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罗丽娜把垫 ...
-
罗丽娜把垫子铺在帐篷里,从包里拿出了早上带的面包、蛋糕、三明治,招呼妈妈和苗玉凤吃。她把橙子和苹果拿出来,把橙子用十字切成四块,列在盘子里,五个橙子就铺满了盘子。
她拿了一块三明治吃起来,味道不错,她喜欢的味道。苗玉凤吃着面包,心里在想着彭康怎么样了,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老头子,你到哪了,见到小羽了吗?”
“见到了,他还好,面貌很温和,全身上下都是完整的,除了一点擦伤。”
“其他战友都找到了吗?”“都找到了,他们都有烧伤,还有肢体脱落的。”
“老头子,你要撑住,这个地震死了很多人,咱要坚强活下去。”
“知道了,老婆子,你这两天转变这麽大呀,我都不敢给你打电话,怕你受不了。”
“老头子,我想通了。咱小羽是英雄,书上说了人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都是要死的,咱小羽的死也算是重于泰山了,就是太年轻了,要是没有这个地震他可能不会走。没法子呀,咱们想开点,以后咱们就相依为命,要照顾好自己,为了小羽好好活下去。”
“老婆子,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你们什么时候把小羽带出来。”
“现在路断了,车子和飞机都过不来,原来的路因为堰塞湖也没法走了,要绕道走。今天晚上露营休息,明天一大早战友们要把彭羽和全机组的人抬出来,绕过了堰塞湖,有了路就用车子转走了,我会跟着车队走的,明天出来了给你们打电话。”
“好,你路上千万小心,别太累着自己。”苗玉凤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小羽走的时候穿着那件蓝制服吧?我给他缝的领口还绣着‘平安’两个字……你告诉他,爸妈没哭,百年之后和他再团聚。”窗外风声微起,帐篷发出呼呼的响声。她抬手抹了把眼角,攥着面包的手一直在发抖。
她把面包放回垫子上,手把头发拢了拢,把头埋在膝盖上,轻轻啜泣。汪洁清从旁边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罗丽娜苦笑了一下,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苹果皮,再把苹果切成四半放在盘子里,几个苹果切好了铺满了盘子。她知道这个时候劝人吃东西有点不合时宜 ,自己吃东西也不大好。哀伤,也解决不了问题。她有点头晕了,索性躺下来休息。
迷迷糊糊的,她睡着了,到了半夜,好像有点响声,她坐起来,发现妈妈在旁边睡觉。苗玉凤直挺挺地坐着,面色苍白。
“苗阿姨,你睡觉吧,身体要紧。”
“我昨晚睡过了,刚醒。”
“您再睡一会儿吧。”
“我饿了,吃点东西。”
“您吃吧,垫子上还有水果,三明治,面包。”
“好的。”
苗玉凤从悲伤里走出来了,她想的是怎么样再生一个孩子。彭羽走了,只会让她悲伤。再生一个孩子,重新开始,让自己能够活下去,把身体调好是当务之急。
苗玉凤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嘴里吃起来,一口一口用心吃。罗丽娜看着她有些惊讶,苗阿姨前几天没有任何生存意志,感觉她想求死。这么几天就转变过来了。这样也挺好,让她放心一点。
“阿姨,你要喝水吗?我箱子里有水。”
“可以。”
罗丽娜拿了一瓶水给她,把垫子上的橙子和苹果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吃水果。苗玉凤喝了一口水,拿了一块苹果吃起来。“彭翔”,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想好了,自己生了二胎不管是男是女,就叫“翔”,和“羽”相呼应。
罗丽娜看着苗玉凤如此淡定,心里的结也放下了,她也应该从悲痛中走出来,要好好面对自己的生活。年后就要到税务局上班了,换一份工作,换一个环境也好。
手机响了:“老婆子,我们出发了,上午绕过堰塞湖中午就到永昌镇了,你们过去吧。”
“永昌在哪里?”
“去永昌殡仪馆,新北川在那里重建。 ”
“我不知道怎么去?”
“你问一下老罗吧,我也是跟着队友走。你别急,我们要中午才到。”
“知道了,我和丽娜讲一下。”
“好的,好的,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
“阿姨,有什么事情吗?”
“我老头子说咱们去永昌镇找他。”
“知道了,咱们一起去吃早餐吧,找一下我老爸,看他能不能陪咱们去。”
“有劳你了。”
罗丽娜整理一下衣服,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招呼汪洁清起床,三人走出了帐篷。
天蒙蒙亮,大部分人还在睡梦当中。帐篷一眼望过去很长很长,罗昊告诉她帐篷的尽头就是炊事区,她就一直往前走,妈妈和苗阿姨走在后面。她给罗昊打电话约了在炊事区见面。
走到尽头,花了半个多小时。炊事区搭建了简易砖房,有厕所,有厨房,外面的空旷地带摆了很多座椅供人吃饭休息。罗丽娜喜出望外,终于可以洗漱了。她把新毛巾和新牙刷拿给苗玉凤,跑到水龙头前面开始洗漱。
卫生搞好了,罗昊已经端好四碗面放在桌子上了。现在比较早,出来吃早餐的人不多,聊天也方便一点。
“苗姐,我和老彭通电话了,今天我陪你们去永昌。”
“感谢啊,您领导同意吗?”
“我和领导请过假了,他知道彭羽的事情,这件事情对我们整个救援队都是重大损失,领导心里都很沉重,彭羽的事情也算公事,请假是没有问题的。”
“老罗啊,我们两口子心力有限,你们主持办事就可以了。”
“理解,要办什么事情,我们一家还有彭羽的战友会和你们商量着办的。”
“彭羽火化了,骨灰我们能带走吗?”
“不可以,他是烈士,应该会统一安葬在烈士陵园。”
“那个陵园还在建吧?”
“是在建,烈士的骨灰陵园会统一管理的。”
“如果家属要求回老家安葬可以吗?”
“应该可以的,你要和老彭商量,还要看其他机组成员是否都安葬在牺牲地陵园,这个你们商量着办。”
“我也不知道彭羽想回老家还是想和战友们在一起?”
“回头从长计议吧。”
“苗姐,还是和老彭商量吧,他上次让我帮他看陵园,其实是给你们自己找的,彭羽的身后事按国家的安排办吧。”
苗玉凤点点头,眼眶微红却没落泪,只轻轻整理了一下衣领:“老罗说得对,国家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办。”她顿了顿,声音低而稳,“彭羽入伍那天说过,穿上这身衣服,命就交给国家了。我说你怎么说这种话呢,你爸在部队干了一辈子了,活得好好的,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我不管了,我老头子怎么安排就怎么办吧。”
罗丽娜端了几碗粥过来,放一碗到苗玉凤面前:“苗阿姨,您喝点粥吧,去陵园要走一段山路,多吃点保持体力。”苗玉凤把吃完的面碗往前推一推,把稀饭拉过来。看着热气腾腾的稀饭,眼睛里泪水在打转,丽娜是个好姑娘,要是彭羽不走的话,她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好儿媳的,可惜彭羽命薄,实在是惋惜。
晨风轻抚,陆续来吃早餐的人也多了。
她们跟着罗昊上了三轮车,车子一路颠簸,在山路上徐徐前行。车子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山顶,要走一段山路就到了陵园了。一起下了车,大家看着远处的北川老城,满目疮痍,心里五味乏陈。
“你们跟我走吧,这里我来过一次,比较熟悉。”
“老公,陵园路都没有,以后去缅怀的人多不方便呀。”
“现在没办法,只能走这个路。以后路肯定会修,有设计院的人来搞勘探了,以后北川老城要整理搬到永昌来,学校、医院、工厂所有的整理搬迁。”
“这个路这么窄,修路很难呀。”
“难也要修,老北川在山坳里,现在的永昌是有河流经过的,再大的困难也要重建。”
苗玉凤走着走着就气喘嘘嘘了,体力不支。她身体原本挺硬朗的,这段时间精神上打击太大,体力也不行了。
“苗姐,咱坐地上休息一会吧,不急的。老彭他们也要走这条路,他们也要边走边休息。殡仪馆和陵园相隔不远,我们先去殡仪馆。”
苗玉凤没有作声,罗昊几次都说去陵园,其实是去殡仪馆,可能是怕她伤心吧。汪洁清和罗丽娜也明白了,大家都沉默没有说话。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山脚下看到了一座殡仪馆,周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与世隔绝之态,也许往生的人会喜欢这样的静瑟吧。
进了前厅接待区,看见彭康和一些战友和家属坐在里面。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哀伤。苗玉凤几个坐在他们对面,心里非常紧张,想见彭羽最后一面,又不知道他在哪?
彭康走了过来,拍了拍苗玉凤的肩膀,转头对罗昊说:“老战友,辛苦你了。”
“应该的。”压低声音问:“彭羽呢?”
“他在冷藏室,一会要去和他告别了。”
彭康坐在苗玉凤旁边,低头不语。两个人的情绪都很紧张压抑又悲伤,强忍着情绪。
几个悲伤的家属走出来了,他们是董成华的亲属。一个工作人员朝他们走来:“你们是彭羽的家属吧。”
“是的,我是他父亲。”
“你们去告别一下吧,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几个人跟着工作人员到了告别厅,看到了白布遮盖的遗体。工作人员把白布拉下来,彭羽的脸稍微有点浮肿,面容很安详。
彭康和苗玉凤情绪崩溃了,大声痛哭起来。
罗昊扶着彭康,汪洁清和罗丽娜双眼通红,扶着苗玉凤。
告别厅里响起了哀乐,两位老人哭得声音都哑了。
哀乐停了,几个穿白色衬衣,黑色裤子的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中间的年轻人发言了:“各位亲友,各位来宾,我们怀着沉痛的心情和彭羽告别。彭羽在执行任务时因直升机机械故障掉落而不幸牺牲。他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而牺牲,舍小我,为大我。舍小家,为大家。我是彭羽的战友也是他的朋友,团里委托我代表战友们向彭羽告别。彭羽是我们5728团的骄傲,他是我们的英雄,也是我们的兄弟、手足。他对待战友和蔼可亲,对待工作任务一丝不苟,现在,他英年早逝,我们无比的痛心。彭羽的爸爸妈妈,彭羽走了,你们就是我们团的亲人,我们的长辈。请节哀,为了彭羽好好生活下去,有什么困难,5728团就是你们的家,你们的港湾。请彭羽的家人们好好照顾自己,愿彭羽安息长眠。”
彭康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回答:“各位战友,亲人们,我儿彭羽为救灾而牺牲,我们老两口经历了人生的至暗时刻,也经历了刻骨铭心的伤痛。我们想通了,彭羽为了人民牺牲了自己,他是个善良的孩子,他也希望我们老两口好好活下去。我们决定为了彭羽好好休养,坚强活下去。感谢大家到场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