，生活只能向前看。宝宝们被抱回妈妈身边喝奶，家属们拿出了一些滋补食材给妈妈吃。救灾部队借用给他们一些电饭煲和电磁炉做饭。考虑到孕妇要休息几天回家，机组人员起飞执行新的任务了，约定三天后来接她们回蔡家山。

　　罗琼出院后和两名在绵阳做生意的邻居夫妻联系好一起回去看看。邻居家以前住北川，夫妻俩都姓陈，很多亲友也在北川，他们在绵阳买了房子和车子，平时经常开车回北川看望亲友。这次地震他们一家六口包括儿女、父母都在绵阳，幸运的逃过了灾难。这次回去主要是看看老房子和在北川的亲友。

　　罗琼跟他们的车一起回去看看，主要是想找一下老公和儿子的遗物，给自己留点念想。鼓足了勇气回北川这个伤心地看看。听老师们说雅川中学的师生都转移到了绵阳彩虹集团的员工活动中心。彩虹集团是个大型的国有电器集团，公司的员工活动中心有好几间休息室和仓库可以当教室，公司还买了上下铺的床放在会议室给师生当寝室，还有食堂、篮球场，师生们可安心上课。双陈夫妇和她联系回北川看看，她一口答应了，心态很复杂，想回去又有点害怕，最终说服自己面对现实。

　　一路上看到很多军车、医疗救援车和反光镜上缠着红丝带的志愿者车辆，周边很多倒塌的房屋，偶尔能看到一两个人，满脸都是惊吓和悲伤。罗琼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不停的擦眼泪，不停的掉眼泪，心中的悲伤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到达县城的匝道口，车子被公安拦下了，非救援车辆一律不准进入。罗琼和双陈夫妇下车，前面来了一辆重庆来的志愿者车辆，他们向车子招手，司机停下来，问清原由之后，仨人上了志愿者的车到了北川县城。

　　进城之后，一切都面目全非。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倒塌了，以前熟悉的街道、马路、居民小区、商场、幼儿园、公安局、法院、派出所、工厂、医院全都倒了，偶尔没倒的也是岌岌可危，满目沧夷。

　　仨人下车，来到了小区门口，房子基本全倒了，有两栋东到西歪的房子看起来也快倒了，自家所在的24栋全倒了，成了废墟。罗琼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双陈夫妇也哭起来。

　　这时小区的保安过来了，保安姓宋，也住在小区里面，以前是车间的工人，退休后在小区做保安。平时很爱和人打招呼，对人也很热心，每个人都认识他。

　　罗琼拉着保安的胳膊：“老宋，我去找一下证件和相册，很快就出来。

　　宋保安连连摇头：“”小区不能进，有安全隐患，现在还有余震，人活着就好，不要冒险去拿东西。 现在小区里的人都住在附近政府搭建的临时帐篷里。不过正在建大量板房，过段时间可以搬到板房去住。

　　罗琼对住所并不关心，一个人住哪都无所谓，她只想找到老公和儿子的遗物。

　　“我去看一下行吗？如果不好找就出来。”

　　“谁都不能去，这很危险，大家的诉求我会向居委会反映的，会找到解决方案的。”

　　“可是我很着急，存折我都不在意，就是我老公、儿子的相册、结婚证、物品很珍贵，一定要拿出来。”

　　“我会帮你留意的，雅川中学要复课了，听说雅川中学的师生转移到彩虹集团的活动中心复课，你先忙复课吧。有物品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我知道，明天就要复课了，过来看看。”

　　“老宋，我原来在老房子里还放有银行卡，具体有多少钱就记不清了，这可怎么办？”陈先生问道。

　　.“现在银行特事特办，有身份证明，银行系统能查到就可以取钱，也可以补办身份证件和户口本。”

　　“知道了，我的证件在绵阳，拿身份证就能办了。”

　　“是的，银行能查到就能取钱。”

　　“房子倒塌了怎么办？政府有补救措施吗？”

　　“听说以后政府会盖新房子分配的。”

　　“老宋，有物件消息及时通知我。”

　　“会的，我到时会打电话通知你们来领的。”

　　“走吧，到我弟弟家去看看吧。”陈太太有些着急。

　　仨人和老宋挥手告别到帐篷区去了。

　　罗琼、双陈夫妇和老宋告别后，朝帐篷区走去。现在房屋大部份都倒塌了或损毁不能用了，灾民都聚集在一个比较开阔平坦的地方。搭建帐篷的地方，以前是一大片农田。北川大部分是都是丘陵、山地，这块农田是少有的平坦地带。罗琼来这里看看，是因为学校附近有很多熟人，还有姨妈和表弟一家在这里，想来找找看。

　　陈女士的母亲和侄子在地震中去世了，找了一块地进行草草掩埋。地震后死亡的人太多，没有人会办丧事。父亲受了重伤，转移到绵阳的重症监护室，抢救了几天之后转到普通病房了。陈爸爸转院之后挂念老伴、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的情况，催着陈女士到北川去看望他们，并不知道老伴和孙子已经去世了。手机通讯恢复后，陈女士和弟弟一家联系上了，知道他们住在帐篷里，政府会提供大米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物品，基本的生活有所保障。

　　他们在帐篷区寻找68号帐篷，这是陈女士弟弟住的地方。这一排排的帐篷里，虽然条件很简陋，但是找到了生活的气息。68号帐篷找到了，这是一个30平米左右的帐篷，住着两家人，陈女士弟弟一家三口，还有另外一家四口。帐篷里摆满了生活用品，里面用床垫铺了两个床。陈女士弟妹很会收拾，虽然条件简陋，但收拾得整齐，看上去还挺舒服。另一半帐篷就比较乱，东西乱七八糟的放着，凌乱不堪。帐篷外面有一个临时灶台，可以生火做饭。以前做生意的菜贩子和卖肉的肉贩子会拿一些菜和肉过来卖。帐篷里面搭了电线，每户人家都可以用电饭煲煮饭，在外面的公共灶台炒菜。上厕所也要跑到比较远的地方去，洗澡也很不方便，没有澡堂，男的可以提一桶水在外面洗，女的只能在家里擦一下澡。

　　陈女士看到这个情况又伤心的哭起来，震后的生活太难了。她弟弟还是比较乐观，安慰她说：‘’姐姐，没关系的，政府正在给我们建临时板房，条件比帐篷好很多，过两个月就可以住板房了。板房住上几年，以后还会建房子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们和我去绵阳吧，我家里房子大住得下，要不去外面租房子也可以。”

　　“我们不去绵阳。”

　　“为什么不去？去那边我帮你们找事情做，小玥到那边的学校读书，条件要好一点。”

　　“姐姐我不去了，我在这边的板房工地里上班。现在北川有很多震后重建的事情要做。”

　　“那你让弟妹带小玥去绵阳吧。”

　　“我要考虑一下。”

　　“考虑个啥，现在这边还有余震。”

　　“现在很多灾民都没有容身之地，有个帐篷有个板房就很不容易了，有亲戚投靠的并不多，我待在这里就是要积极参与北川重建，重要的是建设家园，而不是跑到外面去。”

　　“不要死脑筋，我和你哥要做事，弟妹过去带小孩上学条件好一些，也能照顾一下爸爸。”

　　“爸爸还有多久出院？住院的费用以后我摊一半。”

　　“费用是国家免费治疗的，后期需要人照顾。”

　　“爸爸知道家里的情况吗？”

　　“爸爸还不知道妈妈和小明已经去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就说妈妈和小明先留在北川陪我，等他身体恢复的好些，再慢慢告诉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只能面对现实。”
　　“那你同意弟妹和小玥去绵阳吗？”

　　“行吧，等以后条件好些了再把他们接回来。”

　　“小陈，我有一个表弟叫邓有才，他家在北川做些建材生意，我想到帐篷区找一找。”

　　“你有他手机号码吗，打电话有个目标好找一些。”

　　“我的手机地震的时候不知道丢哪去了，旧手机找不到了，新手机里好多人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了。表弟的电话打不通，可能是我记错了。”

　　“你改天去营业厅问问有什么办法找到以前的号码，要不我陪你去帐篷区找找吧，去碰碰运气。姐姐，姐夫，你们陪我老婆收拾东西吧，待会她俩和你们回绵阳，我和罗老师去找人。

　　罗琼和小陈在帐篷区挨家挨户的找，问有没有人认识建材城做生意的邓有才。转了一圈之后，有个人说认识邓有才，住在148号帐篷里。有了具体的门牌号码，一会就找到了。

　　邓有才看到罗琼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在交谈中，她了解到姨妈姨父和他们的孙子在地震中去世了，邓有才夫妻地震时在铺面外面装货，逃过了一劫。

　　“有才，能见到你们两个我很高兴。原本打算端午节来看你们一家的，没想到姨爸姨妈再也见不到了。”

　　“琼姐，这次地震真的是天翻地覆了。父母孩子都没了，建材城全倒塌了，以前很多做生意的朋友都没了，北川死了好几万人，幸存的只有几千人。我们快没有生存下去的勇气了。”

　　“有才，为了去世的人，要好好的活下去。”

　　“有时候也知道要好好活下去，就是觉得活下去的希望没有了，心里没有盼头了。”

　　“有才，你们还年轻，怎么会没有希望，没有盼头呢？”

　　“琼姐，你应该能理解我们。想念父母，想念小孩，整天感觉很崩溃。琼姐，你也不要假装坚强，你肯定很想念姐夫和宁宁吧。我不大会说话。请见谅。”

　　“我梦见了殷伟，在梦里，他说学生需要我。我待会儿要赶回绵阳去，明天学校就要复课了，我想开了，找事情做就会忘掉烦恼。”

　　“琼姐对不起，等过段时间住板房了，生活稳定下来，我到绵阳来看你。昊哥他们一家还好吧，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我哥他们一家都好，我哥在抗震救灾，过段时间会联系你们的。有才，你们两个还年轻，还不到四十，可以再要一个孩子。”

　　“是的，我老婆过两天要去取环，再要一个孩子，日子就有盼头了。现在北川要搞大建设，生意应该好做，应该会好起来，人应该向前看。”

　　“你拨一下我的电话号码138********，我的新手机好多电话找不到了。你们有了孩子记得通知我。”

　　“好的，琼姐。你的年纪也不大，有合适的对象可以找一个，重组家庭。会劝别人，自己也要向前看。”

　　“看缘分吧，活下来的人要好好生活。有才，咱电话常联系。时候不早了，我要赶回绵阳去。”

　　“琼姐，好好保重，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罗琼和邓有才话别后，双陈夫妇已经找到车子，带着小玥母女上车了，等着她到来。罗琼上了车，小陈和他们挥手道别。车子开动了，小陈的眼泪掉了下了，这个汉子看着坚强，只是把脆弱的一面掩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