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3、 第3章 罗琼缓缓睁

　　.罗琼缓缓睁开眼睛，周围都是一片雪白的墙壁。“这是地狱还是天堂，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好像还在人间。”她想坐起来了，但气若游丝，一点力气都没有。地震的场景又开始浮现在眼前，一切都没了，一切都毁了，老公和儿子没了，活着没有任何意义了。老天爷呀，为什么不让我一睡不醒呢？为什么还让我活着呢？活着也是行尸走肉的活死人，活着太难熬了。

　　“小琼，你总算醒了，太好了，你都昏睡了五天五夜了。”

　　“小琼，你饿不饿，这几天你都在打点滴，没有吃东西，要不要吃一点点心。”

　　罗琼没有力气回答她，不想说话，生无可恋，一片茫然。和她说话的人是她的大嫂汪洁清。

　　“小琼，你怎么不说话，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刷牙、洗脸。”

　　“我回来了，牛奶和水果买回来了。”说话的是罗丽娜。

　　“你姑姑醒了 ，就是不说话。”

　　“姑妈醒了，太好了。姑妈，你人还好吧，我和妈妈在医院守了你几天了。”

　　“姑妈，我买了牛奶和水果给你吃，你不能老是躺在床上，大灾大难面前要勇敢起来，不能被天灾打倒。起来、起来。”
　　“妈，我们把姑姑扶起来。”

　　汪洁清和罗丽娜把罗琼扶起来，用枕头给她当靠垫，倚靠在床头。

　　“哥呢？”

　　“你哥在地震发生后就随部队参加抗震救灾了。我们打电话联系不到你们，你哥就要我和丽娜来北川找你们。”

　　“没了，全没了。”

　　“小琼，节哀顺变，天灾面前没有办法的事情，这次地震死了好几万人了，老罗他们还在搜救，希望能救出更多的生还者。去世的人很可怜，生者很痛苦，可生活要继续，只能坚强面对。”

　　“姑姑坚强一点，听说你们学校的刘校长儿子和老婆都在地震中丧生了。他老婆上班的工厂倒塌了，救出来受了重伤，救出来没多久就去世了。刘校长一直都在学校配合抗震救灾，没日没夜的忙碌。”

　　“后事？”罗琼说。

　　“姑姑，你说的是往生者的后事吗？学校在地震中去世的老师和教室子弟都火化了，过段时间要举行集体追悼会。”

　　“小琼，你放心，政府会统一修公墓的。殷伟、殷宁的骨灰盒我们暂时放殡仪馆保管，集体追悼会你哥会陪你去的，等你身体和心理恢复了再去悼念。”

　　“我要去。”

　　“姑姑，你喝点牛奶吧”。罗丽娜拿了一盒牛奶给罗琼喝。恍惚中她好像听到了殷伟的声音：“亲爱的，好好活下去，学生们需要你。”罗琼感觉身体一震，拼命的吸起牛奶来喝。

　　“姑姑，你吃点水果吧。”罗丽娜拨了一个香蕉给罗琼吃，接着又喂她吃了一些葡萄。罗琼突然有生的欲望了，学校里有很多师生遇难，幸存的学生都没有复课，很多事情都要去做，她想回去帮助大家。

　　“我想吃饺子。”

　　“好的姑姑，医院外面就有，我马上买过来。”

　　“小琼，你能振作起来真为你高兴。我们是你的亲人，我们会经常来看你的，过几年退休了咱搬到一个小区住。”

　　“以后再说。”

　　”小琼，我们是13号早上到了雅川中学。地震之后，我们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信号断了。我和你哥心急如焚，你哥马上申请参加救灾，部队安排他去什邡抗震指挥部，你哥就安排我和丽娜来北川找你们。我和丽娜12号晚上到了北川，只能待在外围。道路、桥梁都断了，只有一部分特种部队的人到了现场。13号早上，你哥请求武警部队的朋友把我们娘俩带到了雅川中学。当时的场面非常混乱，我们过来时你还在昏迷，几个老师告诉我他们从宿舍楼的废墟里扒了个棉被给你盖上。我和丽娜好不容易等到了救护车，一路上惊心动魄。道路是民警、志愿者、灾民临时抢修的，路上颠簸不断，走走停停。北川的医院也倒了，我们被安排到绵阳的医院。你昏睡了几天总算醒了。”

　　“大恩不言谢。”

　　“你好好生活下去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姑妈，饺子到了，我买了牛肉馅和猪肉芹菜、猪肉韭菜的水饺。”

　　罗琼接过水饺吃起来，教师工作群里面校长发消息说近期要启动复课，不能耽误学生特别是高三年级学生的学习。她想着要争取这两天能出院，复课了有事情忙就没那么痛苦。于是，她把几十只水饺一扫而光，多吃点才能恢复体力。

　　汪洁清见罗琼这么快就振作起来非常高兴，她觉得自己不大会说话，怕劝不好她，见罗琼急着上班复课，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我想再睡一会。”

　　“好的，你睡一会吧，我和丽娜出去走走。”

　　“姑姑，五点半医院有餐车来送饭的。我们给你买了不锈钢饭盒放在柜子里，你拿去打饭，我和妈妈晚点从外面给你送俩个炒菜过来，你先休息吧。”

　　“你们去吧。”罗琼躺下来休息了。

　　什邡抗震指挥部，罗昊正在指挥抗震救灾人员和物资调配。他十八岁参军，在从军时期读了军校，在部队服役已有二十多年了，大尉军衔。罗昊所在的成都军区，地震发生时迅速按调令组建抗震救灾队伍支援北川。由于成都也要抗灾，部队大部分人员都留在成都抗灾，来汶川和北川的一支精锐部队，包括路航团的飞行部队。

　　罗昊正在用过对讲机调配物资运送事宜，每天从全国各地运来的救灾物资要通过抗震指挥部的统一调配。现在陆路只有少数道路能运输，大部分村镇都是山路，短期内难以修复，还有的地方有堰塞湖，只能空运食品和药品。

　　“罗队、罗队，蔡家山堰塞湖旁边的新邵村有两名孕妇待产，急需转出送医待产。”

　　“收到，收到，马上通知路航团的同志执行任务。”

　　“王队、王队，我是罗昊。蔡家山新邵村有两名孕妇急需路航□□直升机转运，请回答。”

　　“收到、收到，马上通知飞行员去新邵村执行任务，回答完毕。”

　　路航团的战士们自地震开始以来就在高强度的飞行，灾区除了几条主干道抢修好之后，大部份乡镇、村庄的道路都毁了。特别是有几十个堰塞湖，周边的灾民更是寸步难行，面临震后次生灾害的威胁。彭羽自去年从陆军航空兵学院毕业后就一直在陆航团训练，在航空兵学院学习了扎实的理论和基本功，加入陆航团实现了他的蓝天梦想。

　　营区的体能训练和飞行训练强度很大，还会经常搞野外生存训练。上个月团里1876旅50名飞行员坐了两架直升机到了山区深处，开展野外生存训练。在连续36小时的训练中，不携带食物和饮用水，穿越山区，联系直升机救援并安全脱离。在这些野外生存训练中，对于实战演练有很大的帮助。这次突发地震，部队面对灾区复杂的地形地貌和突发状况，战友们都是临时应变，投身在抗震救灾中。

　　彭羽所在机组主要负责物资运送和灾民转移。每每看到灾区到处倒塌的房屋，触目惊心的伤亡，让每个机组成员感到很揪心。他们夜以继日地不停运送食品、饮用水、各地捐赠的救灾物资空投到灾区，解决一下燃眉之急。每个人都要一种使命感，物资就是灾民的生命线。灾难毁灭了几乎所有的一切，房子倒了、亲人没了、路断了、没电了、没有食物、只有忧伤和绝望。飞行队员空投的食物和水，是灾民活下去的希望和保障，犹如黑暗中的一道光，让人看到生的希望。他们相信只要军民团结一心，一定能战胜困难。

　　上午八时，团长厉荣豪老家在茂县，他每天执行任务不知道父母和其他亲友的信息，委托了在茂县执行任务的战友让他打听老家的情况。虽然心急如焚，但是任务在身，必须完成每天忙碌的救灾任务。这次接到的蔡家山堰塞湖的救援任务隶属杨文机组救援，他马上向杨文发出了命令。杨文接到任务后，指示机长董成华带领副驾驶彭羽、机械师王维国、陈安泰，二级士官张明明，卫生员姜丽一行出发去蔡家山。

　　机组接到任务后彭羽给罗丽娜发了一条短信：‘’娜娜，我去蔡家山执行任务，晚点联络你。”

　　“好的，你忙吧。”罗丽娜回了一句。

　　彭羽和罗丽娜的父亲是部队战友，在同一个军区服役。他俩从小就认识，一直都是好朋友、好同学。高三那年，彭羽考上了航校，学习飞行。罗丽娜考上了师范，毕业后在德阳一所中学当英语老师。

　　彭羽很早就对罗丽娜有一种朦胧的感觉，这些年两家都保持很好的友谊。过年过节会一起聚餐吃饭。彭羽航校毕业后就开始追求罗丽娜，对她关怀备至。他爱罗丽娜，在他心目中，罗丽娜早晚是他的女朋友、老婆，他认为他和罗丽娜是有感情基础的，他会耐心等待她的心安定下来，他就是她的彼岸，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比他对她更好。

　　罗丽娜一直都把彭羽当成好朋友。她毕业后就开始考公务员，年初的笔试成绩通过了，等着面试通知。对于找男朋友，她还没有考虑。彭羽对于她是个亲人般的存在，总是那么温暖，说不出的好感……

　　罗丽娜教书的中学在德阳郊区，受地震的影响较小。学校在地震后停了几天课，她随妈妈汪洁清到北川找姑姑。罗琼的情况好些了，她也要返校上课了。罗丽娜在师范毕业后就来教书，没多久就参加了公务员考试，各方面都顺风顺水。让她感到遗憾的是爸爸常年在部队，一年上头相处的时间并不多，感觉父亲的陪伴太少。彭羽是她打小就认识的人，情愫肯定有，对于他的追求她有些犹豫：妈妈是军嫂，她知道军嫂会比较寂寞，丈夫在部队军纪很严明，经常要面临两地分居的情况。她想找个未来伴侣能够有足够的时间陪伴，不会有相思之苦。

　　对于彭羽她是有好感的也是喜欢的，面对他心态一直比较纠结，一直下不了决心接受他，也下不了决心拒绝他，处在一种有点暧昧的状态。这次地震的发生让她明白军人就是老百姓的靠山，军人家庭为了大家会让小家有所舍弃，她打算好好思考一下和彭羽的关系。

　　罗琼收到了校长通知，后天要复课。她和医生沟通好上午出院，下午就回北川。家里的房子不知是否还完好，如果房子倒了，希望学校临时搭建的板房可以住一住。罗丽娜给她买了几件内衣内裤、衣服和日用品可先用一阵。条件再辛苦也要积极复课，学生们复课了日子才能重新回到正轨。

　　汪洁清着急回成都，罗琼出院她很高兴。她的老家在都江堰农村，这次地震都江堰也受了灾，年迈的父母和妹妹一家四口都顺利逃生，不幸的是外甥女在地震中腿上腿截肢了，送到了成都的医院理疗，家人的情绪有些悲伤。罗琼办了出院手续，一个要返校，一个要看望亲人。俩人依依惜别，汪洁清对罗琼说过等外甥女的情况好转会去看她，望她好好保重。

　　汪洁清以前在公司上班，生了罗丽娜之后，她就没上班了。丈夫常年在部队，军纪很严明，要探亲放假的时间才能回家。汪洁清又当爹来又当妈。好在她能力强，做了点食品代理生意，请了俩个人到大小超市、小卖部送货，经营了几年，客户有了很大增长，销路还不错，够母女俩过上小康生活了。罗昊会定期给她生活费，但她不缺钱，只希望老公能多回家。这次地震她觉得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大灾大难面前，军人就是脊梁骨。

　　彭羽这边起飞检查结束了，直升机起飞了，所有的人开始聚精会神执行飞行任务。彭羽和董成华在飞机起降时要协同操作，彭羽也要承担一部分时间的辅助飞行，进行空地、空空联络、读降落检查单等工作。飞机降落起飞前后有几十上百到程序，比如收放起落架、减速板油门的控制、飞机的配平、无线电控制等等。需要全体机组人员的全力协同配合，工作强度大、每一项工作都要一丝不苟的完成。

　　飞行了快两个小时，直升机终于到了蔡家山上空。飞机在低空盘旋，令机长董成华和彭羽头疼的是没有合适的降落地点。蔡家山周围都是山地，中间一个堰塞湖，道路坑坑洼洼，根本没有飞机落脚之地。彭羽想了想，村民只要种庄稼就需要晒干，应该有场地晒粮食。

　　“董机长，咱们看看哪里有庄稼，或许有晒粮食的场地停机。”

　　“好好，你非常聪明，我们找庄稼地。”

　　飞到了一大片庄稼地，有一大片的水稻田。这里的农民很勤劳，一年要种两季水稻，上半年种植的是早稻，是做米粉的好材料。飞机继续盘旋，终于看到了一片平地，往下降落，令人惊喜的是这块平地还铺了水泥，非常利于直升机降落。飞机缓缓降落，与地面救灾部队取得联系。两名孕妇和她们的家属在等待地点焦急的等候，看到直升机降落她们高兴地挥手呐喊，喜不自禁。机组成员迅速得将她们转移到直升机上面起航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