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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放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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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刚过,春光走向暮景。像融化的金子一般灿烂,云中透着光。
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那是丁达尔效应,莫有钱暗想。
随着陛下的目光望向玉京学宫门口,贡生与看客齐齐围住金榜处。
“秀儿,我们为什么非得自己看榜,不能雇一个侍婢看吗?”姜未辛皱着眉护着佩翠环的钟毓秀,“太挤了。”
“诶?”姜未辛伸出尔康手,“秀儿,你往榜尾去干嘛,那里人更多。”
“自己看才刺激啊。”钟毓秀笑闹着将她往榜尾拉,“而且从最后一个看起,期待看到又不想那么早看到,是不是贼纠结?”
“还是看看一甲她们,日后同朝,最好留个印象。”姜未辛表示反对。
“来啊,又不是不看前面的了。”钟毓秀鱼一样发现了人群的间隙,“嗖~”得一下窜进去。姜未辛被她拉着手臂,身子一歪,间隙突然合拢,姜未辛差点夹成片儿。
“来了来了,”她嘟囔着,“有咱俩吗?”
钟毓秀就开始狂笑,“我中了,第一个就看到了!”
好吧,不管是否享受了纠结这样扭曲的快感,她都能爽歪歪。姜未辛无奈笑笑,抬头寻找自己的名字。
“姜姐,你在那呢!传胪,二甲第一!”钟毓秀开始疯狂摇她,“光宗耀祖啊!光宗耀祖!”
姜未辛被摇的直翻白眼,“让我看看同年!”
“看个比!”钟毓秀傲娇道:“都是垃圾。”
不是,你拉仇恨别带上我啊?!
一干贡生愤怒地向她俩投来了早上揣的枣糕与粽子。俩人落荒而逃。
和合斋紧临玉京学宫东侧。
一双婢女冲进顶楼包间,撞开门帘,珠串撞击,室内两人对视一眼,屏住呼吸。
婢女气喘吁吁跪地,一个道:“贺喜小姐,高中榜眼!”
另一个喜道:“恭喜小姐,高中探花!”
“听到了吗,常姐姐,你中了榜眼。”谢辞紧紧握着对面女子的手,“常大人定会因你而欣慰的。”
常远道身着象征氏族的珍珠灰长袍,鹤羽暗纹在阳光下一闪而隐去。不施首饰帽钗,乍眼的是头顶上一朵娇弱的小白花。随着她低头,一颤一颤的,像一颗因痛苦而不断抽动的心。
“允之,我没事。”常远道轻声道:“这世上任谁都要经丧母这一遭。”
“守孝三年,走不出,也能接受了。倒是你,教我担心,云阳地僻,你可怎么办。”
“总有人要去,武帝打下幽云多少年了,竟不如最末的金雷。不派像你我这样背后有底蕴的世家女郎,难道让寒门小女仅凭朝廷印信抚民宁乱?”
谢辞傲然抬首,凉声道:“她猜忌我谢家,却也不敢不用。”
“允之,慎言。”常远道不赞许道,目光嗔怪,“一会还要面君谢恩呢。”
玉京学宫内,一白衣伫立在桃树下,东风早已把枝杈上的桃花吹落得干干净净。好像他身边,留不得鲜艳的颜色,如此淡薄,冷静,而又纯洁。
像透明的空气,像清澈的流水,像水中月,是天上人。
他微微一笑,拉紧了颈巾,向学宫南面的聚贤楼走去。桃树注视着他的背影,落瓣见证着他的脚印。
辰时三刻,进士于聚贤楼面君。
坐在高位上的千里木轻咳一声,待全场安静下来,开始了关于廷试的总结性讲话。这篇她熬夜写完的演讲稿还是很起了些作用,彼即将步入官场的青年才俊深受感动,好几个红了眼眶。
“装的。”千里木悄悄对云罗织说。
云罗织:……
陛下你这么冷血真的好吗?
帝王训诫完毕,全场掌声雷动。千里木满意颔首,抬眼看看她捡出来为自己以后变法做背书的状元郎。
你?!
白衣人站在一队进士之首,眨眨眼。
我!?
千里木佯装淡定,按照流程,命赐进士礼。
旧例赐宝钞,白银,笔墨,毕礼于光禄寺赐宴。
千里木的内心是拒绝的。国库银两才占个底,内帤别问,问就是七十两。哪来的余钱给这帮姑娘买奖品。
所幸,宝钞进士们带回家是要供起来的,不可能流入市场,印就印了。
笔墨咬咬牙也就给了。
白银是不可能的,朕自己都缺。
是故传胪姜未辛接到又一套苏麻离青的时候,精神有点恍惚。
她小心顾盼四周,发现这玩意人手一套。
陛下她真的不是卖苏麻的吗?
礼毕,赐宴也因国库空虚而免了。进士们左手一提宫廷点心,右手一担苏麻离青,就可以回家候旨上岗了。
千里木目送着诸进士走出聚贤楼,想到得白养四十三个检讨与编修一年有余,她非但没有“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的豪情壮语,反而暗戳戳对云罗织道:
“今晚就把中洲属氏女绑过来。她要是没有子侄,赔不了朕一个正侍,朕就治她空谈误国,妄议君上的罪。”
云罗织刚要行礼领旨,身体忽地一滞。所幸千里木已登上回宫的马车,车驾回鸾。
钟毓秀坐在两个小铺盖上,愁眉苦脸,“姜姐,你怎么什么都不要啊~陛下赐的苏麻离青,总该带上吧。”
“济水遥遥,会碎的。”姜未辛淡淡道。
“你真的要去云阳治水啊?”又是钟毓秀哼哼唧唧的声音。
“嗯。”姜未辛点头。
“不能带上我吗?”声音委委屈屈。
姜未辛笑了,“那宫中禁钥怎么办?你带到云阳,陛下再发苏麻的时候,要追到云阳县要钥匙吗?”
钟毓秀以三甲末的名次,被授从九品左监门卫使。
专管苏麻离青存放点钥匙的。
“那好吧。”钟毓秀眼睛转了转,巧笑嫣兮,“以后,你也是宫里头有人的外放官员啦!我罩着你哈!”
姜未辛弯腰将枕头塞进包袱,起身笑笑,“好,那你在宫中要多多小心。”
“对了,”钟毓秀从铺盖上跳将起来,“今天有人来咱旅舍下帖,指明明个要你去呢。给!”
姜未辛接过名帖,展开,不由皱眉,闭目思索。
谢氏……
钟毓秀犹在喋喋不休,“是不是榜下捉媳的看中了你?苟富贵,无相忘啊姜未辛。”
姜未辛合上名帖,望向钟毓秀,沉吟片刻,“谢氏。”
钟毓秀眨眨眼,“谢氏?不知道,没兴趣,好无聊。”
“除非,除非她家子侄心悦于你。”
姜未辛无语地揉揉钟毓秀的头发,“探花,谢辞。其母谢轩官任刑部侍郎。”
“也不知道这玉京世家为何要见我。”姜未辛低声道。
“说不定她们看我一表人才,又自知不敢高攀,这才瞧中了你。”钟毓秀冲姜未辛抛个媚眼,又blingbling放电,“还是那句话,狗富贵,无相旺!”
月黑风高夜,绑人进行时。
白衣人蜷缩在浴室一角,愣愣地看着刚闯进来就趟进水的黑衣人。
那水刚烧开,还没兑凉的。
但黑衣人傻乎乎地栽进去,就再也不动了。
白衣人伸手摸过浴巾系在颈上,再裹紧了浴袍,从枕下摸出一把刀,一步一步向浴桶挪去。
黑衣人停在浴桶,呆若木鸡。
白衣人绕到黑衣人身后,反手一拖将她拎出来。
喜提突然犯病的侍卫长云罗织一个。
属楼伸手摸摸下巴,想起了在学官遇见的那位少女,食指在嘴角划过。
他折旋取出少女赐下的宫廷点心与苏麻离青,解下包装上束的黄漆长绳。
然后一根绳子把云罗织捆了个结结实实,手一扬,从窗户丢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