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柳》苏逢君

61、玖玭六界查真相，离华三言解疑惑（5） 生命就是如

　　霜儿颤抖着收回神识，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拳，浑身抖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只是她收紧的手指间，有金红色的血渗出、流下。
　　她似乎感受不到疼，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再次进入无尘的识海，细细检查。
　　忽然，她看到了一份在她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记忆——
　　无尘虽飞升多年，却是凭借着无心的造化，实则自身修为寥寥；虽然以阵法窃取斯无音的灵气至于此，但此地位于鬼界边境，灵气贫瘠至极，引来的灵气填补完亏空后所剩无几；且飞升后他只顾着隐瞒真相，在世间藏踪匿迹，根本无心修炼；如今下一场天劫将至，他的修为较之当初尚且毫无精进，根本无法捱过这场将近的天劫。
　　于是他只能故技重施，想要再找到瞒天过海的改命之法。
　　他以自己在人界掌权弄势多年埋下的势力，多方寻找，还真就找到了一个方法。
　　恰逢此时鬼君痛失挚爱，在鬼界大肆寻找复活之法。
　　于是他隐瞒身份，进入鬼界，诓骗鬼王，只要找到至纯五灵，就能够复活鬼君挚爱……

　　“原来如此……”霜儿微怔，喃喃道。
　　一切都圆上了，诓骗鬼君拿到至纯五灵飞升上仙的散仙就是无尘，只是他担心自己偷换命格之事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仍然躲在这处。
　　千年前窃取了无心师祖的命格，躲避天谴，飞升成仙。
　　千年后又诓骗鬼君，夺取师尊和其他多位仙人的仙灵，渡过天劫，飞升上仙。
　　无尘的这一生，一直在欺骗、偷窃，占据本不属于他的命运。
　　“罪大恶极！”霜儿一字一顿地咬着。
　　无尘浑身一抖，便没了反应。大概类似的训斥，他在千年前便听那个着一身破衣的青年说过多次了，听得耳朵都早已起茧。

　　霜儿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本也不想继续再看这段记忆。只是当她正欲退出无尘的识海时，忽然瞥见了一个自己从未想过会在这里见到的身影——她的妹妹，白绛。
　　“父君，儿臣有一计策。那柳树仙如此看重那凡人，想让他成仙，不如就斩断她所有希望，再抛出一个诱饵，让她不得不自己将至纯木灵双手奉上。”熟悉的面容上化着鬼界特有的妆容，展现出陌生的神情，说着令霜儿心惊的话语。
　　原来，她的妹妹，便是当时的鬼族小皇子妃，如今的鬼后，朱玫。

　　“为何会如此？”霜儿彻底怔住了。白绛失踪多年，霜儿一直在找寻她的下落，谁曾想，她竟是到了鬼界，甚至成了现如今被天庭在六界通缉的鬼后！
　　霜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白绛曾失踪一段时日后自己回来了。她为此去与白绛夜谈，白绛说她喜欢上了一个少年公子。以及她问起那少年公子的身份，白绛答说他身世复杂，因此不能回答。
　　原来那所谓的少年公子竟是鬼界的小皇子，难怪白绛要隐瞒他的身份。
　　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当年在魔界里变成清霓模样，骗得徐茕孑被魔兵围剿的魔姬，竟也是白绛！
　　白绛的幻形术竟如此之高！
　　也就是说，她之前在自己面前那副天赋不高，修为很低，连化形都化不好的样子都是假的。她的障眼法，甚至能骗过自己的眼睛，更进一步说明她的能力之强。
　　霜儿只觉得眼前一花，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失神地看着地面，半晌才抬起头，目光逐渐凝聚，眼神坚定。转过头看向瘫倒在地的无尘，缓缓张开五指……
　　无尘颤抖着摇着头，似乎在乞求她放过自己。
　　霜儿不顾他的爱求，轻轻收拢了手指。

　　神夺取一条生命，就是如此轻易，甚至不需要接触到对方的□□。
　　而生命就是如此脆弱。
　　多少人无论多么奋力地挣扎，都逃脱不出命运的泥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最后被吞没。

　　霜儿本以为此事到此便结束了。谁知她一转身，忽然感受到从斯无音传来一阵巨大的能量震动！
　　不好，斯无音有情况！
　　霜儿赶忙捏诀缩地千里赶回斯无音，却在将靠近时，便看见斯无音上映透了半边天的火光。
　　这场大火，仿佛让她回到了几百年前，鬼军夜袭斯无音的时候，那时她修为还低，光是抵挡就几乎要她豁出性命；最后还是师尊及时赶到，才击退了鬼军，保下了斯无音上诸多生灵。
　　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她，是身经百战的妖神了。
　　这次她定会保护好斯无音，保护好师尊！

　　霜儿双手捏诀，在山顶冰湖上凿开一个大洞，将冰层下的水引到云层之上，炸开，化成雨霖落下，熄灭山火。
　　同时，她又散开神识，飞速探查斯无音上的情况。
　　下一瞬，她便瞪大了眼——
　　因为她的神识“看见”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居然全须全尾地站在无名观之中！
　　——无尘！

　　霜儿双目一凛，身形一晃，眨眼间便翩然落在无名观院门前——
　　“无尘！”
　　却恰好看见无尘刚施法完落下的手，还有在千钧一发之刻挡在柳树前挡住了那一击的小铃兰！
　　霜儿迅速出手，如电光一闪，将无尘击飞，身形又是一晃，出现在柳树前，正好接住了欲栽倒在地的小铃兰。
　　“霜儿……”纵然霜儿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还是来不及了，小铃兰的身体经受那一击，正缓缓地变透明，从指尖开始消散成点点星光，散入空中。
　　“铃兰姐姐！”霜儿欲抓住她的手，却只能抓住虚无的一片。
　　小铃兰费劲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努力扭过头，看向一旁的柳树：“山主……当年，若不是您出手相护，也就没有如今的我了；我这条命是您救的，现在，终于轮到我保护您了……”
　　“小铃兰……”佑晴的声音低低的，分辨不出情绪，她似乎幽幽地叹了口气，“谢谢你。”
　　就在声音消散的那一瞬间，小铃兰的最后一点身躯也消散在空中了……
　　霜儿最后只看到她眼角流下了一滴泪，轻轻落到了柳树的根系上。